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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境—來拔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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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境—來拔劍了

宋明清:“你最好告訴他,如果你不說,那我就開口了,我不保證會說出什麽更不可理喻的事情,比如,地心深處有...”

“我會說!”顧臻道:“作為交換,你什麽都不能告訴他!”

“交易成立。”宋明清笑著,笑意一如既往的溫和,整個人瞬間恢覆一如當初平易近人。

宋明清有一具極好的殼子,雖然容貌比不上顧臻,但極具親和力,極有迷惑性。

他當人時是總長,極少笑,為了維持威嚴。

死後游走在境中,經常笑,所以總事半功倍,做事無往不利。

顧臻道:“宋明清,你別逼我自己一個人守境。”

宋明清聽懂他的潛臺詞了,別嘗試激怒我,否則我會把你趕出這個境。

但他不在乎,他只要顧臻遵守約定,幫他把顧徵西培養起來,那麽,無論宋明清變成什麽樣樣子,流落到哪裏?他宋明清本人都無所謂。

有一種人,就是這樣的瘋子,心中有狂熱的理想,有為之不得不達成的目標,便不顧一切,飛蛾撲火般為心中的火焰殉道,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千錘百煉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

宋明清回到自己的海室,已經有個小姑娘在等著了。

宋明清望著小姑娘遞過來的貝殼笑了笑,他當然明白顧徵西意思,他怎麽會不明白呢?

然而宋明清唇畔的笑意越發鋒利,如果是熟悉他的人,現在已經要避開了。

現在往宋明清面前湊,相當於是撞在槍口上。

但是十號小姑娘不懂,她甚至覺得這個人笑的還怪好看的,全身都在發光。

宋明清想起顧徵西的提議,一百顆沙子?

如果十個人一起撿,一個人十顆,好像也挺簡單的。

宋明清打量著手心那片普通的扇貝說:“那你就去為我尋一枚貝殼吧,一枚你覺得最美的貝殼,送給我,我將給你最豐厚的報酬,讓大海為你開路,海怪們夾道歡迎,海人魚為你歌唱,美麗的小姐,請快去快回,整個海底世界,已迫不及待為您開宴。”

這才是境的固定話術,每個守護者都會的話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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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徵西醒來時,岸邊還有三個人,他們說十號已經出去了,並告訴他們海底有出口。

但當他們再次潛入海底,洞口已經消失了。

顧徵西皺著眉頭,覺得自己看錯了人,十號終究還是自己撿完了一百個貝殼。

他有點兒不相信自己看錯了人,也覺得可能是這些人找錯了位置,自己親自下水,洞口的位置是真的消失了。

他們三個也去不了半山境。

顧徵西只能道:“我回半山境再看看,我的任務還沒完成,山那邊的洞應該還在。”

顧徵西準備離開時,海邊隊伍還送給他一個補給包,說:你的食物不是丟了嗎,拿著先墊墊,我們這邊人少,補給包還算夠。

顧徵西道:“那你們三個一定要相互拉扯著,誰都聽什麽聲音其他人都要拉住,我盡量快去快回。”

顧徵西幾乎是一路狂奔,路過路標的時候停住了。

路標已經變成了一把劍,深深插入地面,只留了個劍柄冒著頭。

顧徵西猶豫要不要拔一下,他的手放在劍上,腦海裏顯現出劍的信息:弒神劍,神器,世間一切,凡所有物,無不可斬之殺之。

顧徵西心頭一喜。

這把劍的意思是不是,只要拿著它,連主神都可以殺?

如果不是因為在地下見過老顧,如果不是因為這是老顧發布給自己的任務,顧徵西準二話沒說就拔了。

他終於冷靜下來,開始思考,難道這個境裏,從前沒有人發覺這把劍嗎,別人看到這把劍不會想拔嗎?這把劍現在都還沒有被拔走,說明之前拔的人都死了。

而且,這把劍下面鎮壓著的,是那個最兇的人形怪物,拔出來的後果,比第二次毀滅世界差不了多少吧?

顧徵西放棄了劍,繼續往山上爬。

這邊果然還在編草繩,沒人進洞。

顧徵西出現的時候,大家以為見鬼了。

三號解釋道:“七號說你被洞裏的聲音引誘,跳下去了。”

顧徵西老借口了:“用了道具保命。”

這邊的傷亡倒是海邊少,只死了一個,還有四個人,而且連三號都好好的。

顧徵西問三號死的那個人是什麽情況。

三號說,她晚上本來快被蚊蟲咬過敏、呼吸不過來了,但是突然聽到有聲音在召喚自己,蚊蟲就突然都消失了。

顧徵西用狐疑的目光打量三號,他懷疑三號也是主角,晚上分明怪物們都睡了,能召喚三號的只有顧臻,是顧臻救了三號?

山神親自召喚,能有這麽大面子的,只有主角了。

不過還是自己面子大,自己是山神海神兩個大佬親自出馬的。

三號又說:“我們都說好了,有誰聽到召喚,其他人就拉住他,但晚上突然跑出來許多狼,把十四號叼到召喚他的林子裏,狼群就莫名其妙退了。”

顧徵西知道怎麽回事了,如果沒人響應召喚,就會有外力抓他們獻祭,自己是被七號推下去的,不算響應召喚。

七號半點不心虛:“四號,你既然從下面逃回來了,就說說下面有什麽唄。”

顧徵西沒有時間跟他們浪費,海邊還有三個人在等死。

顧徵西找到洞口,一咬牙一閉眼,再次滾了下去。

周圍的人撈都來不及。

顧徵西聽到後面的聲音。

“這下子太慘了吧,剛爬回來,又被召喚下去了?”

“不知道這次他還有沒有道具。”

“我就說洞裏沒好東西,咱們別編繩子了,再去找找別的線索。”

“或者去跟海邊的部隊結合呢?我們這邊一無所獲,那邊沒準找到線索了。”

最後是七號的聲音:“這下好了,晚上不會有狼了。”

顧徵西觸底,一骨碌爬起來,熟門熟路往山室摸,還沒進去就對顧臻大喊:“我是不會拔劍的!”

顧臻問他:“哦?為什麽?”

顧徵西十分硬氣:“你還好意思問我?那可是弒神劍啊!”

顧臻說:“我知道,那曾是我的佩劍,我當然知道他叫什麽。”

顧徵西:“你到底用意何在?”

顧臻:“我曾經犯過一個錯誤,所以,現在只是想看看重來一次,我是否會做同樣的選擇。”

顧徵西:“什麽意思?”

顧臻:“如果有一個開關,按下去,世界會死一半的人,但同樣的,這個世界也會失去唯一的神明,從此所有人獲得絕對的自由,不必擔心天災人禍,不會再有怪奇物語,不會出現英雄,所有人都會平等,沒有主次之分,自己的命運只由自己主宰,甚至連境也會消失,你會按嗎?”

顧徵西想到天上的破洞,飛舞人間的黑氣遮蔽整個天空,黑氣抓著人撕咬,世界全是碎肉,最後,畫面定格在沒入土中的弒神劍劍柄上:“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不會按。”

顧臻繼續引誘:“不一定是一半的人哦,也許會更少,如果你足夠厲害,比如擁有了那把劍,如果你足夠快,能在怪物殺戮前將神明殺死,如果你足夠強大,對自己的計劃足夠自信,擁有這世界全部的氣運,幹什麽事情都沒有失敗過,相信我,你絕對會按的。”

“我不會按,”顧徵西堅定如初:“即便我變成了當初的你,即便設身處地我站在了與你同樣的位置,但只要我是顧徵西,我就不會按,就算不是一半人的代價,就算是百個人,一個人的代價,我也不會按。”

顧臻不理解:“為什麽,你不是想救這個世界嗎?”

顧徵西說:“是的,我想。”

顧臻:“所以你需要成為英雄,你需要那把劍。”

顧徵西說:“不,我不想,也不需要。”

顧徵西說:“你是我的前身,你自以為你是我的前世,可是,已經更新疊代這麽多次了,前輩,我不是你,我只是顧徵西,我只聽我自己。”

“我想拯救雀世界。”

“可我,不以當英雄為代價。”

“也沒把自己放到救世主的地位。”

“我要做的,從來都不是害這個世界更殘破,而是真實的想讓它欣欣向榮,煥發生機。”

“所以,我不會按下的,你問我顧徵西千千萬萬遍,我都不會按下。”

“即便我穿越到你那個時候,成為您,面臨和你相同的處境,但只要我有一點兒顧徵西的碎片,我都不會按。”

顧徵西每句話都說的鏗鏘有力。

顧臻只靜默看著,一言不發。

他不信他。

如果當時有那麽好的機會,並且是唯一的機會,他一定會做自己相同的決定。

現在的他,太愚笨罷了。

顧徵西說:“從你做出這個計劃,實施這個方案開始,你就不是純粹的想救這個世界,你高高在上,把自己放在救世主的位置,不計較微小的犧牲,說著宏大的願景,實際上都不肯低頭看一眼腳下的人群,聽一聽他們想不想被你救,你和那個你看不上的神又有什麽區別呢?。”

顧臻被罵到了。

分明,他剛才自己才用這種話罵宋明清,卻沒想到,所有想跟神對抗的人,全部變成了神那種人。

和深淵對抗的人變成深淵,屠龍少年變成惡龍。

是不是,我們每個人都會變成自己最討厭的那種人。

啊,原來,是我們被汙染了。

只有他,眼前的他,是個‘人’視角的少年。

顧臻覺得眼前這個平平無奇的小子開始發光,自己之前的信念,也開始動搖。

顧徵西說:“你被周邊的人寵壞了,他們甘於死亡,甘於奉獻犧牲,你便以為所有人都想要犧牲,為了殺死那個不曾操縱他們的神明,你被作者寵壞了,她告訴你,你是最好的、最強的,你便以為擁有全世界氣運的自己能做到一切,包括和作者同歸於盡。”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你的氣運是哪兒來的呢?”

哪兒來的?不是每個世界天然就有的麽?

顧臻突然冒出冷汗。

莫非是作者給的?

他開始反思,當年自己知道的那個足以殺掉作者的秘密,阮南帶給自己的秘密是真實存在的,還是作者捏造的。

當年,作者入境向自己提出停戰,自己向她提的條件、自己對她砍出的劍是真的嗎?

是真的只把作者殺的只剩下一口氣,倉惶敗落,簽下條約。

還是,那只是作者給自己制造的假相,讓自己甘願赴死,永鎮山河,了此殘生。

他按著腦袋,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記憶,宋明清說的沒錯,自己在這座山下待的,確實太久了。

當初那個時代的雀世界被自己毀的殘破不堪,數據極差,無數人說這作者有病吧,紛紛棄文,

作者也覺得劇情像脫韁的野馬,在世界毀滅的道路上一發不可收拾。

當年,是作者故意的吧?

作者故意想棄文了。

所有文裏,什麽最好看?

不是牛逼的主角,不是單方面的碾壓,永遠是強強對抗,勢均力敵。

所以,作者建造了境,建造了現在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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