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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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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林聽沒看懂江錦河臨走前那抹別有深意的眼神。

她正琢磨著,忽地記起江入年之前提到過——他和他父親的關系很不好。

原來是這麽不好。

可父子哪來的隔夜仇?

沒親身體會過,林聽當時只是想,無論江入年和他父親的隔閡有多深,總有法子化解,總有和好的一天。

江入年看她:“想什麽呢?”

林聽擡頭。

但她現在改變想法了。

“怎麽不說話?”江入年把手按在她腦袋上,順勢往後摁,仔細觀察她的表情:“幹嘛愁眉苦臉的,在想江錦河啊?”

那是他父親。

可那個人並不待見自己。

想到這兒,林聽頓時有些苦惱:“他是不是不喜歡我?”

江入年不動聲色地湊近,將晦澀的目光壓入她的眸底:“林軟軟,好好想想我都跟你說過什麽。”

林聽想了想。

江入年本就話少,加上“家人”這話題比較少出現在他們日常的聊天內容中,最近一次應該是在他們搬家那天。

林聽捋了下記憶,回想起了只言片語。

她猶豫了下:“但他是你最親的人。”

“我最親的人是你。”他糾正道。

林聽表情稍楞。

幾乎沒變,和之前如出一轍的說法,江入年神色透著點冷:“不用理會江錦河,也不用想著對他好,沒必要。”

林聽下意識問:“為什麽?”

“……”江入年扯了下唇,語氣冷冰冰的:“對我來說,他不值得。”

林聽伸手拉住他:“那我也一樣。”

江入年瞧著她。

隔著袖子,林聽主動握住他的手腕:“江入年,我們相愛著,就算沒有親人的祝福我們也能一直相愛下去。”

擡起眼。

“我只在意你,並不關心你父親如何。”

江入年仿佛瞬間被順了毛:“林軟軟,能有你這麽個家屬,我其實命挺好的。”

“你這是誇我還是損我?”

“當然是誇你。”反握住她的手掌,江入年轉頭,難得笑了下:“聽不出來算了,以後我換個說法。”

“嗯?”

“多說幾遍。”

林聽洗了澡,坐在梳妝臺前吹頭發,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回顧起今天發生的事。

葬禮很順利。

但過程沒她想象中的順遂。

江錦河顯露出來的敵意毫無道理可言,極端的刻意,而且不單單針對她,更像是沖著江入年。

一副對待仇人的態度。

她不是當事人,沒法做出什麽評判,但說句公道話,江入年很無辜。

說她偏袒江入年也好,出於狹隘也罷,至少在她眼裏,今日的一切,完全是江錦河在主導。

完全是他單向的挑釁。

回憶的期間,袖子順著雪白的手臂滑下來,平安扣垂掛著,伴隨手腕的動作,輕微的晃蕩。

又過了會兒。

江入年洗完澡。

正在護發的林聽往手心擠了點護發精油,輕抹發梢,聽到推門聲她轉頭看了眼,手裏的動作未停。

“你先休息,我吹幹頭發就來。”

“在抹什麽?”

“護發精油啊。”

遲疑了下,江入年垂下眼,視野裏琳瑯滿目,多出好些個他以前從沒見過的瓶瓶罐罐,覺得很新鮮。

化妝臺上已經擺滿了。

穿著和林聽同款的情侶睡衣,江入年走到她身邊,等了一會兒,拿起桌上的吹風機給她吹頭發。

林聽任由他動作。

距離拉近,江入年身上沐浴露的味道都和她一樣。

林聽看著鏡子:“我有話跟你說。”

江入年在專心吹頭發,閑閑地道:“我聽著。”

“我在想我們兩個人的事。”也不知道自己準備好了沒有,林聽猶豫了下,鼓起勇氣:“你之前不是問過我,我們什麽時候結婚嗎?”

江入年瞬間擡起眼。

也不說話,直勾勾盯著鏡子裏的她。

沒註意吹風機正對著他的手背,朝向一動不動,等到無法忽視的那刻,持續受熱的位置已經燙紅了一塊。

江入年淡淡瞥了眼,不動聲色地把手拿開。

吹風機放到桌上。

下一秒,長指輕輕捏住林聽的下巴,順著往上面擡起。

四目對視。

江入年:“想說什麽?幹脆點。”

再一次陷入安靜。

然後,林聽委婉地提道:“不是你說,我是你未過門的妻子嗎?”

沒有別的原因。

她就是想了。

江入年太好了,就算不顧一切,她也想給他同等的回應。

江入年盯著她,眸色難懂。

“我同意了,我想把我們這段關系徹底坐實。”林聽頓了下,又慢吞吞提了個要求:“江入年,明天你去挑個戒指給我吧。”

他問:“你這是在跟我求婚?”

林聽嗯了聲,慢吞吞地回應:“我覬覦你的美色,怕你偷偷跟別人跑了,所以想把生米煮成熟飯。”

這說法倒是沒羞沒臊。

江入年唇角淺淺彎起,顯得心情很好:“林軟軟,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膚淺了?”

“有嗎?”她歪了下腦袋,隨口說:“那你就當我膚淺吧,可能我原本就是這麽膚淺的人。”

跟變了個人一樣。

江入年:“行,以前是我眼拙了。”

林聽下意識紅了臉。

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所言之輕浮,先前沒考慮這麽多,也是因為他的遭遇,她只希望能為他做點什麽,讓他開心。

林聽硬著頭皮說:“你要不給我個準信?”

這話就等同於問他“你願意”嗎?

“薄臉皮,真是為難你了。”一只手搭在林聽肩上,江入年緩緩蹲下來,視線與她齊平:“雖然現在提倡男女平等,但你不需要說這些,理應由我來說,畢竟你是我追的,那婚也應該我求。”

順勢掐了下她嬌滴滴的臉。

“到底,我們林軟軟是小淑女。”

林聽彎下腰,往他的方向湊近:“所以呢?”

願意嗎?

“沒有真實感。”他誠實說。

林聽順從地在他臉上親了下:“現在有了嗎?”

因她這突如其來且毫無保留的坦誠,江入年忽地有些恍然,她的真心沒有聲音,卻有種極為強烈存在感。

某一刻。

江入年思緒徹底清醒,伴隨著濃重的情緒,他真實的覺得自己心尖上的人走出了自己的世界,正朝他走來。

穿過熙熙攘攘的人海。

帶著光,來到他的世界,擁抱他的所有。

他渴望了整個青春的姑娘。

江入年不受控般地抱起林聽,把她抵在鏡子前深吻。

他難以忍耐,含著她的唇,喉間劇烈吞咽著,說話也含糊:“想要什麽樣的戒指?”

身體因他的舉動變得柔軟,手臂摟著他的脖子,順從的意味十足,但林聽不知道該接什麽話。

親了會兒,江入年動作輕下來,變得繾綣。

“什麽都可以。”

林聽已經被他親懵了:“那你呢?”

“……”

林聽目光仍迷離著,下意識的問:“喜歡什麽樣的——”

江入年把她抱下來。

林聽腳軟,險些摔倒。

來不及站穩,江入年伸手掐著她的腰,邊親,邊推著她走。

察覺到他的意圖,林聽臉上的潮紅更濃了幾分,骨骼肌不由自主地戰栗,很快,她勾著江入年的脖子一起倒下。

……

在柔軟的床上。

江入年把林聽的臉掰正,要她看著自己因她而失控的樣子,嗓音沙啞:“林軟軟,不是有話沒問完?給你一分鐘。”

林聽難得有些無言。

她動彈不得,卻能極為清晰地感受到某個滾燙至極的位置,這種時候,他居然還有心情跟她聊這個。

過去十幾秒。

江入年喉結上下輕滾,克制地吻了吻她唇角:“快點想。”

又過了會兒。

“你現在心情好些了嗎?”

“嗯。”

“有多好?”

“好到,今晚想試點新鮮的玩法。”

“……”

很奇怪。

看著他這樣,林聽頓時心安下來。

下一刻。

卻忽地想到那天,他站在雪地裏那個樣子。

她突然很難過。

她想抱抱他。

想要力所能及地對他好,為他做些什麽。

這就是她全部的目的。

伸手抱住江入年硬邦邦的身體,林聽臉上毫無退縮的神色,她看著他,幹脆把另一件想做的事也說出來:“你應該更像你的母親。”

“想去見她嗎?”

林聽點了下頭。

他啞聲:“好。”

再多一秒都無法忍耐,江入年眉眼間的克制徹底潰散。

他將她的腰擡高翻過去,用勁、碾碎……

第二天早上。

林聽夢到自己被一個千年男妖精抓去他的洞府采陰補陽,精氣被吸幹的前一秒忽然渾身一抖,直接驚醒。

她意識還有點恍惚。

察覺到動靜,江入年湊近,胡亂親了親她脖子:“做噩夢了?”

林聽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目光定住,這張臉……怎麽越看越像她夢裏的男妖精,到最後都不肯放過她。

還好她命大。

下意識遠離江入年,林聽低下眼。

“沒有。”

“臉紅什麽?”江入年皺眉,伸手戳了戳她的臉頰:“是不是還不舒服,覺得累?”

兩個人躺在床上,距離很近。

林聽不想和他討論這個,自顧自地轉了個方向,她閉上眼睛說:“你別吵哦,我再睡一會兒。”

此時已經八點出頭。

江入年視線停在她的後背上,過了幾秒,又忍不住貼上去抱她,他沒穿衣服,手撫著她的小腹,細細地摸了個遍。

“別睡了林軟軟。”

剛讓他別吵。

幾乎一眨眼的工夫,起床氣就湧上來了,林聽難得沖他發脾氣:“你一點都不體諒我,我都快困死了江入年!”

“你睡。”

溫熱的呼吸灑在頸部,林聽意識瞬間清醒幾分,而後條件反射般地按住他的手。

“別弄了。”

明知道她這話是在拒絕。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思,嘴上應著好,動作卻仍繼續著,手指按在她肚臍眼上,似是某種禁錮,而後不急不緩地親吻她的後頸。

“癢。”

她的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來。

江入年受不住:“哪裏癢?”

“……”

他又親了一下。

江入年不聽話。

一點自制力都沒有,再這樣親下去感覺要收不了場,林聽往外挪了點位置,騰出手翻身,她再度對上他的眉眼。

江入年還抱著她,喉結輕滾:“怎麽?”

還怎麽……

“你不會累的嗎?”想到昨晚他也是這副精神十足的樣子,林聽就有點應激反應,伸手抵在他的胸前:“算了,我先起床了。”

江入年挑了下眉:“不睡了?”

林聽莫名:“我怎麽睡?”

江入年勾著她頭發,正想說點什麽。

林聽又說:“你要是閑著沒事的話,換下床單。”

“……”

吃飯的時候,林聽總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視線,忍不住去打量江入年的耳朵,這偷偷摸摸的舉動持續了沒多久。

似是察覺到什麽。

江入年看向她,彎唇:“林軟軟,又在惦記什麽呢?”

“沒什麽。”過了兩秒,林聽又慢吞吞地補充道:“就,我發現你耳朵挺軟的。”

林聽的思緒瞬間扯遠了。

昨晚,她剛洗完澡那會兒。

江入年就在旁邊看著,也不幫忙,雙手交叉,懶懶地倚在墻壁上,腰部的肌肉線條流暢,沒有任何遮擋,讓她有些怕。

又有些說不出口的喜歡。

當時還氣著。

她腦子一熱,丟掉了厚厚的一本清規教養,直接沖過去咬他脖子,舌尖尋到動脈,齒尖輕抵著。

四周極為安靜。

以為自己在跟他調情。

江入年很快便彎下腰,配合她的動作,他笑得極為輕浮,仿佛料定了自己不會做對他不利的舉動,也舍不得做。

代價就是。

她松開口,下一秒,用自己的腦袋撞上他的下巴,結果他剛好側頭,手指就不小心刮到了他的耳朵。

真的軟。

他還笑:“傻不傻?”

“……”

感受到臉部的拉扯,林聽思緒斷開,擡起眼,恰好對上他意味深長的目光:“噢,說得也沒錯。”

林聽:“?”

江入年直接說:“是有人說過我怕老婆。”

雖然這話帶了點窩囊的意味,但他好像還挺引以為榮的,嘴角的弧度就沒壓下去過,一直在笑。

林聽小聲嘀咕:“油嘴滑舌。”

兩人開車去了商場,逛了一圈珠寶店,最後江入年挑了款五克拉的對戒,林聽問導購員戒指上能不能刻字。

導購員:“可以的。”

林聽:“今天能弄好嗎?”

導購員:“可以的女士。”

好不容易來一趟,林聽有點懶得折騰了,轉頭詢問江入年的意見:“我們在這兒等一會兒吧。”

江入年:“好。”

林聽把要刻的字寫在紙上。

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等待的間隙,林聽隨口提起:“對了,那等會兒,我們還是去昨天那個墓園嗎?”

江入年眉眼動了動。

“她不葬那兒。”

聞言,林聽下意識以為他的母親是葬在了另一處墓園。

沒繼續問下去。

想著坐這兒幹等也是浪費時間,她聲音柔和:“聽說以前的姑娘愛好文雅,不僅會琴棋書畫還會刺繡品茶,雖然我沒見阿姨,但一般而言,男孩子更像母親。”

江入年側頭看她。

林聽溫聲:“你這麽好,我便覺得她一定是位雅人深致的女子。”

說完後,她握住他的手,主動靠近。近距離註視他的眉眼,視線稍停,而後她繼續道:“她若還在世,一定是位很好的母親。”

江入年眉眼舒展開。

“會的。”

兩人沒有很忌諱這個話題。

“不過,你第一次帶我去。”光是想想,林聽就有點緊張:“剛剛在來的路上,我看到一家花店,要不要帶一束花給她?”

江入年都聽她的:“行。”

兩人便出了珠寶店,坐扶手電梯下到一樓,在出口的位置找到那家花店,林聽拉著江入年走過去。

每逢周一,花店的生意都很冷清。

江入年跟在林聽後面,很快,她便挑了最好的十九枝白菊,又要了幾枝小菊,用黑白包裝紙包好,而後抱在懷裏仔細整理著。

看出林聽很緊張了。

江入年擡起手,揉了揉她的頭:“忘記告訴你了,我們今天去不了。”

林聽動作一頓,擡起眼:“為什麽?”

“我的問題。”江入年繼續揉著,順勢擡起她的臉,看著她:“你接著弄,弄完給我拿著。”

沈默片刻。

林聽仍有些猝不及防,像是開學前一天晚上忽地收到學校發來假期延長的通知,她遲疑了下:“花放不了太久的。”

“不會枯掉。”

說完,他頓了下:“明天。”

林聽想了想,抱著花說:“那也行。”

時間空下來。

兩人慢悠悠地折回了珠寶店。

沒多久,導購員便走到他們面前,稍稍彎腰,拿著戒指介紹道:“林女士江先生,這款對戒的名字叫做專屬,象征著純潔的愛情,是人生中一種積極的力量,幸福的源泉。”

“年少之交,久已心心相印。”

“祝你們百年好合,真誠地擁有彼此。”

林聽:“謝謝。”

接過戒指盒,她掀開盒蓋,唇角隨之彎起,而後取出其中一枚,翻轉了個方向,便看到刻在指環內壁的文字——不見諸君。

也不知怎的,林聽沒想別的,光是看著就覺得開心。

註意到她的神情,江入年也笑,隨後取出剩下的那枚,對著光,內壁刻著下半句——但見入年。

林式情話。

他倒是很喜歡。

耐心等了會兒,見林聽一點動靜也沒有,江入年忍不住說:“給我看眼你的。”

聞聲,林聽便把自己的這枚遞給他,剛想說點什麽,下一秒,江入年就把他手裏那枚戒指套到她手指上了。

“挺合適。”

語畢,他順走了她手裏的戒指。

看了眼,又遞回給她,手幹脆擡著:“戴上慢慢看。”

好明顯的暗示。

林聽回過神,笑著給他戴上。

這之後。

繼續盯著自己的手看,似是入了迷,過了好半天,江入年忽地提到:“來年開春,我們去扯個證。”

林聽脫口而出:“要等到來年嗎?”

說完,又意識到這樣說顯得自己很不矜持,她立刻補道:“我的意思是,你之前不是很急嗎?”

江入年沒取笑她:“爺爺剛走,我的孝期還沒過。”

林聽這才反應過來,神色懊惱:“對不起。”

“但我是開心的。”江入年用戴了戒指的那只手掐她的臉,沒用勁兒,只輕輕碰著:“不過呢,你把持著點。”

“啊?”

“我害羞呢。”

這人,是真的欠揍。

林聽沒再搭理他,指了指花,提醒他記著拿,而後起身走出了珠寶店,她沒走遠,站在門口回頭。

江入年沒動。

林聽慢慢地說:“回家了。”

他能很清楚的感受到林聽的情緒,察覺到,從戴上戒指那一刻開始,她今天就一定不會發脾氣。

“手重,要你扶。”

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林聽順從地走回去,剛扶住江入年伸過來的手,便註意到他刻意把戒指顯露出來的動作。

她瞬間明白了什麽:“幼稚!”

像是掩蓋不住內心的喜悅,江入年輕哼了聲,把手拿開,不要她扶了。

要她牽著。

林聽忍俊不禁,覺得這人真孩子氣。

到了第二天,江入年穿戴整齊先下了車,繞到另一邊牽起林聽,和她一起走進這座華貴的宅院。

家裏的老人說,姜織喜歡花,喜歡坐在秋千下看書,她走後,江錦河就把她的骨灰放在了祠堂,未曾下葬,還派人在院子裏種滿了花,四季長盛。

林聽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視野裏並不擁擠,空地很多,但幾乎種滿了花,臨著紅色墻體有一架白色秋千,今天有太陽,到處都暖洋洋的。

像是還住著人的樣子。

林聽覺得有些奇怪:“這裏不像——”

話被打斷,從房子裏走出來一個人,對方看到江入年,點頭示意了下:“他在,知道你來了。”

他們認識。

江入年捏了下林聽的掌心,低聲說:“花落在後備箱了。”

林聽看他:“我去拿。”

等她走遠,江入年對來人點了下頭。

“我自己進。”

李易註意到江入年手上的戒指,稍頓,他收回視線,冷硬的氣質與江錦河像了幾分:“隨你,我替你在這兒留留她。”

江入年擡腳上了臺階,往裏走。

沒多久,林聽便抱著花回來了,卻沒瞧見江入年。

她找了一圈,視線停在方才說話那人身上,頓了下:“您貴姓?如何稱呼?”

李易瞧著她。

“鄙姓李。”

林聽遲疑了下:“李叔。”

對方沒有應,也沒說任何話。

林聽便又喊了一聲李叔,溫和道:“江入年進去了嗎?我跟他一起來的,我進去找找他可以嗎?”

李易不為所動:“稍等。”

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林聽給江入年發消息,等了很久,他並未回覆,她下意識覺得不對勁。

但也沒別的辦法。

她只能等。

十分鐘之後,李易才開口:“跟我來吧。”

李易領著林聽往祠堂的方向走去。

沒那麽快到。

與此同時,江入年雙膝跪地。

江錦河揮了下帶血的鞭子,再度抽在江入年背上,之後手臂垂下,微微顫抖著,

他臉上布滿了陰沈郁氣,但在看向祠堂牌位的瞬間,立馬換了副表情。

江錦河扯著唇角,笑得比還哭難看,但姜織喜歡看他笑:“解氣了嗎織織,織織,我的織織……”

嗓音輕微的顫抖。

四周鴉雀無聲。

江入年眼眸壓低,似是終於感受到了疼,瞥了眼手臂上的血,扯過地上的外套穿好,隨後扶著膝蓋緩緩站直。

江錦河對著牌位又哭又笑,絮絮叨叨說了很多話,說著說著忽然大叫了一聲,情緒再度崩潰。

為什麽不說話?

他的織織為什麽不說話!

織織一定是生氣,生氣了,氣他打得還不夠狠,一定是這樣……江錦河擡起手,江入年也不躲,任由鞭子落下。

白皙的脖子上多了條抽打的紅痕。

遠遠不夠。

江錦河再次揚起手中的鞭子。

結果林聽看到了這一幕。

“——住手!”

她想都沒想,直接跑過去抱住江入年,身體擋在他前面,但想象中的疼痛並沒有發生,下一秒,她遲緩地擡起眼。

即將落下的鞭子被江入年接了。

江入年臉色很不好:“和她沒關系。”

只一句。

江錦河往後退了幾步,勉強穩住身形,他低低地笑了幾聲,而後擡起手,示意李易過來攙扶自己。

他慢慢地走了。

“織織。”

“織織……”

林聽手冷腳冷,渾身都是冷的,對上江入年略顯蒼白的臉色。

她強忍鎮靜。

“沒事吧?哪裏受傷了?我看看……”

她抓起他的手,把袖子推上去,推到一半像是意識到什麽,推的動作變成了折,擔心碰到他身上未知的傷口。

誰也沒說話。

察覺到林聽的慌亂,江入年彎下身,聲音裏帶了點安撫:“沒事兒,還好你來的及時,他都沒來得及打。”

林聽自顧自地查著傷口。

“跟我說句話唄。”停了會兒,江入年閑閑地道:“喏,就脖子這兒,我好疼啊林軟軟,你給我吹吹。”

說完便朝她湊近,伸長脖子吸引她註意力。

果不其然。

林聽盯著那道兩截手掌長的鞭痕陷入沈默,動作也停了,她極為艱難地咽了下喉嚨,聲音裏帶了點鼻音:“那你別動啊。”

眼睛明顯紅了。

她忍著,也不說話,對著傷口輕輕吹著風。

順帶把眼睫垂下。

不讓他看見。

“不疼了林軟軟。”江入年抓著她的手,也不知道怎麽安慰她,語氣故作輕松:“我真沒事,你看,都沒出血。”

她吸了吸鼻子:“出血了才叫有事是嗎?”

“……”

林聽沒想到是這樣的。

她那麽喜歡的人。

心裏愧疚到要死的人。

想要好好保護一輩子的人,被別人這樣踐踏著、傷害著。

她想象不到他以前過得舉步維艱的樣子,如果真是這樣,那她怎麽可以原諒以前那樣忽視他的自己。

更深的譴責如潮水般湧來。

江入年看她:“那我這不是怕你罵我嘛。”

林聽確實存了這樣的心思。

她忍了忍:“明明能躲開的,你為什麽不躲?”

江入年沒說話。

“虧我以前還覺得你這人還挺機靈的,竟然傻成這樣。”想到剛才的畫面,林聽突然有了幾分哽咽,又因為心疼,話裏帶出點哭腔:“都能護著我,怎麽就不知道護著點自己!”

江入年頓了下:“不帶你這樣人身攻擊的。”

沒和他開玩笑!

林聽的眼眶更紅了。

這時,江入年主動伸手牽她,寬厚的手掌包裹住她的手,指腹慢慢摩挲著她手上的戒指。

林聽再度對上他的脖子,一眨眼,眼淚就跟著掉,

“……”江入年傻了:“好好好,我傻我傻,別哭了行不?林軟軟,你好好跟我說,我都會聽的。”

說完,林聽眼淚反倒掉得更兇。

但沒聽到哭聲。

江入年不知道,林聽是怎麽突然就開始掉眼淚的。

這種轉變來得極快,卻是遲早的事,他手忙腳亂地給她擦眼淚,一遍又一遍,動作耐心至極。

林聽任由他擦。

江入年頭一次希望林聽不要這麽喜歡自己,喜歡到自己受點皮外傷,她就一副心疼得天都塌下來的樣子。

他突然有些害怕。

“這事兒是我做的不對,是我沒保護好自己。”意識到自己是真的怕她哭,江入年反思了下:“以後肯定不會了,嗯?”

林聽分明記得:“你以前也這樣說的。”

“我的錯,我不該食言。”江入年輕輕拉了她一下,擡手抱進懷裏,他偏頭蹭了蹭她的肩,安慰道:“但現在真長記性了。”

林聽抱緊了他,沒出聲。

江入年低喃著出聲:“林軟軟,我能耍次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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