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關燈
第 13 章

“所以劉公子知不知道《素心劍譜》呢?”薛群峰眉毛顫動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殺氣。

“他說他從未聽說過《素心劍譜》。”江澄隱隱地覺得,師父很可能會為了獲得《素心劍譜》而與明教為敵。無論如何,他不希望這件事對餘綺有任何傷害,況且餘綺對《素心劍譜》本來就一無所知,不該被卷入其中。“據弟子所知,劉公子平日裏慣用暗器,劍法上並無多少造詣。”

這是沒錯的。薛群峰記得,那劉公子身上沒有佩劍。江澄和司空瑾打鬥時,劉公子手中一直握著幾顆金光閃閃的東西,想來是什麽暗器。而且據他所知,餘氏家傳劍法對傳人的身材要求較高,只有身材高挑者才能將招式的威力最大化。那位劉公子雖與餘廷友有些淵源,但他手上並沒有持劍人常見的繭子,一定不是慣用劍的。再加上他身高中等,骨架較尋常男子更為纖細,自然不可能得到餘廷友的真傳。

薛群峰點點頭,臉上的表情變得和善:“你說的不錯,那劉公子一看就不像是慣使劍的。況且他也不是餘廷友的親兒子,不知道《素心劍譜》的事也正常。”

“既然師父這樣說了,那,《素心劍譜》確實與明教餘教主有關嗎?”江澄問道。

“沒錯。這次我來江南,便是得到可靠消息:《素心劍譜》多年前失落,便是為明教中人所竊取。而且,劍譜此刻就在杭州。”說到這裏,薛群峰給“就在杭州”這四個字加了重音。

江澄一楞,腦海中又浮現出梅莊地牢石壁上的圖案。“師父已經知道在杭州哪裏了嗎?”

“目前還不知道。不過,我聽那劉公子說話口音,想來久居江南?”

“是。”

“劉公子平日裏是否與韋葉舟往來甚密?”

“是。”

“這劍譜極為重要,我猜,劍譜必然放在極為隱蔽的地方,由明教內部的高手看守著。韋葉舟可能是知道內情的人之一。劉公子或許知道些什麽,但也可能不知道——這都很難說。澄兒,你和韋葉舟還有劉公子正常交友,為師並不反對,但須切記兩點:第一,不可有任何違背俠義之道的言行;第二,和他們說話時必須有所保留。那韋葉舟年紀輕輕,就能名列明教五散人,想來心計頗深。澄兒,你自小生活在華山,性子單純,我怕他們對你是另有所圖啊……唉……”薛群峰說著,連連搖頭。

“他們會圖我什麽呢?”江澄問道。

“這素心劍法的內功極為深奧,其中相當一部分以華山內功心法為根基。因此,即使是餘廷友這樣的劍法高手,沒有華山心法基礎,一時恐怕也難以參透全部。”薛群峰說得很慢,似乎在思考著什麽。“澄兒,之前我沒跟你們說過《素心劍譜》的來歷吧。”

“沒有。”

“這就得追溯到一百多年前了。當時的華山派掌門人無塵祖師與一波斯高手不打不相識,二人把酒言歡,交流上乘武學。之後,無塵祖師便創立了素心劍法。因此,素心劍法以華山派內功心法為根基,但又吸收了西域武學的精華。無論是對華山派弟子還是其他中土武林人士,素心劍法的內功心法部分都是極難修煉的。”薛群峰繼續說道,“倘若,我是說倘若,他們為了參透素心劍法,抓一個華山弟子回去,想辦法從他嘴裏套出華山心法,那麽對他們修煉素心劍法必然大有裨益。”

江澄心中一凜。那日在梅莊,餘綺曾經說過可以讓自己修煉《素心劍譜》,莫非是這個緣故?然而她當時一再向自己保證,她對自己絕無刻意欺騙之心,語氣誠摯之極,不似作偽。

“師父,弟子還有一事不明。”

“什麽事?”

“剛才說過,弟子在路上遇到了神秘的黑衣人。後來小九也遇到過他們。這些人自稱是明教,可是,弟子卻在他們身上發現了錦衣衛的令牌。弟子實在不明白,華山派久居深山,從不招惹朝廷,與明教也素無冤仇,為何會發生這種事。”

“那錦衣衛的令牌也未必是真啊。”薛群峰嘆了一口氣,“澄兒,你這麽多年都沒下過山,江湖險惡見的忒少了。你想,這劉公子武功平平,怎麽一出手就能打倒數位錦衣衛高手?後來又讓你跟著來杭州。看得出來,這些日子他衣食住行方面沒虧待你。一個富家公子,這般處心積慮要結交你一個華山派弟子,到底是何居心?”

江澄說不出話來。

“澄兒,現在已經很晚了,今天看了這麽久的戲,大家都累了。你先下去吧——對了,過些日子是老太爺的壽辰,劉公子也可以來看看。”

“是。”

江澄回到自己的房間坐了下來。他摘下腰間錦囊,倒出幾朵小金花,放在手心把玩著。餘綺的臉又浮現在他眼前。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他實在不願意相信餘綺是個壞人,然而現在看來,餘綺身上有著太多太多的謎團,讓他不得不多想。他想起餘綺曾說過,自己的師父毒手藥王生前發明過一種奇特的毒藥,名為“訴衷情”,中毒者性命無虞,只是無論他人問什麽,中毒者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只是毒手藥王離世之後,這毒藥的配方便失傳了。

要是能讓她把真心話都說出來……算了,多想無益。既然師父也說了,自己面子上便依舊和她正常交流,只是有所保留就是了。

又過了幾日,小九和江澄依舊一同出門。到了韋府的大門口,小九便笑了笑:“師兄,我先行一步。”說著便一聲清嘯躍過了院墻。在小九看來,既然師父已經知道自己跟著韋葉舟學功夫的事情,也沒有表達反對,那自己就繼續學唄。

江澄到了梅莊,進了餘綺的書房,看見玉蝶和昨日那琵琶女也在。玉蝶和琵琶女雙眼通紅,似乎剛剛哭過,而餘綺面有慍怒之色。江澄不禁問餘綺:“這是怎麽回事?”

原來,玉蝶原本是司空家的丫鬟,長到十四歲時,出落的如花朵一般,便被司空宏父子三人盯上了。時日漸久,玉蝶不堪其辱。於是,兩年前的八月十八日、司空家前往海寧觀潮時,玉蝶趁著人多浪大,投錢塘江自盡。正好,韋葉舟那日也在岸邊觀潮。韋葉舟藝高人膽大,當即施展上乘輕功,將玉蝶拖上了江灘。玉蝶投江的位置本就隱蔽,韋葉舟身法又快得不同尋常,因此,司空宏父子只道玉蝶趁著人多逃跑了,根本不知道她投江獲救的事。司空父子本就只把玉蝶當作玩物,玉蝶失蹤對他們來說便如同小貓小狗走失了一般,完全沒必要放在心上。他們讓下人在人群裏隨便找了找,搜尋無果之後,便也沒再追究這件事。韋葉舟當時有事在身,便將玉蝶交給餘綺,由梅莊諸人照料。之後,玉蝶就在梅莊留下了。

玉蝶之前從不肯提起在司空家的事。昨日琵琶女獲救之時,便覺得玉蝶非常眼熟。江澄來梅莊之前,二人正好相認,便給餘綺講起了司空父子的荒唐行徑。餘綺有生以來,從沒聽說過這樣的事情,因此大為驚詫。

餘綺正想把司空父子大罵一頓,轉念又想,雖然玉蝶在這件事情裏毫無過錯,但被父子三人玩弄終究不是什麽光彩的事。再說了,江澄現在吃住都在司空家。所以,這些還是不要告訴江澄的好。想到這裏,餘綺只是輕輕哼了一聲:“沒什麽,我們剛才在說,那司空家的人可真不是東西,一點都不懂得憐香惜玉。”

江澄只道餘綺說的是昨日西湖之上司空瑾對琵琶女肆意打罵的事,便柔聲安慰道:“司空家的二位公子出身富貴,自幼嬌生慣養,脾氣是火爆了些。昨日你們回梅莊之後,司空老爺已經將他們二人狠狠教訓了一番,叫他們不可仗勢欺人。”

這話一說出口來,江澄自己都有些心虛。司空瑾司空瑜都已經這麽大人了,性子早就定了型,哪是老爹教訓一頓就能改正的?果然,餘綺的表情沒有絲毫松動。

兩人去花園中散了散心,江澄小心翼翼地說:“過些日子是司空家老爺子的生辰,你要來嗎?”餘綺道:“當然去了。到時候我可得好好感謝他們一番,畢竟他們給我送來這麽好一個丫鬟呢。”江澄不知道玉蝶的事,也沒聽出來餘綺語氣中的譏諷,便繼續說道:“司空家的花園子極好,園裏有數十本牡丹,都是很珍貴的品種,前些日子已經打了不少花苞,這兩日都陸陸續續地開了。我聽他們說,牡丹原產自中原一帶,在江南是很難種得好的。司空老爺先前曾在北方為官,他告老還鄉後,花了很大的功夫才把那邊的牡丹帶回杭州。整個杭州城,司空家的牡丹花是最多最好的。”

餘綺道:“這我知道。他家老爺子的生辰跟牡丹花期差不多,每年這個時候都會邀請本地的名流去他家賞花。大概就去年這時候,我路過他們家門口,看到張燈結彩的甚是熱鬧,就偷偷混在人裏頭進去瞧了瞧。他家的花確實是不錯。常先生這麽會種花的人,看了都羨慕得很,說人家有錢就是好。”

“常先生很愛種花嗎?”

“也不僅僅是花,還有一堆奇奇怪怪的草藥啊瓜果啊什麽的,連我也不能完全認得。因為他總是需要用到各種稀奇古怪的藥,有些草藥過於稀奇,一時半會拿不到,所以他自己弄了個苗圃,裏頭種了各式各樣的奇花異草,需要的時候隨手就能從地裏拔一點兒。常先生也種過牡丹,不過,江南的水土不是很適宜牡丹的生長。牡丹皮也不是什麽特別稀有的藥材。所以,常先生現在也懶得種牡丹了,說不值得這樣勞神費力。倒是之前林副旗使的朋友從南洋帶回來的一些草藥,在杭州長得還不錯。”

接下來的數日,兩人依舊常常見面,相約游山玩水,並無任何異常之處。到了司空家老太爺生辰當日,餘綺換了一身男裝,讓車夫老吳載著她去司空府。馬車距離司空府還有數十丈時,餘綺揭開車窗上的簾幕透氣,正好看見一個中年漢子大步朝著司空府走去。老吳的馬車走得已經不算慢,而這中年漢子腳力甚健,竟然比馬車還快,不多時便把馬車甩在身後,面上還雲淡風輕,氣息平穩如常,想來是有極高的內功造詣。餘綺盯著那人遠去的背影看了一會兒,便讓老吳停車。

“老吳,我們今天恐怕遇到厲害角色了。”餘綺的聲音微微顫抖,“你去一趟舟姐姐那裏,跟她說老橋出現了。”

“老橋?”

“對,你就跟她說老橋,她自然會知道是誰。”

“那今天還去司空家嗎?”

“我自己一個人混進去。”說著,餘綺便下了車,“你快去舟姐姐那裏,快。倘若我晚上沒回梅莊,就讓舟姐姐去司空家找江少俠和金少俠要人。”老吳見她神情嚴肅,知此事非同小可,便駕車掉頭出城。

餘綺感到自己心跳得飛快,便深呼吸了幾下定了定神。過去的十年間,明教一直在打聽這人的下落,然而一直毫無線索。今天這人居然在杭州出現,而且與司空家產生了交集,再加上華山派掌門人如今也在司空家,她隱隱覺得,這人此番一定是在謀劃著一件大事,而且多半對明教不利。雖然這人與明教結冤已是十年前,自己當時只有六歲,他應該認不出自己的臉了。但是,這人對自己的家庭背景了解甚多,知道母親並沒有兄弟,自己若是以明教劉公子的身份去司空家,很難不被這人識破。

她去年來過一次司空家,裏面的房屋布局她大概還記得。她繞到了後院的側門處,正好一個小丫鬟出來。餘綺見這小丫鬟身型與自己相似,不禁暗喜:得來全不費功夫。餘綺擡手點了那小丫鬟的穴道,找了個隱蔽的地方和那小丫鬟換了衣服。餘綺將那小丫鬟藏好,然後便大搖大擺地在司空家轉悠了起來。司空家今日來的客人眾多,傭人之中本來就有相當一部分是臨時雇來幹活的短工,再加上來賞花的賓客之中也有帶丫鬟的,因此大多數人彼此之間都面生得很,誰也沒註意到混跡於人群中的餘綺。

餘綺很快就找到了自己要找到的人:司空宏、薛群峰、橋玄機還有其餘三位中年男子正穿過一道月亮門,進了一處精巧玲瓏的院落。餘綺見這些人身型步法,除了司空宏之外,其餘顯然個個身懷絕技,不禁捏了一把汗。

那幾人在正廳中坐定,司空宏招呼丫鬟們上茶。幾人寒暄過後,司空宏便對丫鬟們說:“你們都去邊上候著吧,我和各位有要事商量。”那幾個丫鬟便一起進了正廳旁邊的耳房坐定。餘綺見狀,也進了耳房。那幾個丫鬟見餘綺面生,不禁問道:“這位姐姐是哪個房的?”餘綺懶得編答案,也不想驚動隔壁,便隨手撒了一把“醍醐香”將幾個丫鬟迷暈了過去。

耳房和正廳之間只隔著一道小門,眾人的對話都能聽得一清二楚。司空宏作為主人最先開腔:“今日諸位大駕光臨,在下不勝感激。”接著便是一大段客套話。左首一個幹癟瘦小的漢子陰陽怪氣地說:“司空大人,我們這麽大老遠地來杭州,可不僅僅是為了看兩朵花兒草兒的。”官話中似乎帶著些西南口音。司空宏笑道:“周掌門莫急。”

餘綺心想,這人姓周,說話又是西南那邊的口音,莫非是青城派的掌門人周延?果然,司空宏繼續說道:“這就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青城派的周掌門。這位是華山派的薛掌門。這位是昆侖派的馬掌門。這位是崆峒派的康掌門。這位……這位是東海派的橋掌門。”餘綺在隔壁聽得暗暗心驚,橋玄機的厲害她是知道的,其餘幾個都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高手,這些人聚在一起是要幹嘛?自己可得小心應付了,不然的話這些人隨隨便便出一招,自己這條小命就危在旦夕。

崆峒派康鵬舉哈哈一笑:“華山、青城、昆侖諸派,那是不消說的。只是這東海派嘛……或許是在下久在深山、孤陋寡聞,‘東海派’這三個字可真是聞所未聞。”餘綺心想,你當然沒聽說過了,世界上哪有什麽東海派?明教在東海這一帶活動甚是頻繁,都沒聽說過什麽東海派。這肯定是橋玄機他自己編出來的。

橋玄機輕蔑地笑了笑,也不回應康鵬舉的話,只是端起旁邊的茶盞,微微啜飲了一小口,笑道:“好茶,好茶。”司空宏陪笑道:“橋掌門,今日這茶是上好的明前龍井,水是從四百裏之外帶來的惠山泉水。今日來的都是貴客,自然也要用好東西招待。”司空宏話音未落,橋玄機手微微一揚,那茶盞便整個飛了出去,穩穩地落在康鵬舉旁邊的茶幾上。眾人見了,都是大為驚詫:那白瓷茶盞本是極為易碎的東西,居然毫發無損——能做到這一點的,就已經是武林中的一二流暗器好手了,這也就罷了;更厲害的是,茶盞中的水居然也未灑出來一滴,可見其暗器功夫已經出神入化。只有餘綺心中暗笑:這唬人的法子,師父他老人家當年也曾經說過的。他喝茶的時候,利用手中寒冰真氣,讓蓋子和茶盞之間的水汽凝結成冰,這樣就能將茶盞中的茶水鎖住,飛行時茶水不會有任何洩漏。等到茶盞飛到康掌門的茶幾上,那層薄冰就剛好被下面熱茶的蒸汽給熏化了。

康鵬舉見橋玄機露了這麽一手功夫,心知自己剛才失言,便笑道:“橋掌門這一手功夫,在下極為佩服。”橋玄機聽了,也不在意,只是笑了笑。

司空宏繼續說道:“實不相瞞,今日這次聚會,主因是橋掌門有要事與各位掌門商討。橋掌門,請。”橋玄機清了清嗓子,向各位拱了拱手:“多謝司空大人。今日橋某托司空大人召集各位,只因橋某有事相求於各位。”

眾人心想,你武功如此高強,能有什麽事情是有求於我們的?

橋玄機繼續說道:“在下希望,各位能與東海派聯手,消滅明教。”

這“消滅明教”四個字一出,餘綺心中五味雜陳。十年前這人叛逃出教的時候,教中高層們就覺得這人將來必定釀成大禍。但這十年中,明教派人在江湖上到處打聽,始終沒有打聽到橋玄機的下落。餘綺曾經和韋葉舟談起此事,餘綺覺得十年足以讓一切仇恨平覆,然而韋葉舟並不同意。韋葉舟覺得,以橋玄機的性格,他十年不出山,想必只是暫時蟄伏修煉,順便謀劃更大的陰謀。一個風華正茂、一表人材的年輕人,一夜之間容顏盡毀,身體上留下了不可逆轉的損傷,教中兄弟無人敢為他發聲,曾經海誓山盟的戀人也消失了……橋玄機怎麽可能不恨?

“明教在中土經營多年,豈是那麽容易就消滅的?”薛群峰瞇起眼睛。“況且明教與華山派素來沒有什麽過節。”

“薛掌門有所不知。自本朝開國以來,朝廷一直采取各種措施打壓明教,明教勢力已經大不如前。實不相瞞,在下曾是明教中人。如今的明教是什麽情況,在下還是很清楚的。”橋玄機笑道,“至於華山派與明教的恩怨,據橋某所知,貴派《素心劍譜》已於多年前遺失,而這《素心劍譜》,此刻就在明教教主餘廷友的手裏。薛掌門若是不感興趣,又怎麽會因為一封匿名信就大老遠從華山來到杭州呢?”

“原來那封信是橋掌門的手筆。”薛群峰吸了一口氣。

“不錯。”橋玄機笑道,“那信紙上只畫了素心劍法的前兩招。至於後面那幾十招呢,當年餘廷友那老兒並未傳於我,所以我也不會。不過,既然《素心劍譜》本就是華山派的東西,事成之後,《素心劍譜》必將完璧歸趙,橋某也絕不會染指半分。”

薛群峰沈吟不語,內心顯然是在快速盤算著。橋玄機將視線轉向其他幾位,繼續說道:“各位掌門來杭州之前,也都收到了類似的匿名信。那些全都是橋某寫的。至於具體內容嘛,橋某就不一一贅述了,各位心裏都清楚得很。一句話,明教高層手中有各位想要的東西。至於各位要不要加入橋某的計劃,全憑各位自己定奪。”

薛群峰開口了:“橋掌門,薛某還有一個問題想要請教。”

“請教二字不敢當。薛掌門請講。”

“橋掌門對明教為何如此痛恨?”

橋玄機放聲大笑起來,這笑聲中雜糅了不甘、憤懣、痛苦、委屈,眾人心中都不禁隨之震顫起來。“諸位請看。”橋玄機從臉上揭開一張皮革樣的東西,露出一張滿是疤痕的醜臉,幾乎沒有一塊皮膚是好的。饒是各位掌門在江湖中闖蕩多年,見多識廣,然而見了這一張可怖的臉,都忍不住“啊”了一聲。

“讓各位見笑了。”橋玄機將面具又重新貼好。“要說這明教,對橋某也有養育之恩。橋某自小是個孤兒,被明教一對夫婦收養,傳授武功。長到二十多歲,明教一位長老看中了橋某,想要招橋某做孫女婿。橋某嫌他孫女貌醜,因此百般不情願,這就得罪了那位長老。”

餘綺心想,舟姐姐哪裏醜了?明明就是你自己小時候定了親,長大之後又心高氣傲,不願意入贅改姓,偏要悔婚。後來還要跟那峨眉派的陶姑娘相好,這才得罪了韋家。況且韋家也不是沒給過你退路……

“反正嘛,中間也經過了很多事情。當時那位長老說了,要麽娶他孫女為妻,要麽,就去九龍窟呆上三天。”

“九龍窟是啥子?”周延問道。

“就是一個山洞,裏頭全是各種毒蟲毒蛇。”橋玄機咧嘴一笑,這笑聲讓人毛骨悚然,“我養父養母百般為我求情,但他們二人在教中人微言輕。餘廷友這老兒曾經傳授橋某一招半式,也算是有師徒之名,但他的教主位子還沒坐穩,不敢得罪那位長老。其餘諸人更是無人為橋某發聲。反正,最後的結果是什麽,諸位剛剛也都看見了。”

眾人想到這人被扔進九龍窟,渾身上下被各種毒物噬咬,此種苦楚絕非言語所能描述,不禁頭皮發麻。

“也算是橋某命不該絕,在九龍窟裏呆了三天,居然還能活下來。”橋玄機笑道,“諸位可以評評理,在下與明教之間的仇怨,是該報還是不該報?至於各位掌門要不要加入橋某的計劃,橋某適才也說過了,全憑各位自願,橋某決不強迫。各位也不必急著給答覆……”

橋玄機正說著,門外忽然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爹,六叔找您有事。”聽聲音正是司空瑾。司空宏道:“你先去旁邊耳房候著,我這邊還忙著呢。”餘綺見司空瑾向耳房走來,知道自己已經來不及逃脫。她定了定神,眼下須得小心應對,首先是不可驚動隔壁房間的高手們。旁邊的丫鬟都已被醍醐香迷倒,自己獨自清醒未免過於紮眼,於是也閉上眼睛假寐。

司空瑾進了耳房,見這一屋子丫鬟都伏在桌上睡覺,又聞到房間中殘餘的醍醐香,便想:爹大概是有重要的事要說,所以就把這群丫頭弄暈過去了。他見餘綺面生,容貌又遠勝其餘諸女,便在餘綺臉上摸了一把。餘綺心中頗為煩躁不安:這個人怎麽還動起手來了。

“你別裝睡了。”司空瑾輕聲笑道,“我看見你眼珠子動了。”

餘綺睜開眼睛。那司空瑾的臉離自己不過半寸,呼吸中的酒氣熏的她想吐。“你是哪個房的?我怎麽從來沒見過你?”

餘綺想起玉蝶和琵琶女曾說過的司空父子那些荒唐的事跡,此刻又見到司空瑾色瞇瞇的模樣,頓時覺得十分惡心。但這人上次和江澄對打了好久,武功相當不弱,自己此刻若是硬來,就算能打得過司空瑾,也很難不驚動隔壁房的人,到時候自己就插翅難逃了。於是,她強忍著惡心,對司空瑾笑了一下,然後將食指放在唇邊“噓”了一聲,示意司空瑾不要說話。

“您可真是貴人多忘事。”餘綺輕笑道,“前些日子才見過一面,怎的今天就不認識了?”這說的倒是實話,不過當時餘綺是男裝,司空瑾自然不可能想得起來。

司空瑾風流成性,自家連同親戚家上上下下的女子中,與他有染的少說也有二三十人。司空瑾心想,一定是自己喝了些酒,腦袋不怎麽清醒了,所以記不起這女子的姓名身份了。司空瑾便笑道:“今日喝了些酒,腦子不怎麽清醒,因而記不得了。這樣,你今天再詳詳細細地告訴我一次,如何?這回我保證能記得清清楚楚,一分一毫都不差。”說著,便伸手摟住了餘綺的纖腰,竟是對餘綺有非分之想。

餘綺氣得咬了咬嘴唇,但是臉上還是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好啊,不過這裏可不行呢。”說著伸手指了指耳房裏的小丫鬟們,又指了指隔壁的正廳,“要是驚動了他們,那可就不好玩了。”

“那是自然。”司空瑾笑道,“去我房裏,那邊清凈。”

“你那邊沒有別人吧?”

“我那個母夜叉在招呼客人,一時半會兒抽不開身。至於別的小丫頭們,我把她們都支出去便是,諒她們也不敢多嘴多舌。”

餘綺心想,如此甚好,這樣我動起手來可就沒有顧忌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