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中原的晚風，總是格外的涼。

女王邀我喝酒，等我去時卻不見她的人影。

阿己說：“祭司大人，女王在城墻上等你。”

宮裏的人都知道，女王喜歡站在高處眺望遠方。

不論是做妃子的時候，還是現在，但這一年裏發生了太多事，爭寵，宮變，奪權……她其實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這樣做了。

大家都說她是想家，只有我知道，女王每次眺望的，從來都不是西涼的方向。

今番再登高望遠，或許是因為大將軍在朝堂上進言，攻入苗疆擴大西涼國土。

苗疆……好久沒有聽到這個名字了。

我明白，女王一定是想到了那位遠在苗疆的聖姑。

我並未見過那位的聖姑，只從坊間聽到關於她的傳聞，十年前憑一己之力血洗武林大會，攪得江湖血雨腥風，是中原人口中的禍世妖女。

沒想到世上居然有這般厲害的人，也正是因為如此，在中原鐵騎挺入西涼時，我將還是公主的女王送往了前往苗疆的路上。

我告訴她：“王室血脈一日不斷，西涼就一日不滅，苗疆蠱術厲害無比，只要公主習得蠱術歸來，光覆西涼指日可待！”

公主沒有辜負我們的期望，習得蠱咒術後入宮為妃控制中原皇帝，把控朝政，奪權覆國。

中原帶給西涼的，我們千倍萬倍還了回去。

但人的欲望是無限的，避世百年的苗疆，成了西涼的下一個目標。

“攻入苗疆，她該怎麽辦？”

誰？

女王醉了，酒後告訴我很多事，我才知道她居然和苗疆聖姑成了婚。

這……簡直荒唐。

我問：“您愛她嗎？”

“不愛。”女王突然變得清醒，“我只是……覺得她會很難過。”

縱有萬般糾結，在聖姑和江山之間，女王到底還是選擇了江山。

大軍以迅雷之勢南下，打得苗疆措手不及。

在營帳裏，我見到了聖姑，聽到女王喚她：“月見。”

月見，我計劃之中的意外。

苗疆女子擅蠱咒，以守護苗疆為己任的聖姑更精此道，女王和她從最初的相遇就是一場騙局。

這種手段不光明磊落，可是國都亡了，還管什麽磊落不磊落？

女王也並非無情無義，只要她肯帶領族人降了西涼，保證不傷苗疆一人。

“你愛我嗎？”

她忽然問出這麽一句話來，而後我便看到在死人堆裏摸爬滾打、在後宮鬥心鬥角、在朝堂力壓群臣的女王，頭一次露出慌張的神情。

斯情斯景，倘若女王直言對她從始至終都是利用，屬實過於殘忍了。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我相信她們之間有情分，但那絕不是愛，從西涼國滅的那一刻起，女王就發誓將自己的一生永遠獻給光覆西涼。

她不會愛人，不會有任何的弱點。

對一個上位者而言，愛是大忌。

聖姑離開了。

那日之後，苗疆邊界一夜之間起了濃濃大霧，進入的西涼鐵騎有去無回，損失慘重，太詭異了。

我和江湖術士聯手破解依然徒勞無功，那片大霧似乎將苗疆和外界徹徹底底地隔絕開來。

我們等了一個月，也沒有等到大霧散去……

直到飛鳥將苗疆公主的信送出，我才得知聖姑用自己的性命獻祭設下這層毒瘴林，生人勿近，近之必死。

信中說，苗疆蠱咒千千萬，聖姑傳授與女王的那道蠱咒術又喚同生共死，聖姑死她亦活不了。

唯有真心可保女王一命。

這是一場賭局。

聖姑賭贏了。

女王在營帳裏沈默了一夜，下令撤軍。

從那以後，苗疆成了西涼的禁忌，無人敢提。

一切又恢覆了平靜，女王治國理政，雖有兇名在外，卻無人不敢不敬。

就當我以為那些恩怨情仇似乎都一筆勾銷已是過往雲煙，女王如人間蒸發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留下一封信，她說，她要去尋找那朵屬於她的薩仁其其格。

我的傻女王，你幾時才能明白，你再也不會看到那大山之中的月見花了。

（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