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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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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四十八章/著急

吃過晚飯大家都在一起說話。

盛知樾就坐在陳夕照不遠處,大部分時候都在陪東東西西玩游戲。

很簡單的飛行棋,但他每走一步都思索良久,看起來非常認真。

陳夕照抽空看一了幾眼,很快明確了飛行棋的規則,也知道了盛知樾每次的思索都在想什麽。

“哇!又是我贏了!”

西西拍著手一躍而起,在沙發上到處亂蹦。

東東冷哼一聲:“有什麽了不起……我也贏了不少啊。”

陳夕照聞言從和外婆的聊天裏抽神,摸了摸東東的頭:“一時輸贏算不了什麽,大不了下次贏回來,那還是很厲害。”

東東撇嘴看樣子要哭。

表哥及時出聲:“哭什麽哭,你姑爸一直輸也沒見他哭。”

東東看了一眼對面的盛知樾,似乎是好過了點,擦了擦眼睛:“再來。”

“再來什麽再來?幾點了還不睡?”

“我要跟姑爸爸睡今天!”

“我也我也!”

倆孩子一把抱住盛知樾,怎麽勸都不肯撒手,惹得眾人哭笑不得。

“阿樾啊,你看這……”外婆有些為難。

盛知樾轉頭用眼神詢問陳夕照。

他們那張床睡倆人都夠嗆,再加倆人恐怕……

陳夕照看懂了,忍不住帶了點笑:“我今天和外婆睡,你要是不嫌麻煩,帶他們倆回房也行。”

這話一落地,東東西西一人一個飛撲趴到了盛知樾肩上。

盛知樾眼神微顫,也不知是意外還是震驚。但他很快平覆,張開手扛著倆胖墩起身:“行。”

許是被倆孩子壓的,陳夕照平白聽出點忍辱負重的意思。

表姐翹著腳,一臉喜送瘟神的表情:“哎夕照,你們家盛總這麽招孩子喜歡,打算什麽時候自己生一個?”

這話大家都愛聊,七嘴八舌問起了陳夕照的生育計劃。

陳夕照笑容不改,正要回答,樓梯口傳來一道斬釘截鐵的聲音——

“不生,我們沒有這個打算,至少這輩子沒有。”

來自沒走遠的盛知樾。

眾人都是一楞。

陳夕照先回神,打著哈哈繞過了這個問題。

接近十點時,大家陸陸續續回房休息。

陳夕照終於得了點空,推說晚點回房,留在客廳看書。

只是沒看多久,樓上又下來一人,是盛知樾去而覆返。

“東東西西睡了嗎?”他臉上透著肉眼可見的疲憊。

盛知樾點點頭,揚了揚手上的袋子:“本來打算回房給你,差點忘了。”

“什麽?”

她放下書打開袋子,先是看見一個方形的盒子,盒子上印著個手機的圖案,底下還有洗漱用品和一套睡衣。

“這些都是給我的?”

“嗯,買面的時候剛好路過,想到你後天開工沒手機多少不方便,就順帶買了一個,白色,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我都行,不挑。一共多少錢?我轉給你。”她邊說邊拆。

“沒多少,不用。”

“那我退……”

“退不了。”他打斷。

陳夕照稍稍停頓,幹脆點頭:“行,我收下了,謝謝。”

見她一反常態沒有推辭,盛知樾還有些意外,到嘴的腹稿統統咽了回去。

“那我……回房了?”

“嗯,早點休息。”

陳夕照笑著和他告別。

等了一會兒她想到什麽似的忽然擡頭:“等等……”

“怎麽了?”

她是朝樓梯口喊的,回答卻是從跟前響起的。

盛知樾依舊站在原地,也不知是轉得快還是壓根沒走。

“有個事兒,我想起來也許得跟你講一聲。”

“你說。”

“我決定辭職了,呷貢島回來之後就有這個想法。”

盛知樾聞言微微蹙眉,似乎不解她為什麽說起這個,但很快他就想通了,嘴角眉梢瞬間換上喜色。

“你終於願意告訴我了?”

陳夕照意外:“你早就知道了?”

盛知樾點頭:“從你拒絕轉正那會兒我就知道了,當時想問你來著,但你……”

但她什麽也不願意說。

“這次是我給你添麻煩了。”他道歉。

“那倒不是,不是你我自己也有其他打算。”

“當老師?”

“這你也知道?”

“猜的。”他摸了摸鼻尖,隱瞞了盛辭怠的告密。

“嗯,”她沒有拆穿,“想試試,但暫時不會去,得先考試,也不一定能進學校。”

“我可以幫你,”這話剛出口他就知道說錯了,“我是說,你需要的話隨時可以告訴我。”

“好的,我會加油的。”她並沒有一口拒絕。

兩人對視片刻,盛知樾先別開眼。

各自沈默後,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你的感冒……”

“時間不早了……”

陳夕照一楞,笑答:“多虧藥吃得及時,已經好了。”

盛知樾連連點頭:“那就好。”

他似乎還想說點什麽,但陳夕照已經起身:“時間不早了,你該早點休息,明天還得辛苦你開車。”

“不辛苦。”他幾乎立刻回道。

陳夕照從他不斷張合的掌心一掃而過,不知為什麽,心裏那點莫名的別扭忽然就消失了。

她笑問:“不辛苦,那就是命苦咯?”

“……”

盛知樾一楞,張合的掌心漸漸舒展。

他輕笑了一聲,眼神在今晚第一次平和地落在她臉上:“不苦,心甘情願。”

分明是玩笑話,可陳夕照卻聽出了幾分認真。

這份認真與言語無關,是從他眼裏流出來的。印象中,盛知樾的眼睛是清澈的,帶著點冷意,絕不是現在這樣,像泉眼一般冒著潺潺熱氣。

冒著……讓人幾欲融化的熱氣。

她下意識屏息:“我累了,晚安。”

不等盛知樾有什麽回應,她就轉身離開。

盛知樾欲言又止。

等到目送她直至看不見,嘴邊的未盡之言還是被他吐了出來。

“晚安。”

似重覆,似回覆,似翻來覆去的回味與不舍。

房門關閉。

陳夕照在原地呆楞了片刻才轉身。

她低著頭好似在看路,沒一會兒卻直直撞上前方的凳腳。她立刻醒神,眉眼的不安轉瞬被疼痛壓下去。

她好像對盛知樾過於關註了。

這超出了兩人的關系,也超出了她一貫奉行的準則,再這樣下去,說不定有一天還會超出她的掌控。

以往她能最大限度保持清醒,很大程度得益於忽略不計的私人感情。

有好惡就會有渴求,有愛恨就會生是非。

因為微末到不值一提的個人欲望而失去理智,這是她絕不容許發生的事情。

陳夕照有點懷疑盛知樾對她生出了別樣的心思,但她沒有證據,除非他親口承認。

要不要找個機會問問?

他否認當然皆大歡喜,他要是承認……

不行,此舉有自戀的嫌疑,實在失禮,還是先管好自己吧。

也許是她多想了。

放下手提袋,陳夕照驅散了繁雜的思緒,開始琢磨給盛知樾什麽回禮。

視線掃過桌上沒吃完的草莓果盤,她似乎想到什麽,頓時有了主意。

第二天。

因為額外耽擱了盛知樾一晚上,陳夕照沒有久留,吃過早飯就提醒盛知樾收拾東西回業安。

經過一天的相處,尤其和陳仲秋坦白過,陳夕照感覺此前和陳家人之間若有若無的隔閡已經完全消失了。

從窗外收回視線時,她還有些不舍。

“爸過兩天也會回業安,咱們離這裏也不遠,你要是想外婆了,隨時可以回來。”

盛知樾寬慰道:“你如果提前告訴我,我也能陪你一起回。”

這話說得自然至極,儼然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外地女婿。

陳夕照盯著他看了良久,直看得他一臉疑惑。

“怎麽了?”

“你……”

她猶豫了一會兒,終究還是把昨晚的糾結咽了回去,“沒什麽,你慢慢開,我畫會兒東西。”

她邊說邊拿出昨天新得的手機,開始寫寫畫畫。

盛知樾有意追問,見她畫得專註,也就沒有再打擾。

回到天咫苑的時候正好是中午。

落在翁舒窈那兒的行李已經被送回來了。盛知樾因為要處理工作沒有久留,陳夕照推開大門,看著眼前熟悉的擺設,竟然生出點闊別已久的唏噓之感。

東西整整齊齊,但少了些人氣。

掛好外套陳夕照順手劃拉了一把臺面,指尖沾上黑灰。

謝策果然不在。

陳夕照訂好餐,又給謝策發了個消息問他在哪兒,才帶著行李回房。

收拾好東西,點的餐也送到了。

陳夕照捧著碗筷一邊吃一邊刷題時,謝策的回覆姍姍來遲。

【在徽城,采風呢,你回了嗎?】

陳夕照放下碗:【回了,你什麽時候回?家裏臟得厲害。】

謝策:【得到元宵之後了,這幾天你先湊合湊合。】

陳夕照挑眉:【你很硬氣啊,不缺錢了嗎?】

謝策:【不勞費心,正在賺,謝謝。】

陳夕照凝噎片刻,放下手機繼續吃飯。

另一邊,謝策並不如他說的在賺錢,相反,他在花錢。

退出聊天,他對著一堆耙耙柑上的二維碼掃了掃,問坐在凳子上的老板:“多少?”

老板從秤鉤上取下塑料袋:“四斤三兩,算你四斤,給50塊錢得了,完了正好收攤吃飯。”

謝策一邊轉錢一邊接袋,左手下意識掂了掂,打錢的手隨即卡頓。

他退出頁面,望著老板似笑非笑:“你這沒有四斤吧?頂多二斤八兩。”

老板先是一慌,立刻否認:“瞎說什麽,我還能少你稱?足斤足兩童叟無欺,我都在這幹多少年了?犯得著……”

盛逸悔擦著相機從洗手間出來,遠遠看見謝策正在和誰爭吵,身後圍了不少人正在看熱鬧。

她臉色一變,立刻沖進人群:“謝策,你別又招惹人小姑……”

話沒說完,被飛過來的黑影打斷:“你來得正好,給我提包,我把這個混不吝的黑心商販扭到局子裏蹲一蹲先。”

謝策揪著攤販老板的領子,一把拽出去好幾步,正氣凜然得和平時完全兩個人。

盛逸悔卻覺得他瘋了:“你有病吧這是在外地,人黑不黑心跟你有毛線關系?不買就得了別惹這麻煩……”

老板一頓掙紮,拉著路人評理。

謝策哼笑:“你要說你沒少稱,那你敢跟我去監管局再量一量嗎?”

兩人拉拉扯扯眼看要打起來,盛逸悔連忙上前阻止:“夠了謝策,咱不買就是了用不著這樣,還得趕車去下個行程……”

謝策不為所動,以看不慣為由堅決要將這個黑心攤販繩之以法。

“還繩之以法,你以為你是警察嗎幼不幼稚還不快放手!趕不上車了!”

盛逸悔胳膊上本就掛著謝策的包,手裏還端著相機,拉扯了一會兒很快沒力,偏這時那攤販猛然掙紮,撞得謝策退了一步。

謝策這一退,意外踩在盛逸悔腳上,踩得她手上的相機側滑出去,啪嗒一聲落在地上,砸了個結實。

“……”

拉扯的人,看熱鬧的人都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盛逸悔爆出一聲痛嚎——

“哇啊!我的相機!我省吃儉用攢了半年才買到的寶貝相機……嗚嗚嗚……”

腳上痛得厲害她都忍著,相機摔壞她卻繃不住了,一把蹲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謝策一楞,反應過來有些心虛。

手上略松,那攤販就溜出去,挑著擔子麻溜跑路。

謝策顧不上去追,也蹲下來查看情況:“叫你別管閑事你非管,我看看壞哪兒了?”

他撿起相機翻看了一會兒,越看眉心越緊,思索片刻,他給自己找了個完美脫責的理由:“你看啊……”

只是他才開個頭,就見盛逸悔已經擦幹眼淚,自顧自準備起身了,哪兒有一點剛才傷心的樣子?

“什麽情況?”他一眼看穿,“你演戲呢?”

“不演戲我看你今天是走不了了。”她理直氣壯。

“那這個?”他示意手裏報廢的相機。

“壞了再買一個,多大點事?”

“所以你是故意摔壞的?”謝策沈聲,尋常掛在臉上的笑意已經消失了。

“對啊對啊,”盛逸悔隨口敷衍,“你快起來,再不走真的來不及了……”

她急著趕路,沒有留意謝策因為她這話,臉上明顯多了兩分不虞。

直到元宵節,天咫苑都只有陳夕照一個人。

她倒不至於害怕,白天上班晚上刷題,抽空看書偶爾畫圖,依舊忙忙碌碌。除了盛知樾每天晚上九點左右打回來的電話,讓她很不習慣之外,一切如常。

元宵節當晚,陳夕照收到一個來自珠寶公司的快遞,是之前她聯系過給盛知樾訂做回禮的那家店。

和圖紙相比,實物看起來更加抓眼一些,畢竟再好的畫筆也難畫出寶石的獨特光華。珠寶一道她並非專業,畫起來難免有誤差。

但總體來說還是好看的,她猜測盛知樾應該會喜歡,不喜歡也沒事,反正她送完了。

陳夕照察覺困意時,下意識看了眼時間。

九點還差一點。

她放下書筆,打開朋友圈想要換換腦子,隨意翻了翻就在一則動態前停下。

盛逸悔:【元宵快樂!紀念和社交悍匪魚燈游村的一天,祝大家年年有魚!】

下面配了一條視頻,記錄了她這幾天在魚燈會的經歷和見聞,內容很不錯。但陳夕照意外的是,謝策竟然也出鏡了。

“這就是他說的賺錢?”

對於兩人一同采風的事,陳夕照並不覺得奇怪,畢竟至今為止,她還沒發現這兩人不對付的苗頭,不過讓盛逸悔離謝策此人遠一點總歸是有必要的。

她搖了搖頭,繼續往下翻。

很快時間就過了九點。

但手機通知界面還是幹幹凈凈的。

她不再翻看,關閉電視打算上樓休息,可才剛走了幾步,就聽玄關處傳來一陣響動。

陳夕照抓著盒子走出來,就見盛知樾正在門口換鞋。

“你回來了?我正要去休息。”反應過來之前,陳夕照已經笑開了。

盛知樾啟唇要回,陳夕照又問:“吃過晚飯了嗎?”“工作怎麽樣?之前的問題解決了嗎?”

似乎沒想到她會一次連問好幾句,盛知樾頓了頓才答:“吃過了,都解決了,一切順利。”

“哦,那就好。”

陳夕照點點頭,完全沒有察覺自己的反常。

留意到手裏還拿著個盒子,她上前道:“對了,這個送給你。”

盛知樾不自覺多了兩分笑意:“元宵節禮物?”

陳夕照回道:“這麽理解也行。”

他放下外套第一時間接過禮盒。

嘴角接連動了動,一副想笑卻極力壓抑的神色。

“咳。”他咳了一聲笑容才恢覆正常。

盒子打開,看清裏頭東西的那一瞬間,盛知樾眼神頓凝。

是一只領夾。

一只草莓領夾。

一只……顏色非常艷麗的草莓領夾。

他眼底的笑容漸漸變成疑惑。

帶了幾分不確定:“這是,送給我的嗎?”

陳夕照的語氣少見多了點上揚:“當然,我看你還挺喜歡吃草莓的,你覺得還合適嗎?”

盛知樾吸了口氣,避開這個回答:“好看,是你自己畫的圖?”

陳夕照打量著他的眉眼,笑意消退了一些:“對,我感覺實物的顏色稍微有點重,你要是看不習慣,送給其他朋友也行。”

“習慣,我很喜歡。”盛知樾立刻,“比較適合一些……兒童慈善活動的場合,下個月我剛好有一場,這個領夾來得正是時候。”

陳夕照確認道:“是嗎?”

盛知樾堅定頷首:“沒錯。”似乎怕她不信,他又問道:“我還想問你,有沒有空陪我一起出席?”

陳夕照聞言漸漸展眉,一口答應:“行啊,什麽時候?”

盛知樾微哽:“……具體,我還得核對一下,到時候提前告訴你。”

“好,我一定空出時間。”

“那就這麽說定了。”

“嗯,我就先休息了?”

“好,晚安。”

陳夕照轉身上樓。

等她一走,盛知樾立刻撥通何智明的電話。

剛剛結束加班正打算回家的何智明接到電話虎軀一震,幾乎是條件反射:“怎麽了老板?是不是桓陽……”

“不是,”盛知樾打斷,“下個月的行程,加一場兒童慈善活動,明天給我時間。”

“兒,兒童慈善?”何智明一臉迷惑,“有什麽特別要求嗎?”

“特別著急。”盛知樾毫不思索。

何智明一聽,立刻精神抖擻:“好嘞,我立刻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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