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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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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逃

有種很熟悉的感覺一閃而過。

謝春花覺得自己應當是在哪裏聽到過,蹙著眉頭想了半天,怔怔地說:“我認識的一個人,她的女兒還在繈褓裏的時候就丟了,而後發了瘋,一輩子都在找她丟掉的女兒。那個人叫許蕓,她管她的孩子叫……眉兒。”

但是嚴眉?那個孩子竟然姓嚴?

謝春花想到趙策聲稱素未謀面的師娘,會是巧合嗎?可如果真如她所想,嚴師傅為什麽要瞞著他們?

“韋蘭暗中打聽到自己身世,最後找回了她原本的名字。我無意發現她的行動,她見我沒有告發,便勸誘我與她一起出逃。”衛權喉結上下一滾,如鯁在喉。

“但是她失敗了。”

謝春花問:“被管事的發現了?”

衛權搖頭:“在我們計劃行動的前一天,韋管事不在,她幫一個犯了大錯的人說話,惹惱了上頭的人,沒人護著,就拿她殺雞儆猴了。”

“啊……”謝春花有些唏噓,張口想勸慰他,卻不知該說些什麽。

雖然這裏的階層是人為創造出來的,可人會習慣。從小站在高位睥睨他人,卻還能置身處地地與底層之人共情,是件很難得的事情。

“所以你願意幫我,是因為她嗎?”

“嗯,她不在了,就算我一個人逃出去了也沒有歸處,不如留在這裏,混一輩子也不錯……但是你幫許燕出頭的剎那,真的很像她。”他的手在微微的顫抖。

謝春花身上有她的影子,他沒辦法丟下一個與她相似的人置之不理。

“如果今天我能帶你一起出去的話……她在天有靈,一定會感到欣慰。”

“‘如果’……看來你也沒什麽把握啊?”

“這個地方是她告訴我的,我也沒試過。”衛權從懷裏掏出一把鑰匙,放在她眼前晃了晃,“也許下面有人守著,只是我們看不見也說不定呢?”

謝春花:“這麽久了,你一次也沒來看過?”

衛權:“沒有。平日裏我沒有理由靠近這,一旦被發現就會被扣上心懷不軌的罪名,那就功虧一簣了。”

所以找個人拉墊背是吧?

不過除了跟著他,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她情不自禁嘆口氣:“我總覺得你在坑我。”

衛權笑著回頭,伸手比了比已經走過的長廊:“上了賊船可就跑不了了。”

謝春花無奈搖搖頭。

走廊的盡頭有一個回旋向上的階梯,衛權與她相視一眼,從戒備的眼神中來看,他的確是第一次走到這裏。

“上面通往哪?”

為了避免空曠的回音,兩個人特意放輕了步子,導致放慢動作看起來有些滑稽。她偏過頭小聲問道。

衛權同樣低聲回答:“聽說是會見大人的地方。”

既然是會見有頭有臉的大人物,應當會有另一條更敞亮的路給他們走吧?

思慮之間,他們已經停在一扇寬大的門前,門栓上鎖了鐵鏈,纏了一圈又一圈,最後還落了鎖。

謝春花皺著眉:“……看起來不像防人進去,倒像防人出來的。”

衛權低頭將鎖打開,兩個人小心地搬開鐵鏈。

“吱——”門被推開,一股厚重的黴味撲面而來。

謝春花被嗆了一口,揮舞著右手祛除異味和浮塵,一擡頭便看見有道人影在裏邊直直望著他們,心中猛然一跳。

“!!”

旁邊的衛權顯然也嚇得不輕,但他們兩個人在門口錯愕了那麽久,裏面的人都沒有要動彈的意思。而且仔細凝神,便能發現那個人的腕上踝上,都捆了厚重的鐵鏈。

“死了,餓死的。”他斷定,“應該才死不久。”

要是個把月,屍身早就腐爛了。

謝春花在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磨蹭了半晌,還是默默往前邁了一步,反身掩上門——畢竟死人和活人,還是活人的危險性更加難以預測些。

房間十分寬敞,陳設也很是氣派,也許正如他所言,曾經是會見重要人物的地方,但眼下卻成了這個男人的死牢。

衛權說他們當時的計劃是從窗戶那裏爬下去,但是窗口也被上了鎖,當務之急是找到鑰匙。

“很奇怪,他很眼熟。”衛權若有所思道。

“你見過他?”謝春花不敢看屍體的方向,在家具中翻找。

雖然屍身還沒完全腐爛,但已經有了臭氣,這畫面的沖擊力與她而言還是太大了,她寧可從沒見過,以免作為素材出現在她不平靜的噩夢裏。

衛權將手試探著翻開他的衣襟,果然觸碰到一陣涼硬的觸感,眼底閃過欣喜之色:“找到了!”

謝春花起身:“在哪裏?”

“他衣服的內襯裏。”

她聞言蹙起眉頭:“你剛才說,他是餓死的?”

衛權:“嗯。”

他說著轉身去開窗戶上的鎖,很順暢地就解開了。

“……他們是故意的。”謝春花跟在後面,遲疑道,“束縛住他的手腳,卻把能夠逃出生天的鑰匙放在他懷中,是故意想讓他絕望。”

“可是……他們既然能想到這扇窗戶能夠作為出逃的通道,那這條路……還能算生路嗎?”

衛權被她的問題給問住了。他本來想說韋蘭是不會騙他的,可轉念一想,這是當時的漏洞,現在也許早就被填上了呢?

他們兩人一時怔楞在原地。

衛權看她:“走不走?”

謝春花:“你想賭嗎?”

衛權“嗯”了一聲:“好像也沒有別的路子了。”

“那就賭吧。”謝春花聳肩,“都到這個地步了。”

說不定巡夜的人早就發現了她床位的空缺,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查到這裏……

想到這些謝春花一下緊張了起來,眼神也堅定許多。衛權看出她的決心,便不再問。

謝春花看他:“我們怎麽下去?”

“借門口鐵鏈一用。”衛權手一指,“你先把我放下去,再跳下來,我接你。”

窗戶不一定禁得住拉扯,還得有人手握住才行。

“好。”

謝春花答得幹脆,衛權已經攀上了鏈子,站在窗臺上,聞言詫異道:“你不怕我先下去,然後丟下你一走了之?”

謝春花抿嘴:“你要真有心,斷不會現在問我這個問題。”

她手比劃了一下,示意自己現在就能將他一把推下去,對方悻悻閉了嘴。

“那你拉穩。”

“好。”謝春花先把鏈子捆到自己的手臂上,再彎下腰,背倚著墻,用雙腳踩住餘下的一截,試圖利用體重來加大力氣。

衛權確認過長度後,往窗外一邁,用最快的速度向下攀爬。與此同時,謝春花感覺一道蠻力在拖拽她的全身,雖然不至於把人掀翻,讓鐵鎖脫控,但蠻橫的力道緊緊扯住她手臂的肌膚,那裏還有早上鞭痕的暗傷,謝春花痛得哇哇大叫起來。

衛權嚇一跳,但又不敢高呼,眼看還差一個人的高度,為了追求速度直接落了下去,好在穩當落地。

謝春花覺得渾身一輕,而後抹了把吃痛的淚水向下看,衛權站在那裏給她比手勢。

她回頭把鐵鎖纏在房子中間的桌腿上,而後試探著往下去——腳下一空,她不由自主握緊了鐵鏈,好半天都沒敢進一步動作。

因為在桌腿上纏了一圈,註定要離地高一截,謝春花到退無可退的的地步,回頭問:“這裏能接住嗎?”

得到肯定的回覆後,她緊咬牙關,松了手。

咚——

雖然結結實實落入人懷抱中,但失重的感覺還是讓人頭暈目眩。

“你還好嗎?”

謝春花眼前有點發昏,她身體不太好,每次起身太急都會頭暈眼花,和現在這個癥狀很相似,所以應該緩一會兒就好了。

她擺擺手:“可以寫進人生書頁的傳奇一筆。”

“看來是沒問題了,都有心情說笑。”衛權四周環顧,他們剛才下來的地方從外形看是一座閣樓。而旁邊則圍了高高的柵欄,就是平日裏看見的牢籠,現在他們真真切切、確確實實地到了外邊。

他張望一番,下了判斷:“那邊是山崖,從林子裏走。”

謝春花跟在後頭:“不會走了半天,發現還在籠子裏吧?”

衛權:“那就只能認命咯。”他攤手,“我們動作得快點了,等天亮了韋管事發現我們不在,一定會派人追查。如你所說,他們知道這個地方,一定會順著我們的蹤跡一路追來。”

謝春花補充道:“他們的人比我們熟悉這裏,很快就會趕上我們。”

“嗯,天破曉時,我們還沒出去的話就兵分兩路。”衛權一邊跑,一邊道。

“你就沿著這個方向一直跑。”

雖然不明白他為什麽指的這個方向,但謝春花還是點點頭:“那你呢?”

“我先替你處理掉一段路的蹤跡,再往另一個方向跑,這樣效率高一些。”

謝春花:“好。”

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天際偶有幾串清脆的鳥鳴。

他們按照事先約好的計劃分頭行動,謝春花只顧拼命往前跑,直到喉間湧上鐵銹的味道,耳朵也嗡嗡作響。

她望著看不見邊際的密林,層層疊疊的光影,恍然與從前某個畫面重疊。

“如果你出去了,打算做什麽?”剛才逃亡的途中,衛權這樣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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