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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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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壺

再看桌上的木箭,箭身要比她小臂都長了,造型十分簡陋。她拿在手中熟悉過粗糙的觸感,從口中緩緩呼出一口氣,下定決心往前一擲——

“咚”的一聲悶響。

丟出去的箭矢在跟前轉了個彎,於地面上橫著趟過一圈,最終在離陶壺過半的位置上安詳落定。

“哈哈哈,這個小妮子可真有意思!”

“這小胳膊小腿的,一點力氣也沒有,不是來給人送錢的嗎?”

默了片刻,周圍爆發出一陣快活的笑聲,愉悅的氛圍裏沒有敵意,卻讓楊柳青驀地紅了臉。

她的實力自然不止於此,只是第一次上手沒有把握,何況比起有沒有贏得獎品,楊柳青更擔心自己投擲的身形太過魯莽。

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要是失了穩妥豈不是本末倒置了?反正不在意結果,她方才是特意收了點力氣的,沒有投中也在意料之中,只是不想差得這麽遠。

“咳咳。”她神色不自在地清清嗓,“我就試一試,剛剛可沒使出全部的力氣!”

說罷,又拿起第二支箭矢。

眾人聞言,皆是面帶笑意,好整以暇地望著她。

楊柳青被周遭人的反應激起了勝負心,雖然還是端著一點儀態,但擲出的那一剎,也是使了十足的力氣。

她期待地盯著箭頭飛往的方向。

這回力氣確實到位了,只是眼睜睜看著它往陶壺邊錯開,直至攤主腳邊。

攤主先是被嚇了一條,隨即面上盛滿了笑意:“小姑娘好大的手勁啊!”

說著蹲下身子撿起箭矢,還給她豎起個大拇指。

雖然沒有投中,周圍人還是響起了零星的掌聲。

楊柳青咬咬牙,這一次她緊緊盯著壺口,用心把握了下其中的距離,再次擲出——

有前車之鑒,這一次準頭好了許多,距離也把控得當,只是分明瞄準好的壺口,箭矢卻直直撞上壺身。

陶壺巋然不動,木箭被彈開雕落在一旁,與此同時周圍一片遺憾地嘆息齊齊響起。

三次機會已經落空,但比起獎勵,楊柳青更擔心自己十發全敗。原本的準頭也因為懷疑找不回感覺了,她拿起第四支,舉箭猶疑間,趙策悄然來到她身邊。

“你很想要嗎?”

楊柳青一楞,原本要擲出的手猛地一抖,箭險些脫手滾到地上。

“我?我還好吧……獎品倒還好,就怕我一直投不進去……”

本來投壺只為玩樂,眼下卻見她因為糾結而惴惴不安。不知為何,趙策覺得這更像她原本的模樣。

“要我幫你嗎?”

聞言,楊柳青心間顫了顫,迅速回過頭,眼前一亮:“可以嗎?”

“嗯。”

她興沖沖又問過攤主,經得點頭允諾後,楊柳青和趙策換了個站位。觀望的人反而更感興趣了,他們倒想看看這英雄救美的戲碼會如何收場。

趙策在畫好的線前站定,先揀起一支木箭放在手心裏掂了掂,心下了然。

官府對於武器持有監管嚴格,雖然允許民間蓄備自衛武器,但對於類型卻有明確規定,像弩、矛、甲、甲等是嚴禁私藏的,即便是弓、箭、刀等也需要按照官方的樣式鑄造、雕刻工人姓名後才允許買賣。

武館情況特殊,也須經由繁重手續報備。趙策自幼習武,只用手一衡量便知這是攤主為玩樂自制的箭,箭頭不尖,只求一形,要比官方的樣式輕許多,為節省木料,裏邊估計都是空心的。

他放在眼前瞄了瞄,側頭問:“你想要哪個?”

楊柳青一楞:“難不成你還能給我投個浮木雕回來?”

頭籌是十裏中七,她已經浪費了三次機會,要再想得,除非趙策接下來七次都是百發百中,否則便會失之交臂。

可他為何這麽問,莫不是有十分把握?

眾人也好奇地豎起了耳朵,想知道他的回答,有人已經認出了那是武館的弟子,迫不及待想看看嚴正心交出來的徒弟能不能讓這奸商吃個啞巴虧呢!

但是意外的是,他誠實地搖搖頭:“有點難。”

楊柳青也沒有多要求,趙策主動提出幫她,她已經喜不自勝,心中甜蜜非常,“那我想要那個手串!”

“好。”話音剛落,箭已經被他十分隨意地投了出去。

嗖——

箭矢凜然劃破空氣,於空中直往。

“鐺”的一聲響,箭矢同樣被壺口彈開,只是與方才不同,箭矢本身強勁有力,撞在壺身上,陶壺亦是被震得一晃。

“……”

眾人一陣靜默,雖然沒投進壺中,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一支箭裏蘊含的力道。

“哈。”不知人群中誰發出的一聲輕嘲,“忠義武館的學徒也不過如此。”

刺耳、微小,卻不偏不倚落入眾人耳中。

“……”

楊柳青剛要生氣質問,卻被身旁人攔住。趙策舉起手,示意她不必張揚,她不解:“可是他那樣說你,分明是故意挑釁!”

倘若是當年,或許自己氣沖腦門真的會和人起沖突,但現在,他明白自己方才只是試探力道,也有自信投中,別說忠義武館的實力,光是他就能叫對方收聲訥言,根本沒有沖突的必要。

因此趙策對於人群裏突兀的挑釁置若罔聞,而是自若地抽出第五支,依舊放在眼前瞄了瞄,而後隨意而果決地向前一擲。

咚噔噔噔。

箭矢準確投入壺身還高出一截,餘力使其在其中蕩漾一圈。

人群短暫地靜默了一瞬,隨即爆發出熱切的歡呼,“好!”

楊柳青驚喜地彎起眼睛看去,只見他神情嚴肅,絲毫不受喧鬧聲左右。此刻捏起第六支箭,依然如方才一般輕松地擲入壺中。

第七支、第八支、第九支……

趙策的動作愈發熟稔大膽,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怕驚擾了他,而箭矢也沒讓人們失望,就像長了眼睛一樣,分毫不落地投中其中。

“好!好!”直到最後一支箭穩穩中彩,人們發出激動地喝彩和歡呼。

“好厲害!”楊柳青連連鼓掌,一臉崇敬地看向他。

一發也許是巧合,六連中就是實打實的實力了!

趙策眉頭微挑,目光掃過人群:“誰剛剛說忠義武館名不副實?”

沒有人應答,想來是見他順風順水時就趕緊溜之大吉了。

他輕哼一聲,朝早早呆立在一旁的攤主喊一聲,攤主才如夢初醒般緩過神來。二人低聲交談一番後,攤主眉開眼笑地把一串珠子遞給過來。

“可惜每個人只能參加一次,還各算我們一次,早知如此,便讓你先來了,起碼也能拿個浮木雕回來!”

眼看時候差不多了,楊柳青要和眾人匯合,高興地擺弄著手裏的珠串,看了又看,“那個奸商,一晚上賺了那麽多,還舍不得再許我們參加一次,真小氣啊。”

趙策笑笑,並無說話。

她看過來,頓了頓:“趙大哥是在找什麽嗎?我見你一直心不在焉的,一路逛下來,都沒有找到你要買的東西嗎?”

趙策眉頭微微蹙起,似乎也在猶豫,他正打算說什麽,有人遠遠地就打斷了二人的對話。

“楊姑娘,阿策——”

楊柳青一楞,擡起頭就看見齊天祿那個傻子在朝二人高興地揮手。她先是臉色一沈,隨即有些狐疑,這人沒發現她們是故意支開他的嗎?什麽事情讓他這麽高興?

不等她問,齊天祿走過來便和他們說起,自己去買火燒,被三只貓撲了的事情。

仔細一看,他發髻好像有些微亂了,肩上還有貓毛殘餘。

“可惜肉吃完它們就跑了,我還想把它們抱給你看看呢,你一定會喜歡的!”齊天祿眼睛亮亮的。

但不知為何,聽完他的話,趙策卻渾身一震,下意識有些無助地看向謝春花,後者有所察覺,剛要回望回去,對方已經撇開了視線。

大抵是錯覺吧。

謝春花的視線便自然地落到了他身邊的楊柳青身上,她看起來很高興,手下意識地在摸索著腕上的珠子。

咦?珠子?

她原來有帶著這樣手飾嗎?

想罷,謝春花心下了然。便笑地點出來:“這是你今日買來的嗎?”

楊柳青飛速搖搖頭,笑得甜蜜:“不是的,就是那家呀!浮木雕的那家,趙大哥幫我投來的!”

說話時她用手比劃了一番,謝春花頓時意會:“原來如此!”

“你們原來就去過?”趙策敏銳地抓住二人話裏的細節。

“嗯,還是春花姐姐告訴我的呢。”楊柳青高興地說,“原來不在這裏擺攤,春花姐姐看上了那尊木雕,但老板不願意賣,還獅子大開口,後來就算了。”

畢竟也算棵小招財樹了。

趙策沒想到居然被攤主留了那麽久,難怪這次死活不肯他們再試一次。

“其實也沒什麽啦。”謝春花邊走邊補充說,“就是覺得木頭雕得精細,十分奇特罷了。”

齊天祿笑盈盈看她:“謝姑娘喜歡木雕什麽不找我呀?我這裏可是有好一批貨呢!”

“奸商。”楊柳青嘀咕一句,對方笑著聳聳肩,並不引以為意。

“世上好看的東西那麽多,外邊采把花錯落有致地插在瓷瓶裏也好看啊,何必花那冤枉錢。那些銀錢,都夠吃半個月好的了!”謝春花連忙擺手。

幾人走到書肆前,被安靜的氛圍感染不禁噤了聲,趙策若有所思地低眸思索一陣,謝春花已經找到陶莊,牽住他的手。

“我們回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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