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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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周末和蕭誠的約會,我沒敢和呂秋雨言明,只說家裏叫我回去吃頓便飯,讓她不必等我。思及,她房內沒有廚具,又或許是我擔心她到外面買食再遇到我,便留了鑰匙給她,讓她自己在我室內做飯。

我自知這般行事不妥且十分卑鄙,卻又無可奈何。

蕭誠雖比我年長七八歲,看起來頗有風度,但言行舉止和與我同齡的魯莽輕佻的男子沒什麽兩樣,會在吃飯時講一些低俗的笑話,會在看電影時對我動手動腳。盡管我極力躲避,可還是被他占了些許便宜。

掩下心中的厭惡,我堆砌著虛偽假笑,只想讓他盡早放我回去。

這夜還算清涼,晚風徐徐,繁星點綴。走在昏黃的街燈下,我的心思,卻全然不在與我作陪的男子身上。

“喬夜,到了七夕那一天,我們就辦酒席吧。我會等到我們的新婚之夜,讓你做最幸福的新娘。”

他自顧自表達著自以為是的浪漫,根本絲毫未曾察覺出我對他的抗拒和抵觸。甚至,故作君子風度,說會等到新婚之夜再要我。

我一路沈默,說不出的焦慮和煩悶。這副姿態落在他眼中,卻成了羞怯和欲拒還迎。

等蕭誠步送我到單位舊樓房下時,夜幕已深,路上行人已屈指可數。我無意間瞥向他左腕間的手表,時針正在向十靠攏。他卻誤以為我對他腕間的手表感興趣,擡手來給我看。

“不過是一些大路貨,還算能用。喬夜,你若喜歡,我送你一塊進口的女士手表。”他說著便伸手將我扯進了懷裏,不顧我的抗拒,朝我唇間狠狠一吻。

我竭力控制住自己作嘔的沖動,輕輕推他:“不早了,你快些回去吧。”

“喬夜,不邀我上去喝杯水嗎?”

“好晚了,燒水又要好久,下次吧。”

他纏著我,在我面頰上反覆親吻,拉著我在路燈下又閑聊了半晌。

我漫不經心地和他有一搭沒一搭說著話,眨了眨眼睛,不時擡頭看向自己樓房的窗。一遍又一遍於心下確認,漆黑的窗後沒有亮光,想來呂秋雨定然和往常一樣,怕別人非議,所以並未曾在深夜於我房內逗留。

我和蕭誠道別後,迅速穿過街道,鉆進了漆黑的樓房門洞,循著樓梯上了樓。

哪知,剛轉上二樓的臺階,想要循著樓道窗戶透窗而進的光亮去敲呂秋雨的房門,便在走廊轉角撞上一個略微僵硬的身軀。我下意識往後撤了一步,生怕眼前人聞到我面上殘存的男人口水味。

“秋雨,怎麽在這兒?”我一楞,心下難免吃驚。

“喬夜,你總算回來了,怎麽這麽晚?我剛想去樓下等你。”

她的語氣和往常一樣,只是多了一絲困倦,想來是深夜犯困,我這才把懸著的一顆心重新放下,隨便編了個理由。

被她握在掌心煨得發燙的鑰匙塞進了我的手裏,呂秋雨催我快去睡覺。也許是我自己心虛作祟,便急忙上了樓,並未多做逗留,更沒有留意有什麽不妥之處。

直到次日,呂秋雨一早收拾好了行囊,抱著一座四四方方的檀木匣子來找我作別。

她的雙眼因為一夜未眠而熬得通紅,我才意識到自己頭一晚掩耳盜鈴的行徑有多可笑。

“喬夜,今後自己要記得去吃早餐,別總賴床……”

她總是這樣,說話溫溫雅雅,讓人聽不出起伏和情緒。我倚著門,心腔仿似浸入了滿腔的苦水,沒敢出言挽留,甚至沒敢再正眼擡眸看她。

“呂秋雨……你還會回來嗎?”

“不會了吧。這樣落後的內陸城市,三十年內都沒有什麽好的發展光景,父親說,還是去沿海投資比較好。總歸是沒什麽好留戀的。”

她語氣輕松,我的眼淚卻隨著她無情的字眼,不爭氣地一顆一顆往外湧。

“這個,本來是想過一陣子再送給你的,但我要走了,也沒有其他相熟的人可以托付轉交……喬夜,別哭啊,今後沒人會欺負你了……”

直到她放下手中木匣走出許久,我才驚慌失措地爬上床,攀著窗眼巴巴地望,卻再未看到她的身影。

不知過了多久,我才垂下眼眸。這才註意到,刷著綠油漆的窗沿上,不知何時留下了數道劃痕。

原來,昨夜,她就在這裏,將臨街燈下相擁的男女一覽無餘。

我失魂落魄地打開那個四四方方的匣子,裏面放著一架冷瓷制的蛋型八音盒。流星、四葉草、旋轉木馬,無一處不精巧別致。這樣的東西,在這個年代,就算是在首都的黑市也很難能買到。底座的金色三腳架上,雕刻著極小巧的字眼——贈予喬夜。所以,幾乎可以肯定是專門的定制品。

扭轉八音盒頂部設置精巧的金冠旋帽,很快,隨著木馬的旋轉,便聽到了極為清脆幹凈的旋律。

是我極喜愛的臺南女歌手的成名曲。

“像一陣細雨灑落我心底

那感覺如此神秘

我不禁擡起頭看著你

而你並不露痕跡……”①

呂秋雨……我默念著她的名字,一時之間,竟弄不明白,這段時間,究竟是她欺負狠了我,還是我欺負慘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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