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

十幾個小時的奔波，再一次回到曲篁的住處，我沒料到會在那兒看到祁先生，更沒料到他手中正握著我的照片。那些照片我從未見過，顯然源於偷拍，或許我應該生氣，但事實上，我在竊喜。

我想，他也愛我。只是恥於說愛，或者怯於說愛。

過去的很長一段時間，祁先生在我面前扮演著一個絕對強大的保護者的形象。他好像天然高大，堅不可摧，張開雙臂就能將我護在懷中，而我也理所當然地依賴著他，在他允許的範圍內興風作浪。

不過在今夜，他一點也不高大。或許是因為我長高了，或許是因為他仰頭看我時眼中破碎的水光。他不經意間洩出的脆弱像是海妖的呼喚，誘著我上前。我俯身品嘗了那滴淚，決定越矩。

這對我來說像是一場豪賭。賭贏了，我贏得一切，賭輸了呢？我想祁先生不會讓我輸的。沒來由地，我就是如此篤定。

接下來的一切對我來說都是陌生的，我只在一開始掌握了主動權，而後便像是神話故事中被海妖迷惑的水手一樣縱身躍入欲望之海。非常地混亂，連記憶也倒錯。一切結束時，祁先生摟著我，他的手指在我身上滑動，像是在彈一架老舊的發不出聲的鋼琴。我閉上眼裝睡，而後一只蝴蝶落在我顫動的睫毛上。那不是蝴蝶，那是祁先生的吻，比蝴蝶還要美麗珍貴。

他終於睡下了，將我摟在懷裏，我能聽見他心臟的跳動，有力又真實。我想起很多年前在醫院，祁先生轉頭要走時，我真想把我的心剖出來給他看。而如今呢，我緊挨著他，真希望自己能融進他的身體裏。

這是危險的想法，我起身，穿上褲子，忍著身體的不適將露天花房打掃幹凈。祁先生送給我的那串佛珠斷了，滾落了一地。我趴在地上拾，每拾一顆便要念一句“一切怪我”。

我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是否真的有神明，也不知我們的行為是否真的為神明所不齒……只是如果真的有神罰，還請降於我身。

我長大了，也想試著保護祁先生。我為他蓋上薄毯，拿著行李出了門。

他來找我，看著並不像生氣的樣子。他記得那晚的事，卻並沒有生氣，反倒不安。他在不安什麽呢？不安的人應該是我才對。

很快我便知道了問題的答案，他說他是前世的我，還坦白了一些無關緊要的事。好吧，只是在我看來無關緊要。有什麽要緊的呢，他就站在我面前，看著我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坦誠。

他說的每一個字我都相信，但我都不在乎。不，也在乎，我很心疼他。他企圖用這些血淋淋的事實將我推遠，但他的眼睛在說“不要走”。

我自然不會走。

但祁先生是膽小鬼，他說還要考慮一下。好吧，考慮。我知道他不會讓我白白等待，最終會給我想要的結果。

很多年後，曾經有人問我為什麽會喜歡祁先生，我說這是命中註定的事。

就像那個雨天，祁先生跨越了生死的距離站在了14歲的我面前。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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