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謊話還需謊話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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謊話還需謊話周全

到了傍晚,還未聽到動靜,謝衍出了木屋站在院子裏張望。

迎著西曬,遠遠地瞧見一個人背光而來,肩上挑著一小捆幹柴,手裏還拎了個桶,悠哉游哉,頗有幾分醉心田園的閑適恣意。

謝衍雖不曾在人間行走過,但是昔年游蕩於天地之間時,也見識過世情百態,卻沒有這樣近地感受過,一時不自覺地迎了上去。

走近了才發現,這人的裙子濕了,被紮在腰間,身上還有濺上的泥點子,桶裏的東西似乎也是沈甸甸的。

落在謝衍眼中,就是姜江姑娘一身泥,滿頭汗,在外勞累一天,辛苦非常。再想到自己忝居於此,高坐堂上,一個大男人,反而什麽忙都幫不上,頓時心生愧疚。

姜江從山中回來,看著自己救回來的這個謝衍呆呆地站在院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她一邊將肩上的東西卸下來,一邊搭話道:“謝大哥,今天我去山裏捉了些魚回來,今晚給你做……壞了!”

正說著,姜江忽然想起來自己忘了一件事,忙看向謝衍。

“謝大哥,你午飯是不是沒吃?”

“啊,是。”謝衍也忘了這回事,聽姜江說起,連忙應了。

“哎呀謝大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平時山谷都是我一個人,所以我出門給忘了。你餓壞了吧?”

謝衍看姜江姑娘一臉急切的歉意,本想說“不餓”,但又怕漏了破綻,只好拿捏著答了句:“有點。”

但又連忙解釋道:“我這一天無所事事的,不吃也沒關系,倒是姜江姑娘出去勞作一天,我一點忙都沒有幫上。”

說著,還保證:“既已勞煩姑娘收留,不敢再讓姑娘養活,今後我一定聽從姑娘指派,為姑娘分擔。”

沒想到這人還挺能說,姜江幾次開口都沒插進去話,末了才回了一句:“這些都是我做慣的,沒什麽。”

“姑娘就不要推辭了,現下我身無長物,如果連這些小事都不能為姑娘做,還說什麽報答,怕都只是空話了。”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姜江只能溫柔地表示接受。

其實,說實話,從今早到現在,姜江對謝衍的印象還挺好的,說話誠懇,懂禮貌,有分寸,雖然聽著有點啰嗦,但是卻讓人討厭不起來。

不過,姜江倒也沒有就此就認定謝衍是個好人了。

溫言軟語,這面子上的功夫嘛,要真是決心做起來,倒也不難,真正難的是在為人處事上的行動,且看著吧。

姜江轉身去做飯了,先淘了米,讓米飯在竈上蒸著,再來處理魚。

謝衍跟在姜江身後轉,想搭把手,但是顯然他對這些不通,跟了半天,也沒發現一件活計。

姜江看他這樣,內心忍笑,卻維持著人設沒有說他,反而給他遞了臺階:“這麥穗魚多,你來幫我一起弄吧。”

“嗯!”終於有事情做了,謝衍圍著盛魚的盆湊了過去。

麥穗魚是很常見的魚,長大了也不過一指來長。用它炸小魚幹,需放在清水裏讓它們吐吐,然後在魚頭魚腹交接處清出內臟,再清洗幹凈。

這個過程需要做的人快準狠,像姜江現在滿腦子都是酥炸小魚幹,因此下手毫不留情,瞬息之間就是幾條魚命。

但是謝衍就不一樣了,他既沒吃過,也沒做過,亂跳的活魚到了他手裏,好幾次連抓都抓不住,麥穗魚從指縫滑出,還會打到他臉上,弄得狼狽不堪。

姜江沒忍住,被他逗笑出聲。

兩人一起圍坐一起,做得認真起來,幾乎是頭碰頭。現下謝衍被姜江嘲笑一聲,倒像是關系更親近了一點。

謝衍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紅著耳朵覷了姜江一眼,小聲反駁:“我再學學就會了。”

姜江忍笑:“好的,我相信謝大哥。”

只是這句話聽著那麽沒有誠意,謝衍又看了姜江一眼,不那麽溫柔的笑顏卻讓她的眉眼多了幾分真切,跟之前的笑是不一樣的。於是謝衍也開心了起來。

兩個人一起,不一會兒,魚兒就被處理完了。

姜江把魚條清洗幹凈,裹上面粉蛋液,一條一條下油鍋炸得金黃,壘在盤子裏,等全部炸完了再覆炸一遍。隨著熱油的劈啪聲,小魚幹又鮮又香的香味彌漫開來,勾得人直咽口水。

“好了謝大哥,柴不用再添了。”

交代了謝衍把桌子搬到院子裏,姜江照例先給屋子裏熏煙驅蚊,然後一起來吃飯。

第一碗飯,先是細細地品,小魚幹的骨頭都已經炸酥了,越嚼越香,吃得開心了,再扒一口飯。

第二碗飯,吃得開了胃,把小魚幹舂碎了拌飯,再拌上一點點蒜泥點綴,香辣可口,吃得無比滿足。

最後再盛半碗飯,細細地把小魚幹掰碎了撒在碗裏,配上整條的小魚幹,一口魚一口飯,品味著小魚幹本身的酥香。

謝衍看著姜江吃得忙而不亂、津津有味,也被面前的吃食吸引了。

人類的東西,他吃與不吃本是都可的,但是現在,卻突然覺得有點餓了。

*

天黑上來的時候,姜江和謝衍的晚飯也吃完了。

姜江去竈上試了試,吃飯前趁著柴火的餘溫添的一鍋水現在已經熱了,院子裏還是一缸白天曬了一天的水,姜江告訴了謝衍這些都是可用來洗漱的水,然後自己也自去擦洗了。

等姜江出來的時候,謝衍應該是已經洗好了。

但是謝衍看著姜江,此時衣衫微敞,濕法半披,有些欲言又止。

姜江本是無意,但看見謝衍神色,也反應過來自己的衣服穿法應該是和古人的觀念相違背,整理衣襟的手已經擡起來了,最後卻又放下了,一切只當作不知道。

谷中沒有解悶的樂趣所在,天黑了,早早的也就要睡了。

只是臨到睡了,卻發現屋中沒有謝衍的地方。

本來這個木屋也勉強算是有三間,中間是堂屋,平時喝茶閑坐都在這裏,東邊是姜江的臥房,放著架子床小幾等,西邊地方不大,只有東廂的一半,本來是空置的,後來姜江救了謝衍,就把他放那兒了。

說是三間,但是木屋簡陋,堂屋和東西兩側並沒有內墻屏風阻隔,只以房梁為界,借此區分。

本來謝衍被救回來的時候,死活不知,姜江只隨便鋪了些草在西邊地上,讓他不至於躺地板。

但是現在人醒了,再讓人躺在草窩子裏,怕是不像樣了。

姜江正滿屋湊可以搭床的東西,謝衍開口道:“姜江姑娘,其實我可以出去住的。”

姜江用“你還是太年輕”的目光掃了謝衍一眼,問他:“出去住你能撐得住蚊子咬嗎?”

謝衍想說蚊子不敢咬我,但是撒了一個謊就要用無數個謊來圓,只好做低頭小媳婦樣:“撐不住。”

“那就是了。”

姜江將幾把椅子中間稍稍隔開一段,排成一排,再把架子床的腳踏加在椅子上,勉強湊成了一張“床”。

“謝大哥,今晚可能要委屈你在這休息一晚了。”

謝衍只說沒事,在姜江轉身要走時,卻又喊住了她,“姜江姑娘,我們孤男寡女,共住一屋,對姑娘的名譽,應該不大好。”

姜江卻是不以為意的樣子:“我是這山野之人,並不在乎這些小節。”

但謝衍卻說:“那姑娘以後也是要嫁人的,若姜江姑娘所嫁之人在乎這些,恐怕還是會對姑娘不利。”

這人也太啰嗦了!我都給臺階了,還說!那要不這樣,你出去餵蚊子好了!

姜江心裏腹誹著,面上用著剩下的耐心,盡量平和地說:“我住在山谷中,嫁娶之事對我來說,實在遙遠,且你我之間並沒有什麽,他若因我救人、與人共處一屋就疑我,恐怕也並非良人。”

兩人說至此處,氣氛已經有點僵硬。

半晌,謝衍像被說服般,回道:“姜江姑娘之意,我已經知曉。今晚我背向而睡,此事我也必守口如瓶,還望姑娘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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