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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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出院這天,江入年身體還沒好全。

林聽只叫他看行李。

林聽在路邊等車,一輛橘色出租車停在前面,司機幫忙把行李擡上去,林聽讓江入年先進,隨後自己坐到他身邊,扭頭看向窗外。

車廂裏靜悄悄的。

江入年沒事幹,習慣性去牽林聽的手,手指剛碰到,林聽就把手拿開了。

林聽把手挪到膝蓋的位置上,似是毫無察覺。

江入年頓了下,莫名忐忑。

認真觀察了一會兒林聽的模樣,他隨口提到:“想剪個頭發,都紮到我眼睛了。”

林聽轉頭,往他額前瞥了眼。

是有點長了。

林聽很敷衍:“畢竟十幾天沒打理了。”

“……”

應付完,林聽又把頭扭了回去。

沒什麽聊天的興致。

察覺到她的模樣,江入年莫名更緊張了,到底是做了虧心事,不敢對她坦誠,但又怕她已經知道了,才對他這種態度。

如同暴風雨前的寧靜。

沒膽子直接挑明,江入年試圖從林聽臉上找出些蛛絲馬跡,湊近了問:“林軟軟,怎麽不說話了?”

林聽心不在焉:“坐好。”

江入年欠欠地提要求:“不要,除非你笑一下。”

林聽笑不出來。

她再度回頭:“你有事?”

四目相對,江入年眉心一跳,心裏突然沒底。

場面定格兩秒。

林聽的表情耐人尋味。

林聽擡手把他推開,推的過程中冒出了句:“有意思嗎?”

距離隨之拉遠。

江入年啊了一聲:“什麽?”

拖了半個月,這架遲早要跟他吵。

但江入年現在身體還沒好全,林聽忍了忍,把話咽下去:“你坐好,等會兒碰到傷口了。”

她態度變得很快。

江入年直勾勾盯著她,討價還價:“那我想牽手。”

林聽順從地把手遞給他。

江入年牢牢握住她的手,這感覺就像在下雪天套上了溫暖的手套,掌心相對,他牽到唇邊,吻她的手背。

停了很久。

林聽眉眼間的煩悶沖淡了大半。

江入年擡起眼看她:“我會乖的。”

這人,真是狡猾。

林聽拿他沒有一點辦法。

回了家。

林聽懶得不想動,她趴在床上瞇了會兒眼,不知道為什麽忽然驚醒,呼吸略微急促。

林聽平覆了下心情,摁亮手機屏幕看時間。

才過去五分鐘。

又賴了會兒床,她忽地轉頭看向門口,視線在這個方向上停頓了下,而後爬起來慢悠悠地走出去。

江入年立即從沙發上坐起來,坐姿不同於平時的吊兒郎當,此刻卻是正兒八經的。

視線裏出現林聽的身影。

“怎麽出來了?”

林聽實話實說:“有點無聊。”

“過來。”江入年放下手機,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坐這兒,我陪你說會兒話。”

林聽很自然地坐到他身邊。

她剛換了毛茸茸的粉色睡衣,後面的帽子可以戴起來,還有兩只可愛的兔耳朵,衣櫃裏還有套男士同款。

林聽買的。

但江入年很少穿。

他明確表達過自己對這套睡衣的看法,太……幼稚,覺得穿起來很別扭,但雙標的是,他喜歡看林聽穿。

江入年靠過去,把她抱到大腿上,不讓她亂動,要她摟著自己的脖子。

她噴了他送的香水。

聞著她身上的味道,江入年的意志力開始動搖,抱了沒多久,便忍不住想去吻她。

林聽沒讓他碰到自己:“我陪你玩個游戲吧。”

“不玩。”

“那你陪我。”

“……”親熱被迫中斷,江入年喉結輕滾了下,散漫道:“不用玩游戲,親一會兒就不無聊了。”

說完,他傾身靠近。

林聽搖了搖頭,手指按在他的唇上:“那是你。”

江入年神情有些不痛快,但也不想勉強林聽,便妥協了。

“玩什麽?”

林聽站起來:“我去拿。”

林聽回到客廳,手裏拿著一個竹筒,竹筒裏插著十幾根竹簽。

她坐下來,從竹筒裏抽出一根竹簽。

竹簽上寫了字。

“規則很簡單,我們兩個輪流抽簽,抽到任何一根竹簽都要按照上面的要求回答問題,也可能是完成任務。”

江入年瞥了眼竹簽上的字:“不公平啊林軟軟。”

林聽問:“哪裏?”

“這問題和挑戰都是你寫的。”江入年認得她的字,看一眼就知道:“那我豈不是很吃虧。”

林聽沈吟:“是有點。”

江入年挑了下眉,像一個等待解決方案的甲方。

林聽直接問:“你玩嗎?”

江入年遲疑了……不到三秒吧。

再度妥協。

“玩。”

第一輪,江入年抽到的竹簽是【換毛絨睡衣】。

願賭服輸。

江入年二話不說就去把睡衣換上了,很幹脆,之後閑閑地走出來,這麽可愛的睡衣都壓不住他骨子裏不可一世的氣質,像個紈絝子弟。

江入年的勝負欲上來了。

把竹筒遞到林聽前面,說:“到你。”

林聽隨手抽了一根【說一段不為人知的戀情】

林聽為難:“那沒有怎麽辦?”

聞言,江入年意味深長地噢了一聲:“所以你寫的時候,是覺得我有?”

林聽尷尬。

江入年彎唇,沒跟她計較這個:“重新抽。”

這根作廢。

林聽重新抽了一根【你有沒有欺瞞伴侶的行為】

她回答:“沒有。”

江入年一楞,反應過來:“你這都是些什麽問題?”

林聽看他:“你有嗎?”

先前只是懷疑。

但此刻再怎麽自欺欺人也該認清現實了,她就是有所察覺,或者什麽都知道了,所以一直給他機會。

她在等他主動坦白。

可他沒買花,沒買禮物,什麽都沒準備。

現在認錯,萬一她生氣呢?不,她一定會生氣!怎麽辦……

他完了!

越想越慫,江入年開始逃避,幹脆裝糊塗:“說你呢林軟軟,這問題又不是我的。”

林聽抿了下唇。

不再問,順帶垂下眼,她學他說話的語氣:“到你。”

她的態度又變了。

之後又玩了好幾輪。

林聽明裏暗裏都在給江入年遞臺階,但江入年不下,這人的邏輯無懈可擊,滿肚子彎彎繞繞不說,還顧左右而言他。

讓人極為惱火。

林聽疲憊:“有點累,我回去睡覺。”

江入年拉住她。

“我再抽一根。”他說。

林聽已經對他不抱任何希望,冷漠道:“隨你。”

林聽沒走。

精心挑選了一陣兒,江入年閑散的聲音響起:“擁吻你的伴侶,三分鐘。”

“……”

林聽剛想說自己沒寫過這個,卻被江入年扯回去摁在懷裏,她有些猝不及防。

江入年忍了很久,想親她。

林聽抗拒。

但腦子一片空白,掙紮時碰到他軟軟的睡衣,手感很好,她頓時有些失神,在這期間,江入年擡起她的臉,吻她的唇瓣,親人的力道很重。

林聽睜著眼。

頭一次這樣清醒。

看著他沈淪,心臟宛若被什麽扯著,又酸又驚。

三分鐘早過了。

江入年停不下來。

從她的唇瓣、下巴,一路親到脖子。

被他的發絲蹭得很癢。

林聽仰著頭,本能配合他的舉動,她很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的反應,卻推不開他,也不知道怎麽推。

她無力拒絕。

察覺到林聽的順從,江入年動作頓了下,之後喘著粗氣看向她,他的欲念絲毫沒褪,在眼角翻湧著,嗓音低沈:“怎麽了?”

林聽:“我不想做。”

“……”

江入年什麽也沒說,也沒再繼續。

只不過仍抱著她,可憐巴巴地在她身上蹭來蹭去,他難以自控,莫名冒出了句:“立春已經過了。”

林聽的目光下滑:“嗯。”

“立春都過了,我的意思是——”江入年滿頭大汗,只能說點什麽轉移註意力:“林軟軟,我們什麽時候能去領證?”

林聽反問:“你覺得現在合適嗎?”

江入年毫不猶豫:“合適。”

林聽沒說話。

江入年試探道:“明天?”

林聽沈默了一會兒:“你大病初愈,身上的傷也沒好,不宜折騰。”

江入年非常恨嫁。

“領個證而已,很快的。”

他這麽急,逼這麽緊,無非是想要張免死金牌。

之前什麽都不交代。

現在全暴露了。

“可結婚要拍照的啊。”手掌心黏糊糊的,就近抹他衣服上,林聽溫柔指出:“你瘦了好多,上鏡不好看,得養一陣兒,畢竟結婚照一輩子只拍一次。”

頓了下。

林聽認真道:“我想拍得好看點。”

江入年握住她的手,拿紙幫她擦拭著:“那是不是等我把傷養好了,你就願意結婚了?”

林聽:“再說。”

江入年擡起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想認命:“不管,我就當你同意了。”

“同意什麽?”

“我會盡快養傷,和你領證。”

江入年自顧自地愁了好些天。

他不僅顧慮多,還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腦子,總是胡思亂想,推演完每個“自首”可能造成的局面之後,又構思出好幾套應對方案。

終於下定決心。

準備好跟林聽正式道歉了,卻突然得知江錦河的死訊。

這算意料之中的意外。

那個人。

瘋魔一世,到頭來卻什麽都沒留下。

只不過,江錦河自殺之前給江贖辦了場葬禮,以父親的名義,他把江贖的牌位供奉在了祠堂,姜織的旁邊。

這幕被恕師看到了。

他沒有幹預。

這麽多年。

江錦河獨自活在回憶的幻想裏。

不灑脫,也走不出來,就這麽蹉跎了半生。

到死都坎坷。

可他到底是死了。

如今再想起這個人,只覺得可憐又可悲。

江入年沒去吊唁。

但消失了一天。

沒人知道他去了哪兒,江入年跟林聽說自己出差去了,很快回來,回來之後,他在臥室發現了林聽留的字條。

江入年:

我出去散散心,說好了,不許來找我,我需要冷靜幾天,回來一起看花

——林聽

過了很久。

視線仍定格在這張紙條上,似是有些接受不了這現狀,江入年失魂落魄,跌在了床上。

他完全不知情。

更沒想到,林聽會一聲不吭地跑了。

視野裏空空蕩蕩。

計劃被全數打亂,江入年消極了一個晚上,第二天勉強捋清思路,他下意識拿起手機,遲疑了兩秒又放下。

怪不了別人。

她給過他機會的。

他沒把握住。

他做得不對。

他應該早早付出行動的。

早點說清楚,也免得她多想。

結果弄成這樣。

江入年忽然極為懊惱。

可畢竟,車禍這事兒是他自作主張,主動攬下的。

他辯解不了,過了這麽久,也沒膽量直接坦蕩地告訴她緣由,再加上江錦河的死,這才耽擱了解釋。

一拖再拖。

想了想,他這行為確實存在逃避責任的嫌疑。

但他不是有意的。

想到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江入年就煩,他又想,早知如此,昨天就不該把林聽一個人放在家裏的。

江入年悶悶不樂,重點是:“所以,冷靜幾天是幾天?”

明天?還是後天?

最晚大後天。

而後輕聲:“林軟軟,你別騙我。”

不管幾天,反正沒那麽快。

話又說回來。

林聽走了之後,江入年對什麽都提不起興趣,他心情很差,幹脆窩在家裏不出門,大部分時間盯著手機發呆。

整日魂不守舍。

團隊的人找他都快找瘋了。

一天打好幾百個電話,江入年接也不接。

他不在意。

在家撕日歷。

好在林聽沒狠心到和他玩真的失蹤,所以雖然面見不著,但她料到江入年會擔心自己,沒多久便主動恢覆聯系。

僅限文字。

可就算這樣,江入年也很知足了。

時間來到二月底。

都這時候了,帝都居然還會下雪。

江入年拉開窗簾,楞了下,第一時間想到林聽。

江入年:【下雪了】

巧了不是。

林聽回:【我這兒也下了】

思考片刻後,江入年終於知道她在哪兒了。

江入年:【想我了嗎?】

林聽:【想了】

看到這倆字,江入年淺淺彎唇。

他站在窗前,因這環境浪漫人孤寂的氛圍,聯想到自己,莫名有了些文人墨客的酸調子:【兩處相思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林聽:【?】

林聽:【你怎麽了】

江入年難以克制,發了條語音過去:“想你,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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