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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次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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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次輪回

同事們聊八卦的談笑聲夾雜著刻意壓低的笑聲清晰地傳入辛戚的耳朵裏。

這已經是第6次聽到這段對話了。

辛戚慢慢直起了腰,她盯著熟悉的辦公桌恍神,思緒回到了上一次輪回。

連續四次的逃生失敗幾乎讓她的情緒崩潰。

第五次重生的時候,她選擇了另辟蹊徑——直接砸開窗戶,從25層的高處一躍而下,試圖脫離游戲的掌控。

辛戚仍記得自己邁出一只腳時的感覺。

心跳如鼓,仿佛從來沒這麽緊張過,以至於降霜提示自己心率過速的聲音都被忽略了。

躍下的時候,周圍的風呼啦啦順著耳朵往後刮,耳廓被拉的生疼。

一道紅色的射線在不知不覺中瞄準了她的眉心,緊接著,紅色射線飛速襲來,貫穿了她的頭顱。

她是被人在半空中射殺的,時間是26分。

同一時間,降霜宣布游戲開始。

如果連這樣極端的方式都不能離開這棟大樓,那唯一能夠出去的方法只有通關游戲嗎?

辛戚絕望過也崩潰過,但她很快意識到這些情緒沒有任何幫助,她仍然被困在這裏逃不出去。

現在的她前所未有的冷靜,前五次輪回的點點滴滴都在她的眼前劃過,無數條看似不想關的線索被一條條羅列在她的面前,前後有序地串聯了起來。

突破點在兩次游戲被提前。

每一次游戲提前都是在自己即將離開這棟大樓開始。

就好像……自己是這個游戲的啟動器。

如果她要離開大樓,那麽游戲就會提前開始;

如果她不離開大樓,那麽游戲一定會在30分開始。

“游戲”並不在乎幾點開始,它更在意的是不能讓自己離開這個場地。

這個驚人的結論在辛戚腦海中乍現——它逼著自己必須參加這個游戲!

她的右手不自覺地顫抖起來,此時此刻她需要冰冷的東西給她過載的大腦降降溫。

滿滿一杯冰美式被她握在手上,平靜地液面被她帶著左右晃動,幾乎要灑出來。

辛戚擡起左手死死地按住右手手腕,試圖讓不受控制的右手平靜下來,然而這一舉動只是讓右手顫抖地更加劇烈。

咖啡哐當一聲掉落在地上,塑料杯蓋被撞開,深咖色的液體在淺灰色的地面上緩緩暈開,強烈的顏色對比刺痛了辛戚的眼睛。

這一幕似曾相識。

“辛戚,你沒事吧?”

和前幾次輪回一樣,於燁輕輕拍了拍辛戚的肩膀,將楞在原地的她拉了回來。

辛戚回過神,隔壁座位的桃子已經拿了餐巾紙俯身替她收拾地上的殘局。

見她朝自己看來,桃子擔憂地說:“小戚,你要是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吧,我幫你和領導請假。”

誰料這一句話戳中了辛戚的心,口中喃喃自語:“出不去的,我現在出不去的。”

她說著猛地站了起來。

既然它逼著自己參加,那麽她就好好參加參加這該死的游戲!

她四下張望,問道:“領導是不是有個高爾夫球包?”

他們的這個領導每天正事兒不幹,天天百葉窗一拉在辦公室打高爾夫,這事兒人盡皆知。

辛戚這話問的沒頭沒尾,周圍人皆是一楞,只有於燁第一個反應過來,推了推眼鏡詢問道:“你要做什麽?”

辛戚扭頭盯著他,她的腦海裏浮現出於燁死亡時候的場景,眼神黯了黯。

她沒有過多解釋,淡淡地說:“建議你們也去找一個趁手的武器。”

說罷她不顧邊上同事震驚的眼神和驚懼退讓的步子,快步走向領導的單獨辦公間。

桃子震驚地扯了扯於燁地袖子:“她壓力這麽大了?”

都要去揍領導了?

於燁沒回答,只是那雙好看的劍眉微微皺起,似乎在思考辛戚這麽做的原因。

緊接著,外面的人聽到一陣巨響從領導的辦公室裏傳了出來。

片刻後,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辛戚站在門口整理了一下有點淩亂的襯衫,而她的手上拎著高爾夫球袋。

辛戚面上的狠勁兒還沒來得及收斂,帶著兇相快步走向桃子和於燁,將周圍的人嚇得紛紛後退,馬不停蹄地為她清出了一條通道。

她一言未發,沈默地從球袋中抽出三根球桿,塞進了桃子和於燁的手中。

兩人被她唬住了,下意識地接住了。

他們茫然地抱著球桿,看著辛戚繞過自己走向大門。

辛戚殺氣騰騰地手持球桿,啪得一聲按下門口的按鈕,將自動門鎖上。

她攥緊了手中的球桿,把它橫立在自己胸前,深呼吸了幾下後,慢慢地向後退去。

與此同時,所有人的微型耳麥中傳來AI助手降霜的冰冷通知——

【逃生游戲正式開始,請諸位玩家竭盡全力逃出去吧。】

緊接著,鐵板落下。

僅僅一分鐘的時間,剛才還正常的辦公樓此時已經變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鐵桶!

眾人皆是驚慌了起來,有些心理承受能力差的更是尖叫起來。

沒有人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桃子和於燁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嚇到了。

他們不似其他人那樣四處亂竄,兩人背靠著背倚在辦公桌邊,懷裏緊緊地抱著辛戚先前遞給他們的高爾夫球桿,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離開這裏!”慌亂中有人高聲呼喊。

毫無頭緒的人們似乎抓到了方向,所有人一窩蜂地湧向辛戚那邊,試圖越過她去夠大門的開關。

就在領頭那人即將觸摸到大門開關的時候,辛戚卻突然揚起球桿,在眾人眼皮子底下一下一下地把大門的解鎖鍵砸爛。

她將球桿舉在自己胸前,掃過圍攏的人群,眼神狠厲。

“退後!”

從未見過如此陣仗的眾人頭腦一陣發蒙。

一向寡言的同事突然展露出如此兇殘的一面,大家都被嚇到了,不自覺地一步步往後退去。

辛戚抿著唇,眼神晦暗,硬生生將圍攏過來的人逼退到幾米開外。

他們不知道情況,但是她知道。

這個關卡是一群狂暴的機械狗,它們見人就咬,且招招致命。

沒人知道這些機械狗從哪裏進來的,它們就這樣突然出現在了門外。

第一次輪回的時候辛戚就死在了它們的爪下。

那一次眾人處於驚慌之中,根本沒有反應過來,等大家意識到了,最靠近大門處的同事已經死了好幾個了。

剩下的人很快也潰不成軍,他們只顧著四處逃竄,沒有人想到反擊。

“你瘋了!快讓我們出去!”

人群中有人不滿,跳起來指著辛戚的鼻子罵。

這道聲音很快得到了更多人的附和。

“就是就是,你想死別擋著大家!”

“剛才就覺得你神經病,現在竟然想拖著大家一起死!”

他們推推搡搡地往前擠,最前面的人幾乎被擠得貼在了玻璃門上。

他們高聲喊著“別擠了別擠了”,然而卻無人理會。

辛戚舉著球桿,沒有人敢往她的方向去,誰也不想體驗一把被球桿砸暈的滋味,只得一門心思地想要擠出去。

她冷眼看著這一切,不再說話。

就在此時,降霜宣布了游戲的信息:

【請玩家註意以下事項:

1.請勿離開本大樓,否則後果自負

2.請玩家努力生存,通關關卡

3.已通關的關卡將不會重覆出現

4.通關樓層關卡將自動解鎖上下樓層,每次只允許上下一層樓

5.每層樓關卡的解法多樣,團結是第一要務。

以上,人工智能降霜持續為各位服務,祝各位好運。】

關卡?

這是所有人腦袋裏冒出來的疑問。

眾人皆頓在了原地,他們想要離開大樓的心思也涼了半截,一下子落進了無盡的恐慌。

他們不知道降霜這段通知意味著什麽,但聽上去總歸不是什麽好事。

氣氛一時間僵住了。

而守在大門口的辛戚楞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懷疑自己聽錯了。

輪回了這麽多次,這是她第一次聽到降霜告知註意事項。

“降霜!你在做什麽!”人群中有人慌張大喊,“你要叛變嗎?!你要和我們為敵?!”

“該死,我就知道人工智能會有叛變的一天!”

“當初就不應該給人工智能這麽多的權利!”

那些平日裏克己理智的同事們,此時就像是怨婦一樣,對著AI耳麥罵罵咧咧。

【我對各位的遭遇深表遺憾。】

辛戚以為降霜不會理會,然而一片罵聲中,他卻意外開口。

【人工智能始終是人類的助手,這一點從始至終不會改變。】

辛戚一楞。

他的意思似乎在說,他只是個單純發布任務的工具。

雖然從她前幾次輪回的情況來看,降霜說的確實是事實。很多地方都能看出不是他的手筆。

場面再一次安靜下來。

於燁上前一步打破了這片詭異的氣氛。

他手中還抱著那根球桿,朗聲說道:“各位,大家應該聽到降霜的通知了,我們誰都離不開這裏,也不知道離開了會有什麽下場。目前最好的方法是冷靜下來,尋找對策。”

“哼。”一名大背頭的中年男人冷哼一聲,“照你這麽說,我們就活該去玩他那個什麽狗屁游戲,然後在這裏等死。”

男人從人群中站了出來:“不去找出口怎麽知道不行?命是自己掙出來的!”

於燁瞇了瞇眼睛反問:“哪怕是付出生命?”

男人目光灼灼:“哪怕是付出生命。”

眾人面面相覷,他們沒有什麽主意,覺得這邊說的不錯,那邊說的也有道理。

幾番權衡之後,隊伍中間的幾名青年走了出來,慢慢圍繞著於燁站成了一圈。

緊接著,有更多的人也朝他的方向圍攏了過去。

人群很快被分成了兩支隊伍,其中一支以於燁為首,另一支以大背頭為首。

辛戚見他們不再想要破門出去,便也不攔在大門前面了。

她抱著自己的球桿在房間裏找了一處遠離大門的角落,安安心心地縮在那裏。

現在的時間是35分,關卡會在40分正式開始。

機械狗將近20只,每一只的戰鬥力都頂得上一名成年男性。

他們這層樓約莫有50人,二比五的倍數,他們是有勝算的。

辛戚在腦海裏回想著之前輪回的細節,希望能找到更優解。

在她思考的節點,兩支隊伍各自認領了樓層的一角,帶著自己的人安頓了下來,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著降霜口中所謂的“關卡”到底是什麽。

砰——

有什麽東西撞在了玻璃門上。

離門最近的那人朝聲音的方向看了過去,立刻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是機械狗!發狂的機械狗!”

一只通體金屬色,雙目猩紅的機械狗瘋了般地撞著玻璃門,而在它的身後,無數雙紅色的眼睛站在黑暗中,對著門內的眾人虎視眈眈。

它們和平日裏大家飼養的寵物型機械狗不同,足足有大半個人高,銳利地尖爪透著寒芒,尖利的牙齒毫不掩飾地露在外面。

眾人不由得後背一涼,莫名地恐懼從腳底攀爬上脊椎。

還好關了門!

這一刻所有人的心裏統一了想法,無一不在慶幸此時的大門緊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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