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華被鳳青送回到五玉峰的臥室後很快勸走了她，待確認周圍沒有人，攤開掌心來，手中有一片雪花。她知道這是雪歌用一縷真元凝煉成的，也是他最後留下的話。月華用內勁催動，雪花逐漸化作霧氣，聚成了雪歌的虛影。

“月兒，我要走了！月兒……雪歌的一條命能換你放棄對他的癡戀嗎？……月兒，月兒，放棄吧，你真的不要再錯下去了！雪歌只求你能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月兒，月兒，月兒，能這樣叫你多好呀！月兒，月兒……”

高聳入雲的雪山頂峰，漫天飛雪，密集的雪花中飄飛著一個雪精靈，“漂亮的仙子，我可以做你的徒兒嗎？”脆生生的童音裏透著愉悅俏皮。就是這樣的偶遇，他成了她的徒弟……

“雪歌，雪歌，遇上我是你的不幸，是你的不幸……”月華將頭埋在膝間放聲痛哭。

懸崖邊上，丹靈瞪著空氣看了許久，見他始終不肯現身，氣惱委屈更甚，忽痛哭起來：“壞蛋，壞蛋，你不是我的大哥哥，不是我的大哥哥……”丹靈從小到大倍受愛護，何曾受過一次這樣的冷遇，哭著跑到懸崖邊縱身跳下。

“餵……”旻書飛躍而起，隨後跳下，在半空中將她撈入懷中，怒喝道：“幹什麽！”他明明知道她這一跳也不會有什麽危險，還是嚇得心驚膽戰。

“放開我，你是壞蛋，你不是我的大哥哥，你是個莫名其妙又冷酷的家夥，你根本不愛我……”丹靈又踢又打，嘴裏不停吵鬧，想要掙脫他的禁錮。

旻書第一次見到這樣瘋狂又委屈的她，已經沒法去跟她計較了，只想先止了她的眼淚，平了她的怒氣，“好了，好了，是我錯了。”

丹靈落入他的懷抱，又聽他軟語道歉，幾乎就把剛才的委屈忘記了，不過嘴上還是不依不饒，“你哪兒錯了！不管你對也好，錯也好，我不要原諒你了。放開我，放開，我不要你了！”

“小十七，我已經道歉了！”旻書圈在她腰間的手上多用了兩分力，柔軟的話語裏還是夾帶了三分警告的意味。

丹靈嘟起了嘴，抗議道：“你道歉，我就要接受麽？”

旻書挑釁道：“不接受想要怎樣？你不要我又想要誰？嗯？”

丹靈本想再犟嘴的，看著他眼波森森，好像真的有在氣什麽，聰明地住了口，疑惑地盯著他看。

旻書這時才仔細地端詳起她來，見她臉兒蒼白，兩只眼睛紅紅腫腫，整個人也瘦了許多，一副惹人“討厭”的憔悴模樣，心知她這些日子一定傷了不少心，流了許多淚，憐惜地揉揉她的頭，又親了親她的臉頰。

丹靈始露出笑意：“這才是我的大哥哥。”伸手抱住他埋怨道：“你怎麽才來！”又委屈地抽噎起來，“你說，雪歌為什麽會殺掉師父？為什麽？他是好人，師父更是好人，為什麽會這樣？”

“是啊！一切都太突然了……對不起，我來晚了。別哭了……”旻書輕撫著她的後背，想要撫去她一身的傷心。丹靈得他安慰，漸漸止了哭泣。旻書抱起她走到附近的大樹旁坐下，摟著她一起看這夜色，丹靈也難得安靜地一句話也沒說，只覺多天來堆砌在心中的陰郁都隨夜風緩緩散去……

中夜，旻書抱著熟睡的丹靈回逐園，不巧在園門口遇到了逸心。逸心看著依偎在旻書懷裏酣睡的丹靈，整個心都被抽空了，楞立在園門中間失了反應。

旻書打從心眼裏不喜歡他，若不是因為他昔日的恩情才有了今日的丹靈，他是不會再讓逸心出現在丹靈眼前的。旻書微揚下巴拿眼示意他讓開，逸心一時沒有理會他的意思，還是立足不動。旻書懶掩不滿，說道：“我會告訴她你有來告辭。”

“你，你怎麽知道？”逸心傻傻地問。這時伸來一只手拉著他離了園門，“走吧！”

旻書目不斜視地抱著丹靈走進園中。

逸心的目光一直緊隨他們，直到他們進入浩海石，合上房門，才緩緩地扭頭看向來人，問道：“二師姐，他怎麽知道？”話音才落，痛苦已噴湧而出，人無力地靠在墻上泣哭起來。

夜心輕嘆一聲，拍拍他的肩，道：“消息是他帶來的。藥閣之中，最適合去神魔閣的是你，而最適合去見……魔帝的是我！”

逸心聽她後半段話裏滿含酸澀，極似此刻自己的心景，憐惜地叫道：“二師姐……”心裏疑惑，一向淡然的她怎會這樣反常？

“走吧！”夜心喚來雲彩，拉他一起飛上高空。許久問道：“路途遙遠，想聽故事嗎？”

逸心還有大半心思沈浸在悲傷中，過了許久才訥訥地點頭。

夜心沒有看他，扯唇苦笑：“你知道為什麽整個藥閣只有我最適合去找魔帝嗎？你知道魔帝的過往嗎？你知道他的身世嗎？”逸心一連數搖頭。夜心緩緩地垂下頭去，輕輕地嘆息著。逸心突然覺得此時的她顯得好單薄、好孤獨、好脆弱，完全不是自己認識的那個二師姐，她的絕望悲涼似乎比自己的還要來的濃厚，他伸手輕輕地摟了摟她的肩，柔聲道：“我可以不聽。”

夜心輕輕一笑，“我卻想講。”她擡起頭，看著漫天繁星，幽幽說道：“他以前有個小名就叫繁星，其實只有我那麽叫他。哎……兩萬多年了，因為一段隱情，有些事情已不再有人提起，我也好像快要忘記了。繁星！繁星！可憐的繁星……他本是孔雀一族的辛王子，與我是同族，就像你和靈兒一樣，我與他也是朝夕為伴一同長大。那樣的日子整整有一萬年啊，我習慣了有他陪伴的日子，也習慣了多年來兩人相處的方式，在我還沒有理解自己的心思時他卻遇上了百靈族的公主。那是一位像大師姐一樣美貌溫婉的仙子，更醉人的是，她還有最動聽的歌喉……”

逸心見她像墜入黑洞的弱魂般沈浸在痛苦的記憶裏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了，心中不忍，“二師姐……”。

夜心搖搖手，沒有再提及一點她旁觀他們兩情相悅的一切，又道：“我就那樣莫名地倉促地敗下陣來，他們彼此的眼裏再容不進一粒微塵，我還能怎麽辦？”

“是啊！能怎麽辦？”逸心心裏也追問起自己來，他突然明白她是在用她的過去來追問自己，她是打算告訴自己什麽？她早已經放棄了吧，那？“二師姐，是要我放棄嗎？”

夜心搖搖頭，“誰的愛不是愛？誰的心不會痛？我不過是要告訴你，在感情的世界裏不止一個悲情的人罷了！”

逸心卻明白，她這些話不過是在寬自己的心，她要告訴自己的絕不是這個，於是問道：“後來呢？”

“那時我最大的不幸便是知道自己再也沒有機會。後來，仙界的某位‘君子’在一次巡游中遇上了百靈公主，便要納她為妃……”她提到君子二字全是鄙夷。

逸心驚叫道：“是旻書他爹？”

夜心淒然一笑：“當時，我真的壞心場地高興了好久，好久……那人隱晦地以百靈一族的仙運相脅……百靈公主最後不得不從，繁星因此怒而入魔。那個時候，我也偷偷地跟他去了魔界，一呆就是三百年，看著他一步步走上魔帝的位置，也看著他深陷苦海卻絕不上岸！而我的陪伴不過是給他本就沈重的心靈添加更多的痛苦罷了。他不愛我，即使永遠也得不到百靈公主了，還是不會愛上我。”

夜心停了停又道：“而這三百年間，百靈公主雖然答應了那人，卻以命數為由，要閉關自守三百年才能出嫁。我也是三百年後才明白，早在繁星入魔前他就與她要了這三百年時間。他入魔不過是為了放棄自己的身份，也斷絕自己與孔雀一族的關系，那個時候他已做好了與那人一鬥的決心，他是甘願自毀也要將她搶回自己的身邊的。”

“可是百靈公主不是仙宮裏的婉妃嗎？”

“是啊！他沒有成功……在她出嫁時，仙魔之間發生了一場大戰。什麽是仙？什麽又是魔？呵呵……繁星自以為做出與孔雀一族斷絕關系的事情，那位‘聖君’就真的信了嗎？孔雀一族全部被捉住帶到兩陣中央時，我也跪在其中。那個時候他有多絕望啊！那個時候我才明白，原來有一種痛比失去他更難受！我多希望他們可以在一起，如果他們只殺我一人該多好……”

“繁星做不到舍棄整個孔雀一族，百靈公主心裏更明白，只要她一走兩陣中間還會跪滿她百靈一族，她同樣舍棄不了，於是勸退了繁星，含恨嫁給了那位‘君子’……”

“太可惡了，實在是太可惡了！”

“是啊！實在是可惡！其實每一個硬要站到一對兩情相悅的人中間去的，哪一個又不可惡！”

逸心心中如中一錘，說不出話來。

夜心想他比那時的自己還要年幼稚嫩，心中不忍，握住了他的手，勸慰道：“這是我與他，不等同於你與靈兒，我也只是隨意講講。話說，誰又沒有追求自己所愛的權利！”

逸心含淚苦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