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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夢篇 阿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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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夢篇阿寒

這個小姑娘從一出生就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保護這個“太平”的世界,沒有別的,她要做的,是消滅每一個惡人,將它們扼殺在搖籃裏。

她來到新的村莊,新的環境,檢查有沒有需要消滅的人,然後再神不知鬼不覺的消失。

有一次,她來到了一座山角下的村莊裏,照常四下查探,但這次不一樣的,有一位年邁的老太太把她拽了過來。

“哎呦,小姑娘,你是哪家的啊?有些面生啊。”老太太和藹地摸摸她的頭。

小姑娘自出生以來,沒有說過話,這次也不例外,她沒有回答。

“怎麽啦?害怕嗎?”老太太努力睜大眼睛看著姑娘,充滿皺紋的手輕撫著她的臉。

小姑娘內心一陣翻滾,她不知道該怎麽應對,她只知道怎麽殺壞人,不知道怎麽對待好人,更不知道這個好人為何要來找自己。

“那你就先和我這個老太太待在一起吧,別嫌棄我哈。”老太太似乎認為她是一個孤兒,拍拍她的頭。

於是,小姑娘第一次在一個地方待這麽長的時間。

她每天跟著老太太勞作、耕織,聽老太太給她講許許多多的故事。

這個孩子的內心逐漸有了溫度。

一晃眼半年過去了,小姑娘坐在後院看著天空,突然猛地站起。

她聞到了黑暗的出現。

她跑到街上,看見一群人圍在一起,那個老太太也在。小姑娘敏捷地鉆進人群,看到了一男一女在爭吵,沒記錯的話,是村頭的李老二和王秀芬。

兩個人吵得不可開交,唾沫橫飛,小姑娘仔細地聽著二人的對話,捕捉著信息。

“那明明是我們家的地!你憑什麽搶占?”

“你個臭婊子,那地明明是你那不要臉的死丈夫押給我的!”

“你胡說!我丈夫昨天才失蹤,他怎麽可能把地押給你!”

“你不知道吧?你那不要臉的丈夫成天喝酒賭博,前天把褲衩都輸沒了,把你都押給我了嘞!”

正說呢,李老二從懷裏掏出一張欠條,上面蓋章手印樣樣齊全。王秀芬直接楞住了,不可置信地望著欠條上自己丈夫的字跡。

李老二得逞,伸手就要去托王秀芬。

……

人群猛地寂靜。

李老二一臉不可置信地低頭,看到了一個還沒自己腿高的小姑娘,小姑娘眼神冰冷,手上沾滿了血,隨即,李老二倒地,神色還是那樣的震驚和不甘。

那老太太渾身都在顫抖,她親眼看見自己養了半年的孩子用了一只手就把一個成年男人刺穿。

小姑娘神色依舊平淡,冷眼瞪了一眼倒在地上驚恐的王秀芬。

“你並沒有直接和李老二發生沖突,相反,你還是受害者,是你的丈夫害你。”小姑娘第一次開口說話,聲音冰冷僵硬,“我會殺了你的丈夫的。”

王秀芬一楞,上前抱住小姑娘並不高的腿:“別啊!別殺他!”

小姑娘楞楞:“為什麽?他害了你。”

劉秀芳有些尷尬:“我這不是沒事嘛。”

小姑娘聲音依舊冰冷:“可是剛才,你的內心閃過了一絲怨恨。”

李秀芳不好意思:“這……人之常情啊,他不務正業,我也會生氣的,但我沒有想讓他死。”

小姑娘似乎是被繞暈了,呆在原地好久。

人群裏終於有人說話了:“你殺了李老二,你是個怪物!”

小姑娘僵硬地轉過頭看向人群,發現陪著自己的老太太已經離開了,不知道為什麽,她的內心突然有一絲苦澀。

“為什麽?他是個惡人,我殺了他,你們不開心嗎?”

“你!你殺人還有理了?”

“可我要是不殺他,王秀芬就會被李老二傷害。”

“那你也不至於殺了他啊!”

“那我應該做什麽?像你們一樣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看著別人受到傷害嗎?”

小姑娘想到了什麽,眼神裏充滿了厭惡:“所以,你們也和他一樣,都是惡人,該死。”

她腳下一蹬,竟懸在空中,居高臨下地蔑視著地上的人。

“都去死。”

“阿寒!別……”突然一道熟悉聲音貫穿了小姑娘的耳朵,她轉過頭,看到了老太太。

“阿寒……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老太太身體已經不太好了,聲音沙啞,眼神懇求。

小姑娘腦子裏突然閃過自己剛剛被老太太收留時的情景:“不愛說話……冷冰冰的,叫你阿寒好了……”

阿寒,是老太太給自己的名字。

但,她其實是有名字的。

零。

一切歸零的零。

這是她一誕生就知道的事。

意識到自己發神的阿寒搖搖頭,回過神來,重新回到地面,不理會那些呆滯在原地的人,直接奔向老太太,第一次主動撲到她的懷中。

“阿寒。”

一聲鐘響,玲的思緒被拉回來。弟子們到了休息的時候了,玲搖搖頭,起身離開。

站在高臺上的玲俯視著人來人往的銀清殿,下意識在人群中尋找著那個橘紅色的身影。

“師妹!”

瓏鳴是沒找見,楚鵂倒找找了,這年輕人從弟子堂裏飛奔著出來朝著銀杏樹跑去,玲順著他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亭亭玉立的瓏鳴站在那裏,正回頭看著楚鵂。

玲:……

玲在崽子們身上的感應咒在一年前就解了,孩子大了都會有自己的想法,玲也不想窺探徒弟們的內心,但瓏鳴身上的咒依舊還在,這是玲的私心。

但現在,她開始懷疑這個決定是否正確,她在瓏鳴心裏聽到的不再和自己有關,大多都是關於修煉啊、提升啊這之類的,很少出現別人,當然,楚鵂是瓏鳴內心經常出現的一個人。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瓏鳴不再纏著玲說要嫁給她,不再說一些幼稚的蠢話,好像是知道了兩個女孩子註定沒有可能一樣,更何況是一對師徒呢?

僅僅一年,瓏鳴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每當瓏鳴和玲說話時,瓏鳴的內心就只有嘆息,一聲又一聲的嘆息回音繚繞在玲的耳邊,她給瓏鳴施了感應咒卻不知道瓏鳴在想什麽,給她的回應就只有一遍又一遍的嘆息聲。

楚鵂真的是……

瓏鳴的內心突然傳來這樣的一句話,引起了玲的註意。

傻乎乎的。

玲被這四個字的信息量給震驚住了,眼睛罕見地瞪大,死死地盯著自己的愛徒。

但轉念一想,自己又有什麽權利插足瓏鳴的生活和情感呢?有什麽資格?自己自欺欺人的本事也太強了,明知道是一句玩笑話,為什麽要記這麽久?

似乎是說通了自己的心結,她微微擡起的手又放了下去,微微嘆息一聲,搖了搖頭,感覺心裏涼涼的,像是有一根小針在緩慢的刺入,又像是被逐漸腐蝕冰涼;她看了看銀杏樹下的兩人,似是留戀的張望,隨後眼神又黯淡下來。

她轉身,輕輕一揮手,撤去了瓏鳴身上的咒。

她再也聽不見那一聲嘆息了。

聽不見最好。

她想。

沒有人知道,能夠上天入地的玲,在感情上一點也不敢奢求,是自卑到骨子裏的,也是迷茫了幾百年的。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師父的臉上沒有了笑容。

瓏鳴一邊練著功法,一邊若有似無地瞥向玲冰冷的臉。師父這幾日對她頗為嚴格,功課也變多了,接觸也少了,玲一直保持著那一個表情,看不出任何起伏,瓏鳴一度懷疑,之前那個抱著自己又親又哄的師父是不是自己想象出來的。

她也害怕極了,覺得過去的自己蠢,對師父說出那種話是大不敬的,後來玲的沈默也讓瓏鳴覺得自己想的是對的,她心知玲可能有點厭煩自己,還得照顧自己的情緒,每一次到玲的面前心裏什麽都不敢想,害怕師父生氣,害怕師父察覺;反倒是楚鵂最近找自己越來越勤,還很體貼的噓寒問暖,她認未師父眼不見心不煩,別看見自己就是最好的,刻意的和玲保持了一定的距離。

她從來沒有忘掉自己兩年前的話,只是她覺得蠢。

一對互相猜忌的師徒就這樣漸行漸遠。

幾個月後,師父閉關了,銀清殿交給了瓏鳴掌管。

瓏鳴站在玲之前站著的位置,俯瞰著銀清殿,最顯眼的就是那一棵銀杏樹,她盯著那樹發呆,看見了棠溪雪和梁水安在那裏熱火朝天地討論著什麽,陽光打在她們身上,看上去美好極了。

瓏鳴感受著高臺上吹過來的風,感到心裏涼颼颼的,突然想明白了什麽;師父每天站在這裏,看著銀清殿的弟子們打打鬧鬧,看著我們玩鬧嬉笑,她自己在這冷冰冰的臺子上,沒人搭理,仿佛置身世外,明明離這桃園很近,但卻永遠也走不進去。

師父也會冷吧,也會難過吧,也會孤單吧。

瓏鳴心裏突然一酸,這也是她成長為女戰神後感受最大的一件事:站在頂峰的人永遠是孤獨的。大家礙於她的威嚴而不敢靠近,她永遠是保護別人的那一個,當她做錯了事會有人來指責她,但當她做對了事人們覺得那是理所當然的。主動靠近別人會被認為是顯擺,遠離人群後又被說是裝清高。

人強是非多。

瓏鳴突然有一種沖動,她想要沖到玲的面前抱住她,告訴她不要害怕。

可是已經晚了,玲已經閉關。

“大師姐?”衣擺突然被人拽了拽,瓏鳴低頭看去,是一個……小孩?

這小孩看起來才七歲左右,長得跟娃娃一樣精致,但瓏鳴註意的不是這個,她在想這麽小的孩子為什麽會出現在銀清殿?

“你知道師傅去哪裏了嗎?”小姑娘一臉的委屈,拽著瓏鳴的衣角不撒手。

師父連這麽小的小孩都要?

瓏鳴一臉鄙夷,覺得不可思議。

“師父她……閉關了。”瓏鳴用一種奇怪的眼神打量著“小娃娃”,“叫什麽名字?”瓏鳴抱起“小娃娃”詢問。

“我叫寒卿。”“小娃娃”一臉稚嫩。

“寒卿?還蠻好聽。”瓏鳴沒聽過這名字,只好誇誇“小娃娃”。

“你可以叫我阿寒!”“小娃娃”一臉得意。

“好,阿寒。”瓏鳴一臉無奈。

瓏鳴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卷入一個“大烏龍”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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