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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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江入年喝了口水,水杯擱茶幾上,他坐在沙發上,支著手開始玩手機,反應自然到似是看不見林聽這個人。

可他打了招呼。

江入年這種態度,讓林聽陷入短暫的迷糊,完全不知道現在是個什麽情況。

靜了一會兒。

江入年忽地擡起眼。

“十二點十分。”

林聽毫無防備,與他的目光對上。

沒等她說話,江入年把手機息屏放下,悠悠的道:“你不用上班?”

林聽的理智早就離家出走。

回想起昨晚的情形,最後印象停在江入年把門打開,而她自己主動走進去的那一幕,接下來就徹底失憶。

所以。

她怎麽會睡在江入年的床上?

林聽勉強冷靜下來。

“我最近沒工作,晚點去也沒事。”林聽舔了下唇,模樣比平時局促:“你今天不用去店裏嗎?”

江入年瞥她一眼,懶懶地往後靠,神色閑淡:“你管我呢林軟軟。”

“……”

林聽覺得她話裏也沒別的意思:“十二點十五分。”

“嗯?”

“就關心你一下。”

“……”

江入年揚眉看著她。

林聽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她聽見江入年說:“哦,不用工作所以睡到現在才起來。”頓了下,他不緊不慢地來了一句:“那你評價一下,對我的床還滿意嗎?”

林聽定定地看他。

江入年坐著沒動,也沒有聲音,但存在感極強,他的目光如同一把利刃,輕而易舉劃破林聽小心維持的局面。

大腦變得更加混亂。

須臾,林聽強裝鎮定道:“我會負責的。”

江入年表情有細微的變化。

“至於感受……我覺得你的床比一般酒店,軟一些。”把體驗感評價完,林聽開始琢磨江入年的心思,過了會兒,她誠懇地道:“我住一晚,算上今天上午,按照酒店兩倍的價格付給你可以嗎?”

江入年眸色深了些。

見他這副表情,林聽覺得他可能對價錢不滿意,猶豫了會兒,最後妥協:“三倍也行。”

沒等江入年出聲,林聽收回目光徑直朝門口走去,邊走邊說:“我回去收拾一下,等會兒微信轉賬。”

江入年氣笑了:“回哪兒去?”

林聽回視。

“不是沒鑰匙?”

“……”

“哦,騙我。”

“……”

江入年看著不太正經,吊兒郎當的語氣:“林軟軟,就這麽千方百計想養我呢。”

就一場很正常的交易。

林聽想不明白,怎麽能被他歪曲成這樣?

林聽忍了忍。

江入年似笑非笑,又喝了口水,潤了潤唇色:“廚房裏有粥,你去解決掉。”

林聽楞住。

這算什麽?

想了下,似是仍確定不了這話背後的含義。

林聽糾結很久。

因為和想象的有點不一樣。

喝斷片之後說的話、做的事,她沒印象了。

江入年也並未刻意去提。

雖然他一如既往的拽,但似乎也僅此而已。

他性格就這樣。

但對她還挺友好的。

還給她粥喝……

此時,林聽腦子裏隱隱閃過一些零碎片段,關於她昨晚喝大之後強行霸占江入年床的場面,才後知後覺湧上來……

難言的難堪。

江入年見她不動,以為她還想走。

他閑閑地擡起頭,像是沒什麽耐心:“不然就再回憶一下昨晚的事。”

林聽破防。

思緒瞬間被拉回現實,她沒精力應付江入年,幹脆順著他:“你家廚房在哪兒?”

江入年坐姿散漫,下巴擡了下。

林聽道了聲謝,慢吞吞走了兩步,忽然停住,之後看向他。

江入年和她對視。

這一刻,林聽忽然很想對他說:“江入年,其實你人挺好的。”

好人卡猝不及防。

江入年眼神淡,漫不經心的調調:“怎麽說?”

在對待某些事情上。

江入年的做法的確容易讓人誤解。

誤會他是個見錢眼開的人。

林聽起初也不例外。

可如今再去想。

就覺得他如果是真的計較。

那場面應該不是她能招架得了的。

所以。

錢的事。

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林聽搖了搖頭,目光極為誠懇:“沒什麽。”

期待半天的江入年:“……”

在他的註視下,林聽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厚著臉皮跟他提了個要求:“你家有備用牙刷嗎?我還沒刷牙。”

……

把椅子拉開,林聽隨之坐下,正在等電腦開機的間隙,旁邊的季祝湊過來,托著下巴:“昨晚幹嘛去了?”

“我媽給我打電話。”把電話內容跳過,林聽面色如常:“對了,你看到我昨晚放在座位上的包嗎?”

季祝觀察她的表情。

確定她沒有說謊,把包拎出來放到桌上,季祝眨了眨眼,像是納悶:“電話不接,又玩了一早上失蹤,還以為你出什麽事兒呢。”

林聽把手機點亮。

五通未接來電。

林聽頓了下。

視線順著往下拉。

就看到江入年一分鐘前給她發來的微信。

林聽呼吸停了下,須臾,她果斷把手機蓋住。

“就睡過了頭。”

“也沒什麽大事兒。”

季祝噢了一聲:“那我就放心了。”

林聽把眼睫垂下,盯著桌上的手機屏幕,視線定住,很快,她回過神,抓緊時間開始敲鍵盤寫臺本。

到點準時下班。

季祝晚上有個約會,但她男朋友堵路上了,這會兒還沒到。

她拆了包薯片,邊吃邊消磨時間。

林聽把電腦關機,控制不住般地回想起江入年那條微信。

她一個下午沒敢打開。

想到這兒,林聽癱在椅子上,回家補覺的心思瞬間蔫了。

有些心煩意亂。

在接受審判之前。

林聽稍稍平覆了下情緒,隨後看了眼季祝,想著男朋友雖然和異性朋友不太一樣,但季祝應該比自己有經驗。

當事人不能是她“朋友”。

這樣講太容易識破。

正考慮著怎麽開口,季祝也註意到林聽這邊的情況,她看到林聽已經把電腦關了,就主動詢問道:“怎麽了?”

林聽拿著手機,垂下眸,像是隨口一說:“有個女聽眾私信我,留言說她最近發生的一件事,還問我該怎麽解決?”

“然後呢?”

“我在想怎麽回覆。”

季祝好奇,把薯片放下:“還有你解決不了的事啊?”

“感覺有點難。”林聽就順勢說了出來:“她說她喝醉了,在意識不清醒的情況下,睡在她一個異性朋友的家裏。”

“啊?”

林聽擡起眼:“怎麽了?”

季祝往不好的方面想:“她那個異性朋友真不是個東西。”

“……”林聽怎麽想都是她理虧,心虛的不行,但故作鎮靜:“沒有的,她那異性朋友沒對她做什麽,而且在她醒來之後,還給了她碗粥喝。”

粥,味道還不錯。

季祝聽暈了。

林聽低下頭,捏了下手機殼,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她問我,她以後該拿什麽態度對待那位異性朋友?”

“就這?”

林聽語速很慢地補充道:“異性朋友還在當天,給她發了條微信。”

“說什麽呢?”

“她說她還沒看。”

“……”

把這事兒張冠李戴地講完,林聽擡眸看著季祝,在言辭中盡量把自己摘出來:“應付這種事,我沒什麽經驗。”

季祝完全沒起疑:“很正常,你看著就乖。沒關系,我來幫你想想啊……”

林聽稍稍松口氣。

靜默下來。

“我覺得這事吧,其實也沒啥好糾結的。”季祝重新盤了遍邏輯之後覺得,真沒什麽大不了的,無非就是在別人家睡了一覺。

而對方恰好是認識的異性而已。

“雙方都沒什麽損失,不存在誰對誰負責的問題。”按照林聽的說法,季祝挑不出一丁點毛病:“你要不問問那位私信你的聽眾?就問她是不是,母胎solo。”

“……”

季祝吃了片薯片,邊嚼邊說:“或者你就回,大家都是成年人,就算真發生了點什麽,也沒什麽大不了。”

林聽一怔,擡頭。

就在這時,季祝男朋友來了電話,接完後季祝提上包飛速離開辦公室,還把剩下的半包薯片留給林聽。

林聽靜不下來,給自己做了半天思想工作,才勉強去碰手機。

還是猶豫不決。

她牙一咬,幹脆胡亂點。

江入年:【下班來我店裏,談談】

逐字逐字地看完。

林聽抿了下唇。之後點了下輸入框,本來想說她今晚加班去不了,但這話敲到一半,她又全部刪掉。

躲得了一時。

但逃避始終不是個辦法。

林聽:【剛下班,沒看到你的消息】

林聽:【好的】

盯著發出去的兩句話好一會兒,林聽的視線垂下,餘光瞥見薯片包裝上的廣告語,廣告語寫著——精選土豆,對每片香脆“負責”。

她頓時定住。

又一次回想起她與江入年的對話,跟他提及“我會負責的”豪言壯語,平靜瞬間被擊碎,伴隨著遲來的窘迫。

還好當時沒註意江入年的表情。

林聽嘆了口氣,微不可聞地道:“可我碰了他的枕頭。”

……

“少來,老子認識你這麽多年,你要是不樂意,會讓女人碰你枕頭?”

江入年悠哉游哉的躺在椅子上,擡著頭,對著燈光觀賞手腕上的平安扣,語氣裏藏不住的得意:“不好意思呢,你可能還不太了解我。”

傅伯林的表情有些鄙夷:“那昨晚的事怎麽說?”

“麻煩你搞搞清楚,我呢是被動的那個。”江入年不為所動,繼續說:“人姑娘喝醉了,非要睡我房間,你說我有什麽辦法?”

這瞎掰的程度。

傅伯林都有些聽不下去了。

下一秒,江入年像是又忽然想起來,把唇角彎起,意有所指的道:“哦,她好像還說要對我,負責呢。”

燒烤店門口。

正好聽到這話的林聽:“……”

傅伯林扭頭看去,順著林聽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江入年身上,頓時沒忍住笑:“江入年啊江入年,你他媽就等著吧。”

林聽硬著頭皮走進來。

店員小哥臉上堆起笑容,從善如流地問:“您來找江老板還是用餐?”

林聽看向江入年,她垂下眼,溫聲:“江老板。”

兩人去包間。

店員小哥沒膽子聽墻角,他站在傅伯林旁邊,安靜了會兒,聽見趴在門上的傅伯林嘟囔了句:“我去,這啥都聽不見啊?”

林聽喝了口水。

“吃什麽自己點。”江入年言簡意賅,把菜單丟給她。

林聽拿著杯子,稍稍擡起頭,目光像是在觀察,但不太明顯,她用指甲摳了下光滑的玻璃杯壁,才道:“我不餓。”

“我看廚房裏的粥也沒少多少。”江入年的語氣意味不明:“這都一個下午了。林軟軟,你胃口這麽小呢?”

林聽當沒聽見,提醒他:“不是說有事找我談。”

“哦,現在沒事了。”江入年側頭,掃了眼她掛在椅子上的包:“店裏沒找到你的包,我還以為掉了,就想問問你包裏有什麽。”

他把準備好的支票收起來:“好賠給你。”

林聽手裏的小動作停下。

她擡起眼,沒想到他找她來就為了談這個。

“就沒了?”

“什麽意思?你的樣子還挺遺憾。”江入年瞥她一眼,扯起唇,語調耐人尋味的拖長:“那你還想談什麽?”

林聽頓時感到無地自容,眼睫動了動,憋了半天:“沒。”

過了片刻。

店員小哥進來送菜,表情像是強忍著,不去多看,送完菜立馬出去,傅伯林把他逮住:“裏面啥情況?”

店員小哥放下托盤,回憶了下:

“挺安靜的。”

“林小姐不說話。”

“江老板也不說話。”

“但江老板看起來心情不錯,好像還沖著空氣,笑了?”

傅伯林大致能猜到裏頭的場景。

但按照江入年的性子,絕不可能傻樂。

當初都能為了錢包裏一張照片跟他翻臉,忍了這麽多年,好不容易等到人姑娘主動送到跟前,可不得咬死這次出頭的機會。

這樣想著,傅伯林開始幸災樂禍,覺得這日子越來越有盼頭。

江入年確實心情好。

他的動作慢條斯理,把碗筷外面的塑料撕開,丟進垃圾桶裏,然後往杯子裏倒水,倒到一半的時候停住。

他忽地冒出一句:“我還挺負責的,是吧?”

林聽臉上的表情不明。

在這一瞬,記憶被瞬間拉遠,這個猶如魔咒一般,讓她一而再、再而三聽到的詞,如同某種隱喻的譴責。

不解決的話。

就會時不時的蹦出來。

林聽覺得她有必要解釋一下:“我早上說的負責,沒有別的意思。”

江入年稍稍揚眉。

林聽看著他,盡可能地讓自己說話的語氣保持平靜:“就是借你的床睡了一覺,雖然你不要我的房費,但我總覺得要給你些什麽。”

她不希望江入年是吃虧的那一方。

被沈引弟拋下的那個晚上。

已經記不清自己說過什麽挽留她的話。

一切都在坍塌。

沈引弟用力把她推開。

用沙啞,又冰冷的聲音對她說:

放手。

你要乖一點。

以後別來找媽媽。

軟軟,媽媽不欠你什麽的。

家庭破碎之後。

她一個人長大。

那種傷人的感受。

讓她覺得自己可有可無。

時間一久,甚至還產生過輕生的念頭。

所以,她格外不希望自己也欠別人什麽。

這所有的想法。

都基於她被深深地,傷害過。

不過和江入年這件事的性質沒那麽嚴重。

林聽安靜了幾秒,恍然間,情緒徹底冷靜下來:“你可以跟我提要求,合理的話,我會考慮答應的。”

江入年沒說話。

註意到她的態度,好像和剛來時不一樣。

又發生了什麽嗎?

他不知道的事。

江入年垂下眼睫,沒繼續倒水,也不笑了,只是指尖還觸碰著杯子,有些茫然地劃著。

默了會兒,他擡起眼,不緊不慢地說:“你都這麽努力了,那我要是還不答應,是不是挺看不起你的?”

林聽反應有點遲緩:“什麽努力?”

江入年成功把自己說服,勉為其難道:“成吧,成全你。”

林聽專註地聽著。

“允許你下班後。”

他很欠地,極為緩慢地說出下一句:“每天都來店裏接我。”

林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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