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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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鯨離開薄京易家的時候,薄京易靠在門框邊幽幽開口,“姐姐,你覺得你前夫會是最後一個嗎?”

他指的自然是祝琳要對付的人。

棠鯨換好鞋,微微擡頭望向薄京易,“他不一定,但你有可能。”

薄京易瞇起眼睛笑,還做了個紳士禮,“謝謝你瞧得起我。”

“徐曜既然被你抓到了,那你就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我們之間的目的其實並不沖突,你一直都想和我說這個,是吧?”

“……對。”

薄京易站直了身體,表情認真了起來,“現在就差一個祝琳了,你會阻攔我嗎?”

很久以前薄京易就調查過,當他在祝琳老師那欄看見棠文軒名字的時候終於知道為什麽祝琳對棠鯨那麽在意了。

雖然棠鯨並不知道棠文軒和祝琳至今究竟發生了什麽,可是光從祝琳這些年執著的行為之中就能讓人看出,她對棠文軒的感情絕對不只是師生情那麽簡單。

棠鯨垂眸深吸一口氣,像是也在思考。

可她思考不出個所以然來。

就像她曾經對袁卓說的那樣,受益者是沒有權利發表意見的。

“你做這些不用和我說,我會當作什麽都不知道,我走了。”

棠鯨轉身離開,薄京易看著她的背影,像是感覺到了棠鯨的掙紮和無奈。

祝琳這些年做的事情棠鯨一件都不知情,可她卻是實實在在的受益者。

讓她去指責祝琳,她沒有立場。

讓她去怨恨祝琳又顯得她忘恩負義。

棠鯨處在兩難之間,現如今的她想要的也不過是一個真相。

至於別的事情她無法控制,也沒有那個能力去操縱。

棠鯨被司機送到離她律所不遠處的某個人煙稀少的小巷旁邊。

這附近最近新開了一家廣式糖水鋪子,店主年齡有些大,動作挺麻利,新店剛開業還不知道要怎麽做外賣業務,所以生意顯得有些蕭條。

棠鯨看招牌挺新,進去逛了一圈,嘗了碗楊枝甘露之後把店子裏的招牌拍了一張發到公司群裏,問有沒有人想喝,她順便帶一份去律所。

和老板說完律所同事們的點單,棠鯨教店主的妻子在手機軟件上操作怎麽加入外賣。

就在她準備和對方去店鋪外拍一張門店招牌的照片上傳到軟件平臺的時候,正好與腳步有些匆忙的趙戈對上。

見到棠鯨的時候趙戈先是楞了一下,最後看著棠鯨身邊的中年女人,叫了一聲“小姨”。

棠鯨:“?”

這是什麽緣分啊。

趙戈小姨年輕的時候嫁去了南方,她兒子今年考上了京市的大學,兩人希望能多陪陪兒子,找到趙戈媽媽說希望能在京市做點兒小生意。

反正兩人也有手藝,孩子平時放假的時候也不用坐那麽久的火車長途跋涉地回家,實在是太辛苦了。

趙戈媽媽一口答應,自家姐妹能來京市陪她當然是好事兒,只不過當年妹妹奮不顧身跟著那男人跑到南方去,雖然這些年做生意賺了些錢有一定積蓄,但還是無法讓趙戈媽媽對這位妹夫改觀。

她不想和妹夫有太多交流,幹脆把找店開店的事兒交給了趙戈去做。

趙戈有這方面資源的朋友和人脈,這鋪子的位置雖然算不上黃金地段,但鋪面租金至少在小姨夫妻的承受範圍之內。

他今天正好休息,知道小姨和姨夫的糖水鋪子已經開了,想著過來寫個招聘,再幫他們把外賣業務開通了,至少這樣不用擔心剛開業線下生意太蕭條。

誰能想到他會在這裏遇見棠鯨。

趙戈想了想,棠鯨的律所好像就在這附近。

“好巧,你怎麽在這裏?”趙戈率先開口。

“正好路過,看這裏新開張,聽說廣式糖水挺有名的,就嘗了嘗,覺得味道不錯,準備給同事帶去一些。”

“小戈,你認識這個丫頭?她可照顧我生意啦,一次性買了二十幾碗呢!”

這可是糖水鋪子開店以來最大的一單了。

不知為什麽,平時侃侃而談的趙戈在看見棠鯨的時候有些不會說話。

最後他只能和棠鯨說了聲謝謝,並且向她介紹這是他小姨和姨父,從南方過來,孩子考入了京市大學,所以過來在這邊做生意。

棠鯨驚喜地說,“怪不得你們這兒的楊枝甘露那麽好喝,和我以前在京市嘗過的一些改良版真的很不一樣。”

趙戈小姨聽見棠鯨毫不含蓄的誇讚,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你喜歡喝就好啦,以後常來,既然你是小戈的朋友,以後來不收你錢啊!”

“那怎麽行,你們還要養大學生呢,平時用錢的地方肯定很多,而且我每次過來肯定都會給同事們帶很多,哪好讓您不收我錢,您就別和我客氣啦。”

反正她和趙戈關系一般,如果對方小姨真不收她錢她還會覺得尷尬。

在棠鯨的幫助下小姨成功註冊了外賣平臺並且拍下了門店的照片。

前幾天估計還是沒什麽生意,但棠鯨和趙戈都在朋友圈裏幫忙宣傳了,相信不久之後這裏的生意會慢慢好起來的。

幫忙寫完了招聘告示之後趙戈起身說要幫棠鯨把糖水送到她律所去。

“你一個人怎麽拿得動這麽多,我幫你吧。”

棠鯨原本還想叫律所的男實習生幫忙過來拿,既然趙戈主動請纓她也不客氣了,“那麻煩你了。”

這幾天的太陽都有些烈,兩人在街道的陰涼處並肩前行。

這是棠鯨離婚後兩人第一次見面,可能是覺得氛圍過於沈默,趙戈主動開口,“聽人說你最近不接刑事案件了,是發生什麽狀況了嗎?”

“嗯?沒有啊,就是想暫時休息一段時間,最近狀態可能不太好,有點兒力不從心了。”

趙戈抿了抿唇。

他知道棠鯨離婚才不到半年,雖然這半年裏也接下了一起刑事案件,但對棠鯨而言沒什麽難度,在她介入之後不久兇手就找到了,□□案更是沒有多餘需要她發揮的地方。

既然累了那就該休息,人不是彈簧,總不可能永遠保持彈力的。

“最近院裏來了個新人,她說自己以前在你的律所上班,還叫你師父,從你律所辭職的時候她那些同事還故意針對她。”

“是嗎?”棠鯨並不意外,“我不經常帶徒弟的,那時候聽她說考上檢察院了我還很為她感到高興,怎麽說也算是輸出人才了是不是?”

趙戈哼笑一聲,只覺得沒什麽意思,“你就別和我裝得有多道貌岸然了,如果不是她爸杵在那兒你根本不可能收徒弟,你的經驗和套路,她可是半點都沒學到。”

棠鯨無所謂地挑了挑眉,“人家志不在此,我教了也沒用啊,你不會是帶她的那個人吧?我怎麽感覺你對她很熟悉,怨念也很深啊?”

先前棠鯨從簡思媛嘴裏聽到趙戈八卦的時候心裏還沒有什麽感覺,現在苦主就在眼前,這瓜她倒是想吃兩口了。

“院裏那些人都是人精,知道譚露她爸是誰就把人往我這裏塞,讓她看卷宗,每天就知道在我最忙的時候來找我聊天說京市哪家餐廳好吃,讓她幹點什麽小活就在那抱怨,和別人說我果然如傳言一樣恐怖,呵。”

棠鯨最開始還咬著唇想忍笑,最後還是趙戈聽她不說話沒動靜轉過頭瞧了她一眼,她才沒忍住顫著肩膀笑了出來。

“可能平時她不敢來煩我,所以我沒能感受到你的快樂,趙檢察官,你還是不夠憐香惜玉啊?”

可能是棠鯨這副幸災樂禍的表情太招人恨了,趙戈嘆了口氣說,“我會對正常女性憐香惜玉,但是她這種見人就能撩的還是算了吧,而且我對她沒什麽顧忌當然也是有原因的,你想不想知道?”

棠鯨看趙戈這故意賣關子的模樣,敏銳察覺到什麽,瞇了瞇眼睛問,“這種行業內的事情也能和我說呀?”

“當然是有代價的。”

兩人走到了棠鯨律所門口,來到前臺的時候趙戈穩穩把兩袋糖水放下,笑著對棠鯨說,“明天陪我吃個早餐吧,看你這一臉八卦的樣子,不和你說的話好像會辜負你一樣。”

棠鯨招呼著前臺把糖水都幫忙拿進去,回過神來對趙戈說,“感覺最近很多人都喜歡對我用激將法啊,不過確實還挺有用。”

“除了我,還有誰?”

這個問題不是趙戈和棠鯨之間的關系能問的,但他還是問了。

棠鯨只覺得趙戈是在開玩笑,故作高深地回答,“想讓我接案子的客戶啊,不然你以為還有誰?明天去哪兒吃?先給我個地址,我好準備,免得去晚了人太多,有些話可就不好說了。”

“等會兒我發你微信。”

“行。”

趙戈離開後,先前在律所辦公室裏悄悄藏起來的簡思媛和謝珠走出來,笑得滿臉春意盎然,“哎呀,這是怎麽回事啊,棠律怎麽和趙檢察官發了一樣的朋友圈?還買了這麽多糖水?”

“偶遇而已,那家糖水店是趙戈小姨開的,還沒什麽生意,我過去之後正好和趙戈遇上了。”

“哦~這樣啊~”簡思媛滿臉不信。

棠鯨搖著頭很是無奈,“你們夠了,不要見我離婚了就開始亂點鴛鴦譜,讓我安分一段時間吧!”

謝珠在旁邊輕笑,“簡律是希望你開心快活。”

棠鯨挽著簡思媛的手往律所裏走,“我知道你的想法啦,對了,糖水好喝嗎?我看他們的招牌上寫著正宗廣式糖水,我嘗了一碗覺得味道還不錯。”

“還沒嘗呢,薄京易的案子怎麽樣啦?昨天我就聽見別人在那說什麽舊愛碰上新歡,嘖嘖編得可真離譜啊。”

棠鯨被簡思媛的話逗笑了。

舊愛算不上,新歡也不一定。

她這些年什麽腥風血雨都走過來了,這點評價自然不會放在心上。

只要不影響她做正事,別人愛怎麽說就怎麽說。

茶館這個案子雖然是傅承光故意挑起的,但薄京易將這把火燒到了棠鯨身上,棠鯨就要負責把它澆滅。

買來的那些糖水被同事們連番誇讚並且收藏了才開不久的店鋪,棠鯨回辦公室給銀行打了個電話,預約了下周三前往保險櫃取放東西。

她坐在辦公桌前做了一張關系圖,發現祝琳和哪些辦事的人以及她之間少了很關鍵的一部分。

既然祝琳這些年一直都有心幫助棠鯨,那她在暗地裏的勢力肯定比棠鯨想象得要厲害許多。

徐曜是關鍵人物,但他也不過是一枚棋子而已,他能直接接觸到的人肯定不會是祝琳。

那這個中間人,究竟是誰呢?

次日六點,棠鯨獨自驅車前往昨天趙戈給她發來的早餐店。

這個早餐店在京市很有名,住在附近的一些老人經常來光顧,口味上也十分正宗。

平日裏棠鯨也是家附近開了什麽早餐店就順路去嘗一嘗,餛飩米粉小籠包之類的南方早餐都不挑嘴,這種離她家並不算近而且高峰期人滿為患的老店她鮮少光顧。

把車停在不遠處的停車場後,棠鯨在早餐店門口的街道處看見了穿著白襯衫黑西褲的趙戈。

他沒有穿制服,只是很尋常的站在那裏就能讓人感受到他做著怎樣的職業。

棠鯨走到他面前,問他是不是來得太早了些,“天才剛亮呢。”

趙戈輕笑,“我平時五點鐘起床,晨練結束就會過來吃完早餐再去上班,過段時間我要調到紀委去了,以前還想說能不能在法庭上再碰見你,以後看來是不可能了。”

棠鯨眼中露出驚喜和祝福,“恭喜啊!”

見她半點兒都沒有因為自己調任感到遺憾,趙戈用笑容掩飾失落,指了指早餐店門口,“再過半小時人就慢慢多了,這附近有公園,等會兒去走走。”

“行。”

許久沒來,棠鯨胃口也不大,點了焦圈面茶坐下後看見趙戈那一大碗炸醬面,突然想起了柯憶南。

柯憶南不會做飯,平時家裏飯菜基本都是棠文軒負責。

不過柯憶南向棠鯨外婆學來了一手無人能夠媲美的炸醬手藝,這還是以前棠鯨成績前三才能有的獎勵。

棠鯨吃得速度很慢,眼神時不時有些空洞。

趙戈發現了,但沒說話,而是專心致志吃著他的面。

等趙戈一碗面下肚,棠鯨的面茶還剩小半碗,她把最後一口焦圈吃掉,和趙戈同時放下了筷子。

“飯量這麽小,怪不得你這麽瘦。”

“年輕的時候飯量挺大,那時候剛上班,每天都感覺工作消耗很大,後來慢慢覺得只有吃少點兒才能保持頭腦清醒,後來就越吃越少了。”

趙戈認真看著棠鯨,他其實並沒有在對方臉上瞧見太多歲月留下的痕跡。

只不過當年才轉刑事律師的棠鯨有些憔悴偏執,對待案子認真細致顯得有些緊張拘謹,自從對業務熟練之後她愈發自信,現在渾身也展露著一種非常迷人的松弛感。

趙戈挺喜歡棠鯨這種敢在法庭上和他對視的女人,不僅有膽量有實力,他也非常欣賞對方。

從早餐店離開後,兩人一同來到附近的公園散步消食。

太陽已經完全從雲霧中露了出來,公園裏有人在鍛煉晨跑,棠鯨張開雙臂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左右看看等附近沒人才問趙戈,“好啦,趙檢察官,這個關子究竟要賣多久啊?”

“你比我想象中的還要有耐心。”至少是陪他吃完早餐來到公園,還找了個無比恰當的時機才問出來的。

棠鯨莞爾一笑,表情有些得意。

沒有耐心怎麽應付那些要求多又難纏的客戶?

律師看起來高大上,說白了也不過是服務行業,賣一份能照顧情緒的多元化實力罷了。

趙戈突然停下腳步深深看著棠鯨,“下半年開始紀委會把目光放到法院相關的貪腐問題上,到時候譚露如果找你哭,你別理她,有什麽麻煩記得過來找我,還有……棠鯨,你覺得我怎麽樣?”

棠鯨聽見他說前幾句話的時候還在反應,趙戈最後那句前言不搭後語的話終於讓棠鯨明白他的真正目的是什麽了。

她笑著感嘆,“趙戈,第一次知道你說話喜歡繞這麽大的彎子,原來你用八卦把我吸引過來,就是為了問我覺得你怎麽樣啊?”

趙戈表情很誠摯,“不只是這樣,我今年三十六歲,事業還有上升空間,你剛離婚不久,性格穩定事業成功,樂於助人善於社交,我覺得我們很合適,我在你的事業上也能給你一定助力,你覺得呢?”

棠鯨沈默。

她移開視線片刻,思索了一會兒後露出禮貌的微笑問趙戈,“如果我沒有結婚離婚的經歷,我想我會考慮你的建議,但你也知道我剛離婚不久,未來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估計都不想再涉足婚姻,如果你需要一個妻子,京市還有大片的好姑娘在,我也可以幫你留意為你介紹,不一定非我不可。趙戈,目前而言我們的需求是不同的,所以就算合適,也不能強求,你覺得呢?”

趙戈皺起眉頭,他內心有些動搖。

明明知道棠鯨給出的理由沒有半點兒能令他反駁的餘地,可此時情感還是大於理智,“是因為討厭我嗎?”

棠鯨這回是真笑了,“我以前總以為你不是能問出這種話的人,不過我也要很認真的回答你,不是。”

趙戈用眼神問棠鯨為什麽。

棠鯨仰頭看了一眼茂密的樹叢,她脖頸白皙纖長,陽光正好照在她身上,像是籠了一層金粉,“當年才接觸刑事案件的我能遇上你絕對是是一種幸運,雖然你許多話聽起來令人不太舒服,卻都是非常有效的建議和要求,你只是想把工作做好,也希望別人耽誤你的工作進度,這些我都懂,所以我們是一樣的人。但戀人呀妻子呀這種角色,應該是性格上的互補型,而不是工作上的鐵戰友,這是我的一點小拙見,希望你不要笑話。”

“……我明白了。”

雖然棠鯨看起來高傲冷艷,行事雷厲風行,可她內心還是住著一個鮮少被人看見的小女孩兒。

趙戈需要一位妻子,但他的野心不會讓他有足夠精力來照顧棠鯨的情緒。

棠鯨剛從一場失敗的婚姻中逃脫,自然知道自己需要什麽。

所以她不會輕易答應現下到了年紀並且需要婚姻的趙戈。

她怎麽肯為了一個無關的人再入樊籠呢?

趙戈聽出了棠鯨的言外之意,也沒有再執著,而是很幹脆地向她道歉,“對不起,是我太唐突了。”

棠鯨搖頭,“沒事兒,至少你能聽得懂我說的話並且尊重我,我很感謝你。”

而且今天趙戈透露出來的信息,可是幫了她的大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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