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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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江入年出差的期間,林聽接了幾個配音的活,雖然都是跑龍套的小角色,戲份不重,但她幹得很投入。

滿打滿算,過了三天。

林聽絲毫不覺得自己受到冷落。

摘下耳麥,林聽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大腦不由自主地放空,無意間眼角瞥到倚在床邊的兩抹異色。

視線停了一秒,順勢往下拉。

她目光訥訥的。

下一刻,回想起當初江入年問起這兩把傘去處時的神情。

她慌張又敷衍的應付。

對比之下,江入年是如此坦蕩。

瞬間,林聽腦子裏的那根弦繃緊,須臾。

如同受到牽引般地慢慢坐起來,休息的心思蕩然無存,渾身被遲來的窘迫感侵占,除此之外,別無其它。

良久後。

林聽仍蔫頭耷腦,不自覺地伸出手。

但良心作祟,伸出的手隨之定住,無法繼續往前,腦海裏閃過自己曾經的那些作為,如同強烈譴責她這般不負責任的舉動。

那兩把傘觸不可及。

持續片刻,林聽莫名聯想到江入年,他在她面前總是一副極為傲慢的樣子,總是主動地跟她索要著什麽。

但抑或,那是她自己想要。

思及此。

林聽感到前所未有的茫然!

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樣,完全不知自己該怎麽辦?該怎樣去對待這段關系?

她從未主動爭取過什麽。

因為所有的渴望,她從來不曾真正地擁有過。

那些運氣不屬於她。

林聽呆呆地凝視著,忽地伸手抓住。

手指,用力攥緊傘柄。

幹涸的心底再度升起一股難言的渴望。

怕弄壞,林聽寶貝似的擡到床上,放在平時睡覺枕頭的右邊,她枕在胳膊上看,卻沒有多餘的動作。

恰好手機響了下。

林聽拿起手機,看到江入年剛剛發來的消息。

【喜歡哪把?】

過了兩秒。

他又說:【中間那把紅的,圖案還不錯,但顏色深了些,不適合你這個年紀】

目光閃爍了下,林聽盯著這兩行話,來回反覆看了好幾遍,嘴角不受控地慢慢往上跑,她碰了下耳垂,微燙。

【你在哪兒呢?】

江入年發了位置,又問:【你呢?】

林聽笑了下,一個字一個字敲:【在家啊】

兩人聊了會兒天。

江入年幾乎有問必答。

林聽看了眼時間,叮囑他:【很晚了,你多註意安全,早點回酒店】

周圍人聲鼎沸。

江入年沒心思感受,完全屏蔽掉,只顧得上對屏幕傻笑。

這時,傅柏林拍了拍他背,走到身邊來:“徐斌那老小子就是個傳話的,對我們沒用,我讓司機送回去了。”

江入年哦了一聲:“知道。”

下一秒,傅柏林瞥見江入年買的傘,一怔。

他擡起頭,伸出手:“沒下雨啊。”

怎麽想到買傘了?

還是油紙傘。

江入年一個大老爺們,拿著油紙傘,怎麽看怎麽奇怪。

江入年邊走,邊發語音:“回去了。”

聽這語氣,傅柏林楞了下,而後恍然大悟,他避開前方的人群,從後面勾住江入年的脖子,拖腔拖調地調侃:

“林聽啊。”

漸漸地,走到人少的橋上。

江入年側著頭,當著傅柏林的面,又若無其事般地發了條語音:“早點休息。”

傅柏林心裏一陣古怪。

盡管做足心理準備,但見慣江入年平時冷冰冰的模樣,這樣的人忽地溫柔起來,跟變了個人似的。

傅柏林一時半會兒還真有點適應不了。

“嘖嘖嘖,這該死的暧昧期啊!”

第二天下午,江入年回了清遠鎮,本來上午就該到的,但中間轉機的期間誤機了,經常出差的人都知道這是常事。

行李放在一側。

江入年走到林聽家門口,看到地上擺在原處的男士鞋,嘴角微揚,像是被取悅到了。

他擡起手,不緊不慢地敲了三下。

等了一會兒。

林聽不知道江入年今天回來,這會兒從貓眼裏看到他,心裏歡喜的如同瞬間升騰的煙花。

她語調輕快:“江入年。”

笑成這樣。

江入年也笑,下意識擡手。

盯著他的舉動,林聽沒反應過來,下一秒,蔥白的手指直接戳在了她臉上,還殘留著室外的溫度。

江入年彎下腰,語氣又欠又認真:“胖了。”

“……”

林聽一噎,表示:有被冒犯到。

不過,這感覺還真是久違。

沒等她做出反應,江入年就已經提步走了進去,也沒詢問她的意見,直接輕車熟路般地找出拖鞋換上。

合上門。

林聽沒有阻攔,也不覺得反感,全程盯著他的臉。

江入年把目光放在她身上,像是極為意味深長地,又扯過她的手,把她往跟前帶:“克制點,行不?”

林聽表情訥訥的:“啊?”

聲音低下來。

“眼神,收斂一點。”江入年完全沈浸在自戀的世界裏,閑閑地道:“你呢雖然是好幾天沒見著我了,倒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如饑似渴。”

林聽抿了下唇,忽地釋然。

“那我以後註意。”

因她這話,江入年眼神頓了下,旋即定格在林聽白嫩的臉蛋上,莫名的迫切,試圖把她的心思看透。

林聽沒有回避。

江入年滿腦子都是她剛才的回答。

回想起來,總覺得若有所失,似是錯過某種隱晦的默認。

緊張又期待的情緒蔓延。

搞不懂。

她到底什麽意思?

這時,林聽瞧見被江入年隨手擱在鞋櫃旁的傘,註意力被吸引了,她想都沒想,伸手拿起來。

“這是給我的嗎?”

江入年吐了口氣,平覆了下情緒:“不然?”

說話間,江入年已經恢覆往常的模樣,但應該心情很好,還主動教她開傘,動作慢條斯理。

“看看怎麽樣,我問了老板,他說你們姑娘都喜歡這樣式……”

耳邊是他溫厚的聲音。

絲絲入扣,林聽的耳朵再度泛紅,心不在焉地聽著,眼神卻控制不住地去偷偷看他,只一下,不敢太多。

怕被他察覺到,自己這難堪的心思。

江入年教了半天:“會了嗎?”

林聽猶豫了下,輕聲的說:“嗯。”

把傘收起來。

接下來,江入年又詢問了她這幾天的情況,大部分是工作上的事,偶爾帶到私人生活的部分。

說到這兒,他又隨口提了下:“這幾天沒出門嗎?”

都沒看到她發朋友圈。

林聽點點頭,實話實說:“天太熱了,而且工作很忙,我沒時間出門。”

剩下的問題沒問。

江入年把心收回肚子裏,又忽地想起另一件事,但林聽似乎沒有要提起來的意思,就沒主動cue。

他不著急。

江入年想到:“那晚點我開車帶你去兜風。”

林聽說:“今天可能不行。”

江入年擡起眼,等著下一句。

“我跟季祝好久沒見了。”林聽慢慢地解釋:“就是約好了,等會兒一起去吃個飯,再逛個街。”

似乎還有個鬥詩大會。

聽季祝說很熱鬧。

江入年語氣跟玩味似的:“林老師檔期這麽滿啊。”

林聽默認。

江入年彎著唇,語氣聽起來很遺憾:“看來下次得再早點呢。”

林聽:“早點什麽?”

“早點——”很刻意地停頓了下,江入年直勾勾地盯著她,像是極為清晰的咬字:“約你啊,林軟軟。”

“……”

話說到這兒。

江入年又主動提出,幫她紮個頭發。

說完,他沒有下一步動作,而是等著她的回應。

林聽回想起江入年的手藝,上一次和他在火鍋店偶遇,他在幫她綁完頭發之後說“但我聰明,多練習幾次就好”。

當時,她只當是玩笑話。

林聽腦子昏昏沈沈的,感覺江入年在暗示什麽,卻不敢確定:“披著不是還挺好看的嗎,我不想綁起來。”

江入年提醒她:“外面四十多度。”

輕笑一聲。

“我看你確實在家呆得太久,是該出去走走。”說完,又很欠地扯了下林聽發尾,江入年語氣施舍:“算了,我跟你一起吧。”

“?”

“免得你給別人添麻煩。”

這話聽上去格外別扭。

很勉為其難,似是江入年委曲求全,以他吃虧的前提,才做出這個大發慈悲的決定。

林聽忍了忍:“那真是麻煩你了!”

聞言,江入年彎了下唇。

到最後,江入年如願給林聽弄了頭發,林聽和季祝約了五點半見面,結果江入年折騰到五點鐘才出門。

路上沒堵車。

車停在露天的停車場。

下車後,江入年走到林聽身邊,目光看了一圈,最後停在她臉上,眼皮輕輕擡了下:“你口紅沒塗好。”

林聽一楞,馬上去掏鏡子。

下一秒被攔住。

江入年伸出手,固定住她的下巴,他湊近,卻一言不發,拇指的指腹貼著她的下嘴唇滑過,帶著略重的力道,像是無聲的碾壓。

伴隨著未知的悸動。

瞬間,林聽呼吸一滯,靈魂都在戰栗、抽離。

因江入年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林聽腦子一片空白,只是看著他,良久,才慢半拍地想起來躲。

林聽往後踉蹌了一步。

江入年跟上去,表情很正經,握住她的手臂。

又靜了好幾秒。

林聽唇間發燙,極為艱難地開口:“我、我自己來。”

“還來什麽?”江入年跟缺心眼似的,直接指出來:“已經弄好了,笨蛋。”

聽這語氣,貌似他還有功勞在裏面。

林聽本來還覺得沒什麽,但越想越不對勁,她用力擰開手腕,掙開他的禁錮:“那你也不用一直強調。”

江入年把手插進兜裏,漫不經心的語氣:“我強調什麽了?”

林聽沈默片刻:“就是你聰明這件事。”

“……”

恰好季祝從車上下來。

季祝幾乎第一眼就看到林聽,邊揚手邊喊:“林老師!”

聽到聲音,林聽轉頭看去,這一瞬間,情緒像是得到很大緩解,她臉上的表情也逐漸變得生動具體。

手,擡起來揮了揮。

江入年在一旁靜靜地觀望。

他面無表情,其實思緒還停留在之前,林聽沖他發脾氣的那一刻,雖然不明顯,但他還是能感受出來。

她有點兇。

但完全不理解,也不明白她使小性子的那個點。

季祝抱住林聽晃了幾下,下一刻,才註意到旁邊的江入年,她楞了下,脫口而出:“你怎麽在這兒?”

江入年輕擡了下眼皮,眼神很淡。

感受到了——一陣一如既往的、撲面而來的傲慢。

季祝和江入年對視了短短一秒,果斷轉移目標,看向林聽的同時聲音低下去:“他怎麽在這兒?”

這樣背著江入年。

像是做賊心虛般地,語氣莫名生怯。

聞言,林聽和季祝分開距離。

被季祝註視著,猶豫了一會兒,林聽只好實話實說:“他,剛出差回來,我倆正好碰上。”

季祝:“啊?”

“就,順路吧。”

“真的嗎?”季祝總覺得不對勁。

卻想不出哪裏。

不知道再說下去會不會對江入年的形象造成影響,林聽覺得點到為止就可以了,順嘴提了下:“就是這麽個情況。”

沒把話說透。

季祝似懂非懂:“順路,然後你倆就一塊過來了。”

林聽嗯了一聲,而後轉過頭,盯著江入年的眉眼,定了三秒,之後她泰然自若地收回視線。

這一幕有些似曾相識。

江入年想起前不久林聽剛和他吵完架,氣還沒消,可是氣呼呼下樓之後,卻又在外人面前維護他的場景。

林聽就是這樣的姑娘。

嘴硬心軟,耳根子也軟。

百口莫辯的時候還會自己臉紅。

可愛死了!

江入年的表情變得明朗起來。

像是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如果對象是林聽的話,其實他吃點虧也沒什麽,他應該心甘情願,沒什麽好計較的。

氣氛有些凝滯。

江入年主動出聲:“是這樣的。”

季祝遲疑了下。

“季小姐,我們應該見過幾次。”江入年說。

季祝沒反應。

江入年:“上次踏青沒來得及自我介紹,忘了?”

季祝當然記得了。

畢竟,江鎮草是一把傘賣三百塊的奸商。

跟錢掛鉤的。

很難不印象深刻。

江入年接著把話說完:“江入年。”

他的意思?

難道,還要和她握個手。

好在江入年沒那麽官方,但是客套:“你好。”

季祝直接回:“你好,江老板。”

兩個人簡單寒暄了幾句。

這時,季祝的男朋友也正好過來了,他剛剛把車停好,一回來就黏在季祝身邊,一口一個親愛的。

絲毫不在意周圍的目光。

眾目睽睽下,季祝極為不自在,看樣子是有些招架不住,就使勁推了她對象好幾下,發現沒用便放棄了。

轉過頭。

季祝對林聽訕笑道:“我這情況跟你還不太一樣,本來我是不想帶他,可他非說不想自己一個人呆著,非得跟著。”

苦惱了一路。

到這兒後,還在想怎麽安置她這怨種對象。

林聽稍作點頭。

瞥到江入年,季祝腦子裏忽地冒出了一個兩全其美的想法:“那正好,可以讓他倆紅塵作伴,我倆瀟瀟灑灑。”

季祝指向江入年

林聽的視線順勢看去,停在江入年的臉上,抱著略微覆雜的心情,腦子裏浮現出季祝剛才說的話。

——我這情況跟你還不太一樣。

她倒覺得……大差不差。

唯一的區別,大概就是她從來沒過拒絕江入年的要求。

好像只要有江入年在的地方,只要他出現,她想都不想,就習慣性把主動權交出去,江入年說什麽就是什麽,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不管怎樣。

她都盡力滿足。

甚至潛移默化的,成為了習慣。

怎麽辦?

她能怎麽辦?

想到這兒,林聽把唇線拉直,試圖找到一個突破口。

“逛街?兩個大男人逛街像什麽樣!”江入年還沒說什麽,季祝他對象先不樂意了:“親愛的,你不愛我了直說。”

“……”

季祝頓時啞口無言。

江入年不作聲。

他沒話說,起碼對這個提議沒什麽評價。

還好林聽善解人意,站出來解圍:“那不然我們一起吧,難得出來一趟,下次不知道都有時間是什麽時候了。”

她想著江入年的性子。

考慮到,他應該也不想,和一個不熟的男人單獨呆著。

季祝看了看林聽,又看了看自己對象,嘆了口氣。

也只能這樣了。

附近是個商圈,這會兒到了飯點,他們方才又耽誤了片刻,季祝和林聽挑好要去吃的那家店前面已經排起了長隊。

至少要等一個鐘頭。

季祝挽著她對象,猶豫了下,問林聽意見:“時間還早,要不咱換一家吧?”

林聽第一反應是看江入年。

江入年和她對視,顯得無所謂:“隨便。”

林聽也說:“那我也隨便。”

季祝眉梢微挑。

哦吼!有種夫唱婦隨的感覺咋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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