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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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如果噩夢會讓人害怕，那麽會讓人恐懼到難以面對的 ，大概就是重覆性的噩夢了。
就像幾乎每晚都會出現在唐承平夢裏王大師的符文一樣，令他恐懼的，還有人們怪異的眼神和他們的竊竊私語。
曾經一起工作的人們談論的話題，如今又被現在的同事們當成談資。
就在唐承平回家幾天的日子裏，一切都變了。
原本新的工作，新的生活，一夜之間又被打回地獄。
人們避著他，不再同他說笑，不小心碰在一起會立馬就彈開，像碰著炸彈似的。
於是乎，除了“同性戀”“小三”這樣的標簽貼在他身上之外，他又多了“艾滋病”的代稱。正巧這些天他瘦了許多，更像是印證了人們的猜測似的。
不同於上次的同事一樣，這次的同事們只是冷冷的避著他。不同他說話，不同他一起走，更不敢多加嬉笑，害怕得離他遠遠地。
唐承平走在下班的路上，不再看路邊的溫暖的燈；不再看來來往往的車流；不再看花店裏鮮妍的花朵，他覺得自己仿佛被抽幹了似的，什麽力氣也沒有。
他的廚房裏積滿了灰，竈臺已經許久沒有動過火，冰箱裏堆著一堆的速食和不能讓他喝醉的啤酒。他落拓地坐在地板上，啤酒瓶散落了一地。房間裏的燈開得亮亮的，可是唐承平還是很不安。
他走出自己的房間，走到街頭上。滿目的霓虹閃爍著，一盞盞暖黃的路燈照亮行人的歸途。不遠處的小區裏，一盞又一盞的燈光熄滅下去。人們漸漸地開始安睡，開始同這忙碌的一天道別。
唐承平坐在廣場的臺階上，廣場上已經沒有幾個逗留的行人，只有幾個玩滑板的年輕人還在努力地練習。他們從廣場的這頭滑到那頭，又從廣場的那頭滑到這頭來，中間穿插著幾個帥氣的動作，然後惹得同伴們的喝彩。廣場的角落裏，一對情侶互相擁抱著，輕聲地說著一些溫柔的話語，男孩目光深情地看著女孩，女孩害羞地低下了頭。
唐承平看著看著，眼睛裏閃出淚花來。
如果自己不是這樣的自己，如果自己可以和一個女孩平凡地過完一生，那麽父親母親是不是會更加快樂呢？可偏偏，自己是這樣的人。是一個異於常人地存在，是不被眾人接受的存在，快樂與幸福仿佛從此與他無關。站在這裏往後看，往後一生的日子，似乎都將是這樣的黑暗與無助。沒有人陪伴；沒有人理解；沒有人會走到他的生命裏來，他的宿命將是孤獨的過完這一生。
唐承平突然好想那個曾經改變自己命運的孔衛良。
如果他還在的話，至少在這個世界上，有那麽一個人是懂自己的。
知道他害怕什麽，知道他喜歡什麽，知道他在什麽時候需要擁抱，知道他在什麽時候需要溫暖。雖然如今一切的痛苦和不幸，都是因為孔衛良帶來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在他死之後，原來愛恨交加的感情，只剩下無盡地懷念。
夜已經很深了，可是唐承平卻依舊沒有半分睡意。他走到馬路邊攔了一輛的士，然後坐了上去。可是他卻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他只是不想一個人回到那個空蕩蕩的令他害怕的房間。
於是，他讓司機往郊外開去。
坐在車上的唐承平看著車窗外的燈光不停地向後撤退，一盞接著一盞，好像永遠都開不到盡頭似的。迷離的燈光讓唐承平有一些恍惚地感覺，車輪碾過馬路發出的聲音，讓唐承平漸漸地有了幾分睡意。他就這麽地睡在了出租車上，這一次的夢裏，他沒有再夢見那些詭異的符文，他均勻地呼吸著，享受著這一場難得的酣睡。
司機沒有在意唐承平的動靜，選了一首柔緩的樂曲伴隨著乘客的美夢。他每天都在城市的各個角落裏轉悠，這樣奇怪的乘客他見過許許多多。有些人讓他開著車轉悠卻不說目的地；有些人等他開到終點又讓他返回；有些人在後座哭的撕心裂肺；有些人……
而像唐承平這樣安靜睡著的乘客，在司機看來，再正常不過。唯一覺得奇怪的是：這大半夜的讓他往“春秋園”開有幾分瘆人。要不是看在錢的份上，他還真不想跑這一趟。
車開了一個多小時，終於抵達了“春秋園”，司機看唐承平睡得安穩，並沒有喊醒他，而是等著他自己醒來。他點了一支煙，醒了醒神。
車停了沒一會兒，唐承平漸漸地從睡夢裏醒來。此時還是淩晨兩點左右，車窗外漆黑一片。唐承平原先是想來看看孔衛良的，但是現在他完全沒有了勇氣。他抱歉的朝司機笑了笑，然後讓司機原路返回回到了小區。
回來的路上，唐承平沒能再睡著。他坐在後座上，越來越想不明白自己的行為，越來越看不懂自己。他好像壞了，從心靈深處到整個人體機能都出了問題。他不想面對這樣的自己，可是他無能為力去改變這一切，他也不知道該向誰去求助。
這種感覺好無奈啊，明明知道自己出了問題，可偏偏不知道該怎麽去修正自己。眼看著自己一步步的墮落著，向無盡的深淵一步步靠近。
西方人信奉上帝，相信只要真心的祈禱，上帝就能夠寬恕人的所有罪過，死後就可以上得天堂。東方人信奉神明，相信只要誠心向善，就能修一個圓滿的來世。人間的事，人自己說不清，所以祈盼神明能給一個答案。可是神明沒有給我們答案，他只是說你要善良，你要努力。
努力和善良就是神明給我們的答案嗎？
唐承平也不知道，如果努力和善良就能改變一切，那麽從來沒有行惡的他，為什麽走到了這步田地呢？他坐在後座上，苦笑了一聲，滿眼的落拓墜落在他的衣襟。
如果離開這個世界，能不能解決這一切呢？
這危險的念頭出現在他的腦海。
如果離開了，就什麽都不用在意了！
世人的唾棄，父母的逼迫，孔令書的折磨……一切一切，就都不用面對了！
司機看唐承平默默地流著眼淚，看著他眼底透露的絕望。他選擇了一首較為勵志的歌曲播放，人們在城市裏打拼，難免會有許多的不如意。人們活在世上，總免不了碰上一些絕望的事情。年輕人或許還不太懂，所以會做出錯誤的選擇，路走錯了不要緊，只要改過來就行。若是做了最錯誤的決定——輕生，那才是最不值當的事情。
“年輕人啊，不要嫌大哥多嘴。遇見事情總會過去的，咬咬牙，挺一挺就沒事了！”唐承平下車的時候，司機大哥這樣對唐承平說道。
唐承平顯然沒有意料到司機大哥會對自己說這樣的話，他先是楞了一楞，然後對大哥笑了笑說：“謝謝大哥！”
唐承平站在原地看著出租車緩緩地開走，看著那盞紅色的尾燈在他的眼前漸漸地變得模糊。這簡單的一句話，是這麽久以來，唐承平得到的唯一的溫暖。而這樣的溫暖，卻是來自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夜晚將要過去，清晨即將到來，打掃的環衛大姐已經在清掃馬路上的垃圾，兩個人一邊說笑著一邊往前走；賣早餐的小攤早就支了起來，熱氣騰騰的水蒸氣彌漫在店家的臉龐；下晚班的人們一臉疲倦地走在路上，卻依舊談論著有趣的話題。人們雖活得辛苦，卻辛苦的活著！
是啊，誰不是辛苦的活著呢，各有各的苦難，各有各的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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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噩夢會讓人害怕，那麽會讓人恐懼到難以面對的 ，大概就是重覆性的噩夢了。
就像幾乎每晚都會出現在唐承平夢裏王大師的符文一樣，令他恐懼的，還有人們怪異的眼神和他們的竊竊私語。
曾經一起工作的人們談論的話題，如今又被現在的同事們當成談資。
就在唐承平回家幾天的日子裏，一切都變了。
原本新的工作，新的生活，一夜之間又被打回地獄。
人們避著他，不再同他說笑，不小心碰在一起會立馬就彈開，像碰著炸彈似的。
於是乎，除了“同性戀”“小三”這樣的標簽貼在他身上之外，他又多了“艾滋病”的代稱。正巧這些天他瘦了許多，更像是印證了人們的猜測似的。
不同於上次的同事一樣，這次的同事們只是冷冷的避著他。不同他說話，不同他一起走，更不敢多加嬉笑，害怕得離他遠遠地。
唐承平走在下班的路上，不再看路邊的溫暖的燈；不再看來來往往的車流；不再看花店裏鮮妍的花朵，他覺得自己仿佛被抽幹了似的，什麽力氣也沒有。
他的廚房裏積滿了灰，竈臺已經許久沒有動過火，冰箱裏堆著一堆的速食和不能讓他喝醉的啤酒。他落拓地坐在地板上，啤酒瓶散落了一地。房間裏的燈開得亮亮的，可是唐承平還是很不安。
他走出自己的房間，走到街頭上。滿目的霓虹閃爍著，一盞盞暖黃的路燈照亮行人的歸途。不遠處的小區裏，一盞又一盞的燈光熄滅下去。人們漸漸地開始安睡，開始同這忙碌的一天道別。
唐承平坐在廣場的臺階上，廣場上已經沒有幾個逗留的行人，只有幾個玩滑板的年輕人還在努力地練習。他們從廣場的這頭滑到那頭，又從廣場的那頭滑到這頭來，中間穿插著幾個帥氣的動作，然後惹得同伴們的喝彩。廣場的角落裏，一對情侶互相擁抱著，輕聲地說著一些溫柔的話語，男孩目光深情地看著女孩，女孩害羞地低下了頭。
唐承平看著看著，眼睛裏閃出淚花來。
如果自己不是這樣的自己，如果自己可以和一個女孩平凡地過完一生，那麽父親母親是不是會更加快樂呢？可偏偏，自己是這樣的人。是一個異於常人地存在，是不被眾人接受的存在，快樂與幸福仿佛從此與他無關。站在這裏往後看，往後一生的日子，似乎都將是這樣的黑暗與無助。沒有人陪伴；沒有人理解；沒有人會走到他的生命裏來，他的宿命將是孤獨的過完這一生。
唐承平突然好想那個曾經改變自己命運的孔衛良。
如果他還在的話，至少在這個世界上，有那麽一個人是懂自己的。
知道他害怕什麽，知道他喜歡什麽，知道他在什麽時候需要擁抱，知道他在什麽時候需要溫暖。雖然如今一切的痛苦和不幸，都是因為孔衛良帶來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在他死之後，原來愛恨交加的感情，只剩下無盡地懷念。
夜已經很深了，可是唐承平卻依舊沒有半分睡意。他走到馬路邊攔了一輛的士，然後坐了上去。可是他卻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他只是不想一個人回到那個空蕩蕩的令他害怕的房間。
於是，他讓司機往郊外開去。
坐在車上的唐承平看著車窗外的燈光不停地向後撤退，一盞接著一盞，好像永遠都開不到盡頭似的。迷離的燈光讓唐承平有一些恍惚地感覺，車輪碾過馬路發出的聲音，讓唐承平漸漸地有了幾分睡意。他就這麽地睡在了出租車上，這一次的夢裏，他沒有再夢見那些詭異的符文，他均勻地呼吸著，享受著這一場難得的酣睡。
司機沒有在意唐承平的動靜，選了一首柔緩的樂曲伴隨著乘客的美夢。他每天都在城市的各個角落裏轉悠，這樣奇怪的乘客他見過許許多多。有些人讓他開著車轉悠卻不說目的地；有些人等他開到終點又讓他返回；有些人在後座哭的撕心裂肺；有些人……
而像唐承平這樣安靜睡著的乘客，在司機看來，再正常不過。唯一覺得奇怪的是：這大半夜的讓他往“春秋園”開有幾分瘆人。要不是看在錢的份上，他還真不想跑這一趟。
車開了一個多小時，終於抵達了“春秋園”，司機看唐承平睡得安穩，並沒有喊醒他，而是等著他自己醒來。他點了一支煙，醒了醒神。
車停了沒一會兒，唐承平漸漸地從睡夢裏醒來。此時還是淩晨兩點左右，車窗外漆黑一片。唐承平原先是想來看看孔衛良的，但是現在他完全沒有了勇氣。他抱歉的朝司機笑了笑，然後讓司機原路返回回到了小區。
回來的路上，唐承平沒能再睡著。他坐在後座上，越來越想不明白自己的行為，越來越看不懂自己。他好像壞了，從心靈深處到整個人體機能都出了問題。他不想面對這樣的自己，可是他無能為力去改變這一切，他也不知道該向誰去求助。
這種感覺好無奈啊，明明知道自己出了問題，可偏偏不知道該怎麽去修正自己。眼看著自己一步步的墮落著，向無盡的深淵一步步靠近。
西方人信奉上帝，相信只要真心的祈禱，上帝就能夠寬恕人的所有罪過，死後就可以上得天堂。東方人信奉神明，相信只要誠心向善，就能修一個圓滿的來世。人間的事，人自己說不清，所以祈盼神明能給一個答案。可是神明沒有給我們答案，他只是說你要善良，你要努力。
努力和善良就是神明給我們的答案嗎？
唐承平也不知道，如果努力和善良就能改變一切，那麽從來沒有行惡的他，為什麽走到了這步田地呢？他坐在後座上，苦笑了一聲，滿眼的落拓墜落在他的衣襟。
如果離開這個世界，能不能解決這一切呢？
這危險的念頭出現在他的腦海。
如果離開了，就什麽都不用在意了！
世人的唾棄，父母的逼迫，孔令書的折磨……一切一切，就都不用面對了！
司機看唐承平默默地流著眼淚，看著他眼底透露的絕望。他選擇了一首較為勵志的歌曲播放，人們在城市裏打拼，難免會有許多的不如意。人們活在世上，總免不了碰上一些絕望的事情。年輕人或許還不太懂，所以會做出錯誤的選擇，路走錯了不要緊，只要改過來就行。若是做了最錯誤的決定——輕生，那才是最不值當的事情。
“年輕人啊，不要嫌大哥多嘴。遇見事情總會過去的，咬咬牙，挺一挺就沒事了！”唐承平下車的時候，司機大哥這樣對唐承平說道。
唐承平顯然沒有意料到司機大哥會對自己說這樣的話，他先是楞了一楞，然後對大哥笑了笑說：“謝謝大哥！”
唐承平站在原地看著出租車緩緩地開走，看著那盞紅色的尾燈在他的眼前漸漸地變得模糊。這簡單的一句話，是這麽久以來，唐承平得到的唯一的溫暖。而這樣的溫暖，卻是來自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夜晚將要過去，清晨即將到來，打掃的環衛大姐已經在清掃馬路上的垃圾，兩個人一邊說笑著一邊往前走；賣早餐的小攤早就支了起來，熱氣騰騰的水蒸氣彌漫在店家的臉龐；下晚班的人們一臉疲倦地走在路上，卻依舊談論著有趣的話題。人們雖活得辛苦，卻辛苦的活著！
是啊，誰不是辛苦的活著呢，各有各的苦難，各有各的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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