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近女色,只近你

關燈
不近女色,只近你

清晨,驪召王宮難得沒有霧氣籠罩,今日天色清明,是個十足的好天。

“程元輕,你不要走…”嵐昔說著囈語,從夢中驚醒,猛然坐起身,她只覺頭腦發漲。

昨夜,一直是她在單方面輸出,體力消耗過大,從不嗜睡的她竟然一覺睡到了日上三竿。

嵐昔搖了搖腦袋,緩了好一會兒,清醒過來後,意識到一件事。

程元輕不見了。

看著空蕩蕩的大床,昨夜那些羞澀的痕跡依然殘留著它們的威力,嵐昔只看了一眼,面上便又開始有些發熱。只是,她眼下,只想知道程元輕去了哪。

她一定不會不告而別。嵐昔對如今的程元輕有著充足的信心,並不擔心一覺睡醒就不見的程元輕會像從前一樣當個逃兵。畢竟昨夜讓她有如此銷魂的體驗,她不會舍得丟下自己。

重新找了一套衣服穿好,嵐昔在寢殿內裏裏外外轉了一圈,都沒有發現程元輕,她便喊了穆雲。

“公主,您醒啦!”守在門外的穆雲被嵐昔叫進門,眼睛不自覺就被嵐昔脖子上的紅痕吸引,看了好一會兒,才笑嘻嘻地說道,看起來心情格外好。

被穆雲這般看著,嵐昔覺得實在有些別扭和不自在,心想等會得系個絲巾遮一遮。

“她…”嵐昔不確定程元輕是否碰到了穆雲,試探地問道。

“公主,駙馬真體貼啊,他見到我便交代,說您昨夜太累了,讓我不要叫醒您,您需要多睡一會兒。”穆雲持續笑嘻嘻地道。

對於這個便宜駙馬,穆雲從一開始見到便莫名的喜歡,許是因為第一次說話,程元輕便記得她的名字。

“她當真這樣說?”嵐昔有些吃驚,程元輕這不是變相在他人面前坦白昨夜兩人行房之事嗎。

一晚上臉皮就練出來了?見穆雲點頭,嵐昔突然覺得,程元輕之前跟個單純的小白兔一樣,看起來好像哪哪都不太對勁。

哪個小白兔這麽會吻?哪個小白兔對這方面如此熟練?哪個小白兔嘴上說著不會,叫起來比誰妖精還嫵媚?

嵐昔便問穆雲程元輕去哪了,穆雲還未來得及回答,門外便響起了程元輕的聲音。

兩人齊刷刷朝寢殿門口看去,此刻已近午時,大開的寢殿門接受著陽光耀眼的洗禮,殿門通透的晶石材質,在陽光下閃著輝光。但在嵐昔眼裏,這一切,都不及踏進寢殿那人萬分之一的奪目。

今日的程元輕,束著高高的馬尾,一身淺紫色勁裝,收緊的袖口和腰帶,顯得她尤其清瘦,比起從前閑散的長衫和厚重的將軍服,嵐昔更喜歡程元輕今日的裝扮。

此刻的程元輕正站在光裏,帶著比春風還暖的笑,為嵐昔枯乏的人生撕開裂縫,拉著她進入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一個,此生鐘情一人的世界。

穆雲見兩人互相對望到完全忽略了其他,自覺自己過於礙眼,偷偷退下,走之前默默關好了門。

“你去哪了?”嵐昔問道。

“少將餓了一夜,看到我眼裏都有怨氣了。”程元輕笑著說道。

嵐昔靜靜地看著程元輕,這一刻,她開始無比貪慕程元輕的面容,這是一張讓嵐昔看一次便多一分喜歡的臉。

“阿輕真好看。”嵐昔發自肺腑地說道。

“那你是喜歡這樣裝扮的我,還是昨夜毫無裝扮的我?”

“?”

程元輕變了!嵐昔無比確定,程元輕的話證實了她之前的猜測。

不!不是變了,是露餡了!這是只披著羊皮裝無辜的大惡狼!嵐昔心想至此,反而並不覺得受到了欺騙,像是進行著一場格外有趣的游戲,她樂意陪程元輕進行一切嘗試。

早秋的日頭,炎熱依舊頗具威力。這天,嵐昔與程元輕坐在寢殿外園子裏的一棵楓樹下的秋千上,說了許久的話。

嵐昔告訴程元輕,這棵楓樹是父皇為母後栽種的,它有個好聽的名字——溪楓。

嵐昔開始記事時曾問她的父皇,為什麽園子裏這麽多樹,只有這棵樹有名字,父皇告訴她,因為太想念一個人了。

嵐昔的母親死於難產,嵐昔本該有個弟弟,可天不遂人願,嵐昔的母親死後沒多久,弟弟便早夭了。那時,剛滿兩歲的嵐昔呆呆地看著王宮裏忙來忙去的人影,她不知發生了什麽,但卻永遠記得,從那夜王宮掛起一條條白綾以後,她再也沒有聽到過母親溫柔的叫喊。

“小溪,快來。”

“小溪,又調皮了。”

“小溪又長高了。”

“小溪…”

“…”

直到嵐昔開始識字,她才知道,自己失去的不僅是母親,還有母親曾經給自己取的名字——嵐溪。

她去問她的父皇,為什麽要給她改名字,父皇卻還是回答了跟之前一樣的話:因為太想念她了。

不看溪楓,只念往昔。

在嵐昔的印象裏,父皇很少會來她的寢殿,她年幼時以為是父皇在給她更為自由的空間去成長,大些時,便慢慢知道,父皇只是怕睹物思人。

秋千輕輕蕩悠,頭頂紅紅綠綠的樹葉證實著季節正在更疊。程元輕嘴裏默默念著:嵐溪…

有些她們曾經以為的大事,在經歷了種種變化之後,即使不說出來,似乎也不那麽重要了。

關於驪召國和親的目的、嵐昔竊取城防圖、驪召與宣極之間的紛爭,這一切歸根究底,不過是宣極國皇帝的籌謀和驪召的自保手段,驪召國沒有錯,宣極國也沒有錯。

嵐昔告訴程元輕,驪召國看似平靜,其實早已處於水深火熱之中,外圍幾國的虎視眈眈讓他們不得不以和親為目的與宣極國交好,而城防圖並不是一切的目的,它只是驪召國最後的籌碼。

戰事遲早會發生,宣極國一開始答應和親的目的便是沖著整個驪召國而來,驪召國皇正是意識到這點,才派池丘濘去了宣極國,在驪召國特有的無色無味的迷香協助下成功拿到了城防圖。從頭至尾,嵐昔其實並沒有做什麽,她沒有與程元輕直言自己的無辜,但程元輕從頭至尾也並沒有怪罪過她分毫。

聰明人之間的對話,向來說一半留一半,餘下的,便是個人理解之下與對方信任程度。

信得多,便是好事,信得少,便發展成惡事。程元輕選擇全然信任嵐昔。

日暮時分,坦白的兩人無比輕松,告別也隨之而來。

這次,程元輕卻不同往日任何一次與嵐昔的離別,她對嵐昔鄭重其事地說:“相信我,等我。”

-

隆冬,年初的宣極王城內,處處掛著喜人的燈籠,東西兩街,比從前每個年歲,都熱鬧了許多。

東街的茶肆,一個戴著面紗的白衣女子坐在閣樓裏,從窗戶裏向斜對面的銘鳶閣看去,茶肆的老板一眼便認出這女子便是從前來過幾次的嵐昔,每次來,她都是相同的打扮,遮著面,點一壺最苦的茶,在相同的位置上坐很久很久。

“姑娘,您很久沒來了。”茶肆老板端來了茶,對著嵐昔說道。

“是很久了,謝謝您還記得我。”嵐昔言語輕柔,即使戴著面紗,依然能感覺出她面目之上的平和笑意。

茶肆老板吃驚,心想莫不是自己認錯人了,從前這個姑娘,可是向來冷冽得很。

“這狗,是之前銘鳶閣養的那條嗎?”茶肆老板瞄了好幾眼嵐昔身邊正向嵐昔熱情地搖著尾巴的黃狗,不確定地問道。

此時的少將,身上穿著鎧甲,身型再大些,便如同話本裏神仙身旁的坐騎,看起來頗為威武。

見嵐昔點點頭,茶肆老板心道原來沒有認錯。這年歲漫長,狗的性格都可以變,何況人呢。

從前,這黃狗在茶肆斜對面的銘鳶閣待了一段時間,因為兇悍的脾性一度在周邊街市很是出名,尤其它不同於其他狗的挺拔姿態,讓酒肆老板印象深刻。

其實,狗並沒有變,它不過是很愛它的主人罷了。

酒肆老板離開後,又過了很久,遠處一陣急切的馬蹄聲傳來,嵐昔緊了緊手中的茶杯,聽到那繁鬧的東街之上,多了很多討論的聲音,討論那個平息宣極與驪召戰亂的大英雄。

也是她的大英雄。

百姓從來不在意天子的野心,他們只在意眼下平和的生活。沒有人喜歡戰爭,戰爭會讓百姓陷入水深火熱的災苦之中。而憑借一己之力免去了一場大戰的程元輕,無疑在宣極和驪召百姓心裏,有了很高的地位。

當程元輕騎著駿馬飛馳進嵐昔的視線時,嵐昔握著茶杯的手開始控制不住的顫抖,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程元輕了。

自上次別離,程元輕同嵐昔說等她,她便一直等,可這次等待的滋味卻讓嵐昔受盡相思之苦,書中所言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在嵐昔這兒屬實太過保守。

這一日日的等待,像一生一樣漫長。

周邊越來越嘈雜,百姓高呼的聲音此起彼伏,嵐昔聽不清他們具體說了什麽,她只聽到了定國將軍。

安邦定國,百姓才能安居樂業,這是驪召國國皇和宣極國皇上對程元輕最高的肯定。

在一聲聲近乎扯破嗓子的歡呼聲中,程元輕在茶肆前勒緊韁繩,胯下駿馬揚起前蹄,程元輕順勢手掌借力向馬背輕輕一拍,便飛上了茶肆二樓的閣樓窗戶。

“好久不見,我的公主。”

程元輕穿著嵐昔最愛的那套紫衣,手扶在酒肆閣樓的窗欞上,笑容滿面地看向窗內正呆呆看著她的嵐昔,純粹的笑意在程元輕這張精致的臉上充滿了迷惑人心的能力,任憑下方攢動的人群裏一大幫富家小姐對她一浪高過一浪的呼喊聲,她看向嵐昔的眼神也絲毫不動搖。

後來,有關程元輕不近女色、好男色,甚至不舉的傳聞在今天之後不攻自破。

“誰說程將軍不近女色的,他看那個神秘的白衣姑娘的眼神可不清白。”

“什麽白衣姑娘,那是嵐昔公主,程將軍明媒正娶的妻子。”

“也不知道還有哪家小姐有這好福氣能被程將軍收了。”

“算了吧,聽說程將軍是個妻管嚴!”

“妻管嚴是啥?”

“就是懼內,在外威風凜凜,在家不敢造次。”



“原來程將軍一擲千金,只為博得佳人一笑啊。”

“啥一擲千金?”

“看你天天不出門,這等大事都不知道,去西街告示墻,看看就知道了。”



這些討論程元輕和嵐昔自然聽不到,她們早在那些快要淹死人的人言中,騎著同一匹馬,向著新修的定國將軍府揚長而去。

“這次還分房睡嗎?”

“分,我們每天睡一間房。”

“分?”

“每天,我們,分別在不同的房間,睡。”

“你…是不是偷師學藝了?”

“怎麽這麽說?”

“你如今看起來跟逛妓閣的風流世子沒什麽區別。”

“那也許是娘子那一夜的調教,打通了我全身經脈。”

“貧嘴。”

“是挺貧的,我的嘴已經許久沒有接受娘子的洗禮,貧極了。”

“程元輕,你怎麽這麽不知羞!”

面對話語如此輕薄的程元輕,往日從來占據上風的嵐昔此時有點招架不住,便耍賴將手偷偷伸到後面狠狠掐了一把程元輕腰上的肉。

“哎呀呀…不要掐我腰,晚上要用的。”程元輕吃痛,差點沒拉穩韁繩。

“你再說這些話,我還捏,什麽晚上要用,本公主還沒同意和你一起睡呢。”嵐昔滿嘴硬話,沒有一句發自肺腑。

“我說的是,晚上要操練,腰傷了,怎麽練。”程元輕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你…晚上要去兵營?”嵐昔原本輕快的語氣突然急轉直下,她還在一種很信任程元輕的狀態裏。

“反正我的公主夫人不願意跟我睡,那我只能跟兵營裏那幫糙漢廝混了。”程元輕扯皮的功夫一流,嵐昔聽到這兒,才反應過來,程元輕先前的話,簡直沒個正經。

“程元輕,你這些嘴上的花樣,都是從哪學來的,上次還是個什麽都不會,什麽都不知道的大笨蛋,怎麽現在比誰都身經百戰?”

嵐昔再度捏上了程元輕腰上的肉,程元輕卻只把下巴抵在嵐昔肩頭笑,抱著她纖腰的手又緊了緊。

“你是不是天天去逛妓閣,跟裏頭的姑娘學的?”嵐昔被坐在身後的程元輕突然貼緊,心裏狠狠動了一下,與程元輕親近的感覺她想念了許久,但見程元輕企圖蒙混過關,她還是打算追根究底。

“本將軍不近女色,只近你。”程元輕伸頭在嵐昔臉頰上輕輕一吻,隨即不等嵐昔反應,雙腳在馬腹處發力,原本慢悠悠行走在街頭的駿馬便快速跑了起來。

在她們的身後,無數的百姓聚集,目睹了程元輕與嵐昔如此親近的一幕幕,艷羨聲一片片響起。

絕情將軍從此不覆存在,程元輕在一眾花癡又八卦的富家小姐和閑散少爺口中,有了個更響當當的名號:癡情闊少。

誰人不知,程首輔為人清廉,府上並不富裕,作為程首輔的小兒子,程元輕卻一擲千金,在征得皇上的同意後,於王城外一座秀麗的山間,大興土木建造了一個豪華的府邸,並在西街以告示向世人告知:兩國交好,嵐昔公主功不可沒,此定國將軍府,依山水而建,只為迎公主入府,彰顯我國與驪召國交好的態度。

-

定國將軍府門前,嵐昔被程元輕抱下馬,站定後,身後響起了比打雷還振聾發聵的齊聲:恭迎將軍和夫人入府。

嵐昔轉過身,眼前是恢宏磅礴的氣派府邸,府邸大門兩邊,各站了數十人,他們身穿鎧甲,頭戴盔帽,挺直而立,倒是與這氣派的將軍府遙相呼應。

這才是將軍府該有的樣子。

嵐昔知道,這是程元輕對她的重視,程元輕是個從來不註重這些形式感的人。

“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奢靡了?”嵐昔看著面前這明顯與程元輕氣質不符的豪華殿宇,說道。

“因為有我親愛的國皇岳父的支持。”

嵐昔一臉不相信地看著程元輕。

“好啦,是因為不想再委屈你了,我可是狠狠敲了那皇帝老兒一筆,為他賣命這麽久,這還是我第一次主動找他討要賞賜。”

“阿輕,你真好。”嵐昔眼裏逐漸有了波動,程元輕見狀,連忙在她耳邊說道:“娘子,在外人面前,還是要保持你一貫的形象,高冷一點。”



制造氣氛的是你,破壞氣氛的也是你。

嵐昔緩緩閉眼,心裏一陣無奈,眼裏醞釀的淚水瞬間全無。她把手伸進程元輕的敞開的紗衣裏,精準找到了她光顧幾次的部位,用力捏著沒再松手。

一旁站得筆直的一眾士兵,各個不敢直視兩人在他們面前旁若無人的打情罵俏,直到嵐昔與面部表情過於豐富的程元輕進入將軍府後,眾人才聚在一起,向傳言致以崇高的敬意。

曾經,他們沒人相信傳言所說的程將軍懼內。

定國將軍府不光表面氣派,內裏也別有一番天地。嵐昔站在房門數之不盡的內院中,突然想起一件事:

“這麽多房間,少將的房間在哪?”

程元輕猶豫了一會兒,才懨懨說道:

“它睡狗窩。”

程元輕吃起醋來連狗都吃,不對,程元輕連狗的醋都吃。

“它可是功臣,若不是它,我們不會這麽快見面。”嵐昔皺著眉頭,不明白程元輕對少將這般態度是為何。

“所以我給它獎勵了啊。”

“就只有那醜醜的盔甲?”

“哪裏醜了,那麽拉風的盔甲。”

“不醜為何你把它丟在茶肆?”

“那不可能讓拉風的少將跟在我們馬後跑吧,那多跌面子,好啦,會有人去安頓好它的,我們要不今天先選個房間?”程元輕按住嵐昔肩膀,推著她往前走。

“選?什麽意思?”嵐昔被程元輕的神神秘秘整得一臉懵,房間不都一樣嗎,有啥可選的。

“這內院18間房,每間都是我專門為你準備的,每間都不一樣。”

“那我選那間。”嵐昔指了指正中間的房間,它看起來最大。

程元輕挑了挑眉,心道,真會選。

人生是種奇妙的輪換,苦與甜總是保持著和諧的平衡,曾經吃足了等待的苦,如今換一些綿密的甜,屬於她們兩的人生,此刻似乎才剛剛開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