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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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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吧

其實徐文秋離開的那年還發生了很多事。

林初夏的父母離婚了,她被判給了父親。

新家沒有她的房間,她只能在閣樓的藏書間落腳。

閣樓在夏天很悶熱,林初夏會走路去圖書館覆習。

那年的她連公交車都舍不得坐。

父親除了每個月必要的餐費,不再給她多餘的零花錢。

林初夏有時會把早餐的錢省下來,或是餓上自己幾天,只為攢下一點話費。

這是她唯一能聯系到徐文秋的方式了。

盡管他的號碼早就成了空號,但林初夏總怕錯過有關他的消息,話費便一直沒斷過。

不過她從沒告訴過徐文秋這些,那個離線狀態的賬號成了她的記事簿,她會把每天的開心事都說給他聽。

如果哪天徐文秋突然回來,至少要讓他覺得自己過得很好。

如果哪天他回來,她一定要抱著他好好哭一場。

如果他回來,林初夏就和他表白。

“徐文秋一定會回來。”

這本是同學無意的一句話,林初夏卻靠著它熬過了七年。

*

變故發生在那年寒假的時候,林初夏從別墅搬出來了。

確切地說是被趕出來。

繼女趁她做家務時砸了她的手機。她聞聲趕去時,只看到散落一地的覆習資料,手機碎片分布在房間的角落。

林初夏怒氣上頭,巴掌下意識就落在了繼女的臉上。

……

等她出來時已是傍晚,再次回到路口,她又記起徐文秋的那句話。

她的專屬福星。

*

為了更好備考,江中全面取消走讀,林初夏才不至於露宿街頭。

面臨高考,買手機的事情也被她暫時擱置。

直到大學的錄取通知書下來,林初夏拿到了獎學金,才把手機換新。

不過那時,那個號碼已經有了新的主人。

再也登不上的賬號,某人打不通的電話,加上破裂的家庭。林初夏感覺到自己的情緒越來越不對勁。

大一,她在室友的陪同下去了醫院,被檢查出患上了心理疾病。

一對一的心理咨詢費用很貴,是幾個室友斷斷續續給她湊了好些錢,治療才得以進行。

一直到大二,林初夏的情況好轉,開始減藥。

同年八月,林初夏正式停藥。

停藥四年,林初夏偶然得知原來的手機號再次被重新發售,她便又換回了那個號碼。

七年的光景匆匆而過,記憶裏徐文秋的模樣逐漸變得模糊。

林初夏已經沒有了寫日記的習慣,但那本夾著相片的日記本她還留著,翻開日記,徐文秋的存在才有了證明。

本子裏,刻著二人模樣的相片已經泛黃,卻是徐文秋留給她的唯一物件。

驀然間,她想起自己送給徐文秋的另一張相片,少女的情感被隱形筆寫下,藏在相片的一角。

“喜歡你”

如果他能看見就好了。

看著相片,好像那些事就發生在昨天,打開日歷,卻發現已經過了七年。

她還記得徐文秋那天唱的歌,《像風一樣》,在無數個難眠的夜晚,那段偷偷錄下視頻成為了林初夏入睡的良藥。

其實林初夏還去過那個歌手的演唱會,但相比於《像風一樣》,她倒更喜歡他的另一首歌,《天外來物》。

她習慣摩挲著那張相片,輕哼著歌詞。

“……

寶物該有人捧著

你是不是我的

你像天外來物一樣求之不得

你在世俗裏的名字不重要了

……”

————

幸好,那段黯淡無光的日子已然成了過去。

因為此刻,24歲的徐文秋就坐在她的面前。

以及他的妻子。

自林初夏見到他妻子的第一眼就覺得熟悉,她悄摸盯了半晌才反應過來,是眼睛。

她的眼睛和林初夏高中時的很像,眼型狀若桃花,眼尾微翹,笑起來時像月牙一樣下彎,襯得整個人靈動極了。

顯然,聚會上的一些同學也註意到了這一點,視線來回落在她和林初夏的身上。

玻璃杯的碰撞聲不絕於耳,幾輪下來,空氣裏也彌漫著美酒的香氣。

一個叫張淩的男生喝得最多,林初夏認出來,那人曾是她和徐文秋的共同好友。

那男生醉醺醺地攀在徐文秋的身上,左手扯著他的領子,漲紅了臉也沒憋出幾句完整的話。

徐文秋也不惱,就那麽淡淡地看著他,唇角還噙著笑。

可能是他雲淡風輕的模樣刺激到了張淩,他隨手拿過身旁的話筒,借著酒勁朝徐文秋大聲抱怨。

“你!當年離開的時候為什麽不和我們說?你知道我們有多難過嗎!”

突然的喊聲讓四周頓了一下,林初夏也往那邊看去。

同學移來的目光讓男人更加肆無忌憚,沒等徐文秋回答,他就繼續說了下去,聲音裏還帶上了幾分哽咽。

“你個沒良心的!我們找你找得那麽辛苦,你說走就走,考慮過我們嗎!”

或許是話題有點沈重,久久不見回答聲,場面變得尷尬起來。

林初夏看到徐文秋的妻子張了張嘴巴,似乎是想要幫他解圍,只可惜慢了一步,被一旁的男生搶先。

“誒,你幹蠢事可別帶上我們哈,當初老徐走了,除了你還有誰那麽要死要活的?”

話音落下,周圍傳來附和聲,張淩卻有些不屑地回懟。

“怎麽沒有!林初夏不就是嗎?林初夏當時還哭了!我可沒哭!”

話語裏暧昧人物關系的讓現場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註意到徐文秋妻子的臉色有些難看,張淩噤了聲,被一旁的男生連拉帶扯地勸回了座位。

那些戲謔的目光還是落在了林初夏的身上,她不得不找個理由脫身。

洗手間裏,林初夏剛甩幹凈手上的水,迎面就撞上一個高大的男人。

是他。

近距離的對視才讓林初夏發覺,眼前的人早已不是十六七歲的那個少年。

如今的徐文秋褪去青澀外表,更添幾分成熟,穩重的氣場絲毫看不出生過大病的模樣。

“4736同志。”

只是徐文秋隨意的一個稱呼,那些被她刻意壓制的情感便頃刻間湧入腦海。

“你過得不好。對嗎?”

平淡的語氣,卻讓林初夏幾天的偽裝無處遁形。

“都過去了,徐文秋。”

那些年的故事被她一筆帶過。

林初夏突然就想起了小時候看的狗血小說,她那時總覺得裏面的女主磨磨唧唧的,有什麽誤會都不願意說。

只是如今,她面臨這樣的場景,竟也吐不出幾句話來。

她終於理解,有些話不是不敢說,而是沒必要了。

“就這樣吧,徐文秋。我該走了。”

林初夏正要側身出去,卻又被一股力量拉住。

她有些不滿地回頭瞪他:“徐文秋,你真的很喜歡突然拉住人的袖子。”

徐文秋不說話,只是深深地盯著她的眼睛,炙熱的目光與記憶裏的少年重合。

一翻沈默後,他還是開了口。

“林初夏,我找過你。”

“那時候你已經把電話換了,你發給我的那些消息,我看到了,可我找不到你。林初夏,我真的,真的沒想過我還能再見到你……”

“林初夏,我希望你幸福。”

林初夏本以為自己已經放下,但親耳聽到他說出這些,心臟還是會一抽一抽地疼。

怎麽辦啊徐文秋,我們只能到這裏了。

*

她已經忘了那天自己是怎麽離開的,但她還記得最後一次見到徐文秋。

在他的婚禮上。

四下無人的化妝間,新娘往她手中塞了一張相片,是她和徐文秋的那張合照。

她握住林初夏的手,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眼神看向她。

“初夏姐,我相信你知道這張相片的分量,我不管你們的過去如何,可我和阿秋才是要共度一生的,幾天前他打通了你的電話,就一直魂不守舍的……”

說著說著,那個女孩沒忍住哭出聲來。

“這是我在他錢包裏發現的,我們初遇時他就經常看這張相片,還會在上面寫著什麽,在聚會上看到你的那一刻我真的很不安……雖然我知道這樣很自私,但初夏姐,你理解我的吧?求你把這張相片收回去,就當成全我這一次,好嗎?”

*

再後來的事林初夏也記不得了,只知道那個女孩說服了徐文秋,她們自此定居國外,再也沒回來過。

臨走前夕,女孩來看過林初夏,又說了些許感謝的話語,最後消失在夜幕裏。其實徐文秋也約過她,不過都被她推辭了。

那張相片被林初夏夾進了日記本,一次偶然,她看到了相片的背面一角。

上面只有龍飛鳳舞的九個字:

“我也喜歡你,4736。”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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