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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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鯨醒來的時候是淩晨三點。

她七八點左右就在薄京易懷裏昏睡,白天實在是太累,結果稍微休息下就撐不住了。

要放在以前,棠鯨怎麽都想不到她居然會如此放蕩形骸,就這麽消磨了一天時光。

那個擾亂她作息的小混蛋已經走了,還留下一張寫得滿滿當當的紙條。

“早餐我已經做好,放在鍋子裏保溫,冰箱裏其他食材我都處理好並且放到保鮮盒或者是保鮮袋裏,拿出來的時候記得放一會兒等不那麽冰了再吃,希望你能欣賞我的廚藝,我很喜歡當家庭煮夫^_^”

棠鯨把紙條放回原處,走出臥室來到廚房,蒸鍋裏溫著點心,電高壓鍋裏煲著昨天薄京易熬好的一鍋菌菇雞湯。

她越過那些,從櫃子裏拿出一枚咖啡膠囊放到咖啡機裏,把杯子放在接口處,略微有些走神。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棠鯨的早餐都只有一杯黑咖啡。

家裏的傭人會準備許多精致的早點,但棠鯨忙著工作,沒有時間也沒心情賞臉。

她會在商務車上喝完咖啡,聽謝珠說完一天要辦的事情,忙得像個陀螺。

薄京易的存在居然讓棠鯨久違地感受到了一絲輕松。

人家好歹也是個手握千億集團的霸總,每天忙的事情不比棠鯨的少,卻能一大早提著大包小包來棠鯨家祝賀她喬遷。

棠鯨沒忍住笑了出來。

那杯黑咖啡最後還是被棠鯨放在了一邊,她吃了幾口點心,又喝了一碗雞湯,看見前一個小時龔瀚給她發的消息:人抓到了。

吳芬的前男友真名劉毅存,兩人在慕達會所相識之後因為彼此成長軌跡相似並且境遇相同互生好感。

春節那段時間兩人在會所裏值班,吳芬因為說話不好聽被顧客投訴,劉毅存在旁安慰她,兩人一同下班的時候吳芬問劉毅存願不願意和她在一起。

雖然她沒什麽文化,一個人形單影只來到京市討生活,但對於對她施以援手的男人,她沒有辦法不心動。

劉毅存點頭答應,吳芬就這樣把自己交給了他。

那小半個月裏吳芬覺得她很幸福,甚至想過以後不再做陪酒生意,也勸劉毅存不要在會所裏當小弟了。

“我們一起去夜市裏擺攤怎麽樣,我手藝還算不錯,也有點存款,以後我們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好。”

吳芬以為她的幸福馬上就要降臨,可誰能想到徐曜不同意她離職。

她淚眼婆娑地問徐曜為什麽,徐曜笑呵呵地說,“雖然你脾氣不好嘴巴也臭,但你長得漂亮啊,有的少爺就喜歡你這一款,不過你來我這兒也實在是給我找了不少麻煩,有些賬我還沒和你算呢,怎麽能這麽簡單就讓你離開?”

回去後吳芬就哭哭啼啼找到劉毅存,和他說完這件事情之後直接提出了分手。

“為什麽?”劉毅存不明白為什麽吳芬會為了這點小事和他分手,明明他們和期待的未來已經很接近了,不是嗎?

“不為什麽,你太冷淡了,從始至終都是我在喋喋不休地說,你呢?即使我們不能離開會所了你也沒什麽反應,你是木頭人嗎劉存?”

“……”

劉毅存只是不善於表達自己的情緒,為什麽……

為什麽吳芬和她,都要這麽對他?

既然她需要自己的表示,那就去做好了。

劉毅存找到徐曜問他為什麽不讓吳芬離開,表情有些扭曲,破有種徐曜不給他滿意的答案就要揍徐曜的感覺。

徐曜瞇著眼抽了口煙,滿臉都是商人的奸猾算計,“你傻啊,吳芬那麽漂亮的姑娘跟你不是可惜了嗎?像她這樣的女孩子想實現階級跨越,最好的辦法就是找個願意給她花錢的男人養著她,你能帶給她什麽?別癡心妄想啦,小夥子。”

當年劉毅存逃到京市求生存,如果不是徐曜幫他留在會所,他根本不可能有現如今穩定的生活。

徐曜是劉毅存的恩人,他都這麽好言好語了,而且一開口還是為了吳芬的未來打算,劉毅存沒辦法再說什麽。

於是劉毅存就眼睜睜看著吳芬去配了一個又一個的京市富二代,她一杯又一杯地往嘴裏灌酒,對著他們巧笑倩兮。

劉毅存嫉妒,盯住抱著吳芬的男人目光陰冷。

為了不刺激到劉毅存,徐曜把他調去開車,不讓他再在會所裏工作。

看不見吳芬的時候,劉毅存腦海裏的幻想愈發偏激。

她會不會也和那些男人做。

會不會笑著咬他們的耳朵說她有多愛他們的錢?

劉毅存有些瘋了。

他想到自己來京市的真正原因,看著那雙明明沒有沾血,卻無比黏膩的手掌,笑得有些扭曲。

吳芬被袁岫帶上車之後,劉毅存把車開進了會所旁邊的一個拐角。

袁岫捂著吳芬的嘴對她上下其手,懲罰她不聽話的時候,劉毅存默默給自己戴上了黑帽口罩和墨鏡。

呵……賤人,賤人!

她就是自願的吧?否則怎麽可能半點不反抗,還發出那麽好聽的聲音。

在他床上的時候就凈撿些好聽的話,還說他們會有將來。

但誰知道從他們在一起的那一刻開始,他們就已經不可能有以後了。

劉毅存躲過了多處監控把已經辦完事的袁岫和吳芬送到了家。

袁岫摟著意識迷離的吳芬,說他今晚會讓她好好嘗嘗苦頭,教她要怎麽學乖。

他們步伐顛簸地離開,劉毅存望向車後座的狼藉,戴上手套左右看看,找到監控夾角進入了袁岫的家。

這兩人沒能在家裏辦成事。

袁岫沒那個精力來第二次,劉毅存看著吳芬不著寸縷的身體,眼神幾近於貪婪地欣賞著。

不是我要殺你的。

都怪你自己,如果當初不說要和我在一起,哪會有現在這麽多事呢?

他輕笑著抱起吳芬,像是獻祭般的姿態和決絕。

察覺到動靜的吳芬微微睜開眼,入目的是一個帶著墨鏡和口罩的男人,可他穿著的高領毛衣,分明就是她在春節那天送出去的。

劉存……

她沒能喊出聲,卻觸碰到了那件毛衣。

被愛人抱著扔下樓的那一刻,她徹底失去了意識,永遠擁抱著她的幻想睡了過去。

劉毅存算是熟練地整理著犯罪現場,把袁岫的衣服褲子都扒了造成事後假象,還回車上清理了袁岫和吳芬留下的液體痕跡。

做完一切後他把東西全部燒掉,第二天像是個沒事人一樣去了慕達會所。

他無所謂會不會被警察抓到,反正他本來就是個罪人,多一個吳芬少一個吳芬都是一樣的。

然而徐曜在知道吳芬死了之後卻臉色發青,他找到當夜原本被他派去送袁岫和吳芬的司機問究竟是怎麽回事,對方卻說,“昨晚是存哥送他們回去的啊,他說想找吳芬再聊聊,我可什麽都不知道。”

徐曜一拍腦門。

壞事了。

他找到劉毅存之後也不問別的,給了他一張□□和地址,讓他去那邊倉庫先躲躲。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以前犯過什麽事,想活命就乖乖照我說的去做,知道了嗎!”

“嗯。”

劉毅存就這樣離開了會所,徐曜更是叮囑會所裏的人都把嘴巴封嚴實一點,給警方造成多重假象。

可誰能想到警方能這麽快找到劉毅存,徐曜甚至都來不及把劉毅存轉移,讓他離開京市遠離是非過幾年再回來,就被警方的人抓到了。

原本劉毅存就沒想過逃,還是徐曜的人開車送他離開京市的時候被警方圍堵,實在辦法了才認命投降。

龔瀚連軸轉了四十八個小時,把劉毅存抓回來之後立馬提取了他的指紋進行搜檢,發現他是某起殺人案的真兇。

受害者是青春洋溢的女孩兒,曾經是劉毅存的女朋友。

當年劉毅存沒能考上高中,女孩兒向劉毅存提出分手,劉毅存心有不甘,把人扔下了樓。

劉毅存一直在逃竄,慕達會所收納了他,還能讓他沒有負擔地工作。

他就在這裏待了快七年。

從劉毅存這裏得到全部真相後,龔瀚又提審了袁岫。

袁岫堅持他最開始的說辭,把一切過錯都推在吳芬身上,還罵她是個不要臉的女人。

龔瀚冷哼一聲,眼底的黑眼圈顯得他有些陰郁,“劉毅存雖然帶走了車載錄像,可他並沒有銷毀,你要聽聽看當時在車上對吳芬都說了些什麽,做了些什麽嗎?!”

袁岫嘴唇止不住地顫動,“在我的律師沒來之前,我什麽都不會說的。”

就算他說了也沒用,直接證據已經擺在這裏,容不得袁岫再詭辯。

徐曜知道事情徹底敗露後,給他的真正老板打了電話。

他老板在那邊顯得有些氣急敗壞,她身邊的男人接過電話聲音沈穩,“抓緊時間把會所其他人都安排走,很多事情在你這裏終止就好,你老婆孩子我會叫人幫你照顧。”

“……是。”

早上七點,棠鯨準時抵達警局。

她面色紅潤鮮亮,把帶來的早餐交給龔瀚了解完情況之後就前往審訊室和袁岫見面。

袁岫近乎一夜未睡,看見棠鯨的時候他表情很激動,“鯨姐!我……我是被那個女人勾引,是她誘/奸我!不是我強/奸她!”

棠鯨表情平靜,並沒有因為袁岫的話產生過多情緒。

“如果沒有劉毅存的證據我會按照這個方向給你進行辯護,不過行車記錄儀裏顯示你和吳芬的x交過程中大多都是你強迫,而吳芬在被下藥之後整個人呈現一種無意識行為,不存在誘/奸行為,不過雖然強/奸行為已經板上釘釘,你的案子也不是沒有突破口。”

棠鯨給了袁岫一些建議,比如接下來再被警察提審該說些什麽,態度一定要放端正之類的。

袁岫逐漸從先前慌亂緊張的狀態中解脫出來,他深吸一口氣之後緩緩吐出,對棠鯨說了聲“謝謝”。

吳芬案的真兇已經水落石出,但事情還沒有那麽快結束。

劉毅存為什麽待在京市這麽多年都沒有被捕,徐曜究竟因為什麽費盡心思要保護劉毅存,他的會所裏到底有什麽秘密,為什麽那些員工能在一夜之間消失不見?

棠鯨很關心徐曜的口供。

雖然殺害吳芬的是劉毅存,但徐曜為什麽一定要把吳芬推到袁岫面前實在是令人費解。

龔瀚提審徐曜的時候棠鯨就坐在他辦公室外喝著咖啡,龔瀚的同事們都在感謝棠鯨帶來的早餐,棠鯨笑笑說不用謝。

從棠鯨告訴龔瀚劉毅存的具體位置開始警局裏這些人就沒消停過,棠鯨知道這是他們的工作常態,但臉上還是不免閃過一抹心疼和擔憂。

龔瀚從審訊室裏出來的時候就看見棠鯨坐在他辦公室外的一把椅子上端著咖啡杯拿著手機處理消息的模樣。

他叫了一聲棠鯨,兩人一起來到他辦公室。

龔瀚把辦公室門反鎖,他把手裏的文件扔在桌上,轉頭問棠鯨,“昨天你說這個案子可能牽扯甚廣,讓我註意安全是已經知道些什麽了嗎?”

“猜測而已,沒有具體證據所以不敢亂說話,徐曜有說什麽嗎?”

“沒,他只說袁岫看上了吳芬才讓吳芬跟著走,至於劉毅存是因為他性格有些呆板,所以徐曜對他特別照顧,把他當弟弟一樣,知道他惹了事下意識就想保護他。”

棠鯨光從龔瀚的轉述中就能感覺到徐曜是在撒謊,但如果這案子不結,再繼續查下去也不一定能有什麽結果。

“出於朋友的角度,我會勸你到此為止,如果你心裏始終不平,這件事也只能在暗地裏查,徐曜後面可能還有人,京市臥虎藏龍,能找到真兇已經不易。出於袁岫律師的角度,我會覺得袁岫被徐曜和吳芬下了局,希望能追查到最後,還我當事人一個清白。”

龔瀚和棠鯨對視幾秒後,無奈地笑了笑說,“放在十年前,我會因為一腔熱血憤憤不平,但現在我已經不會做那些傻事了。”

棠鯨知道龔瀚的意思,她站起身拍了拍龔瀚的肩膀,“案子結束請你吃飯,這幾天辛苦了。”

“你也是。”

離開警局後,棠鯨給袁卓打了電話,把現在的情況和袁卓說完後,袁卓那邊沈默了許久。

就在棠鯨想開口提醒袁卓的時候,袁卓突然開口,“棠律,我知道你的能力不止於此,既然殺人案有蹊蹺,強/奸案不也是可以順勢查下去嗎?”

“袁總,我是在為你的時間和精力成本做考慮,如果要繼續查下去你可能耗不起。”

最近袁卓為了兒子的事情焦頭爛額,公司又被不少人盯上虎視眈眈,實在是分身乏術。

棠鯨讓他想仇人他也想不出,慕達會所的事情他也沒那個本事查,還不如就讓事情到此為止。

袁卓聽懂了棠鯨的建議,可他怎麽會這麽甘心?

“棠律,傅承光的事……”

袁卓沒有把話說完,但棠鯨聽懂了他的潛臺詞。

大概就是覺得棠鯨不能讓他兒子無罪釋放,他不高興了。

棠鯨坐上車耐心地對袁卓說,“袁總,在接下這個案子之前我就提醒過你,殺人案或許另有真兇,但強/奸案不一定,先前死者身體裏就提取到了袁岫的DNA,現在證據更新,行車儀記錄下了他在車後座對死者進行的強/奸行為。如果你覺得這是背後有人陷害或者仙人跳,請給我相關線索我才能順著去追查,否則你只是一句覺得有蹊蹺就讓我對著空氣尋找證據,是不是有些強人所難了呢?”

像袁岫這種案子只要不和殺人沾邊,而是在會所老板的故意設計下進行的強/奸,判刑之後如果表現得好點兒,袁卓再稍微運作一下,過不了幾年就出來了。

但如果袁卓執意要查,案子一拖再拖,袁岫受的苦說不定還要多些。

棠鯨該做的都已經做了,他確實不該再為難棠鯨。

袁卓肚子裏悶著一大堆話,比如會所背後的老板到底是誰,他兒子是別人用來對付他的陷阱,棠鯨也不過是他活命的一塊擋箭牌。

可是在電話裏說,他又擔心會節外生枝。

“棠律,中午有時間嗎?我想和你見一面。”

“好。”

-

今日京市有一位壽星過生日。

老人今年七十大壽,坐在輪椅上精神奕奕,被子女推到現場的時候笑得合不攏嘴,能兒孫滿堂對他來說顯然很幸福。

雖然今天是這位老人的生日,但現場來的人更多的確是在討論八卦。

比如死在袁岫家門口的那個女人其實是別人殺的。

袁岫算是運氣好,袁卓能把棠鯨請來也不知是借了誰的臉面。

說到這裏,他們都把目光轉向了今天到場的傅承光。

自從傅承光和棠鯨離婚後,棠鯨就沒有再陪他再出現在這些宴會中。

棠鯨對傅承光來說是不錯的助力,不管出席什麽場館都八面玲瓏,令人挑不出錯處。

有很多人願意和傅承光合作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欣賞他那個聰慧的老婆。

但現如今棠鯨和傅承光離婚,傅承光又凈身出戶,把自己變成了全京市的笑話,除了那些和他關系特別硬的好朋友,基本沒誰再主動上前和他搭話。

傅承光原本只打算送個禮物就離開,和顧森說完話轉身的時候,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此時正出現在宴會門口的男人。

薄京易進來的一剎那,傅承光發現對方西裝上的鯨魚胸針以及手上隨意撥弄的打火機。

顧柏是顧森的弟弟,薄京易是顧柏的朋友,他來祝賀顧柏的父親七十大壽理所應當。

但顧柏和顧森並不是一母所生,薄京易今天過來分明就是幫他兄弟長臉面的。

他送了副顧老爺子特別喜歡的字畫,還說是顧柏特意叮囑過的,顧柏和他媽媽以及顧老爺子笑得合不攏嘴,顧森表情倒是有些掛不住。

傅承光遲遲不走,不是為了看顧森的笑話,而是薄京易身上的味道讓他感到無比熟悉。

棠鯨常年使用一款玫瑰香水,香水中夾雜著些提神醒腦的薄荷檀木的味道,給人的感覺很特別,現如今已經停產。

但薄京易脖子上毫不掩飾的痕跡,以及那枚鯨魚胸針,還有他幾乎和棠鯨擺弄打火機時一模一樣的動作,都能迅速讓傅承光明白一件事。

在他和棠鯨離婚後不久,棠鯨和這個小白臉好上了!

薄京易平日鮮少出席宴會,只有好朋友有需要的時候他才會親自出面。

他無意間掃到傅承光略顯陰沈的臉色,端起酒杯笑了笑。

是了,他就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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