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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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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沈黎在庭審進行到一半的時候,低調地進入法庭。

她隨便找了個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這個時候沈延的辯護律師陳律剛好舉手請求發言,經過法官同意後,他站起來,畢恭畢敬地說,“尊敬的法官閣下,公訴方在沒有明顯證據的情況下,用誘導性語言對我的委托人進行逼問,我請求您禁止對方的這種行徑。”

法官冷面無私,“請問公訴方是否有足夠的證據來支撐自己對嫌疑人的提問?”

公訴方檢察官還想爭取一下,“尊敬的法官大人,嫌疑人沈延在失蹤人章路鳴失蹤前後,銀行賬戶往來頻繁,且不能查明對方收款人,存在很大疑點…”

公訴方的陳述直接被精明的陳律打斷,“也就是說,公訴方並沒有足夠的證據,能證實我方委托人一定是綁架失蹤人章路鳴的直接指使人。根據我國疑罪從無的原則,應當對我方委托人進行無罪釋放。”

公訴方還想說什麽,但法官已經敲擊了法槌,示意保持法庭肅靜。

陳律露出了一絲得意的微笑,以他的經驗來說,這場官司的贏家絕對是他。

法官斟酌著開口,“既然你們兩方都已陳述完畢,我宣布,暫時…”

法官這是要整理剛才雙方陳述的資料了,等他得出結論後,就會宣布這場庭審的結論。

“法官大人,請等一下!”

在這嚴肅的法庭,有一個女聲突然出現,大家下意識地看向出聲點。

沈黎緩緩站起,法官嚴肅地問,“這位女士,請問你有什麽事情,法庭嚴肅不容喧嘩。”

沈黎快速說,“法官大人,我有證明沈延非法□□他人的證據!”

大家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沈黎無視眾人,只直直地看著法官。

法官無法拒絕沈黎的要求,“同意帶證人上庭。”

一個半死不活的人被別人扶著上了法庭。

沈黎上前一步解釋,“法官大人,這就是陷害沈氏侵權案及沈延非法□□案的主要證人,章路鳴。”

林懷以和蒙婭註視著監控器裏的畫面,雖然沈延被庭審是非公開庭審,但林懷以作為安全檢查署的署長,希望能夠實時看到庭審畫面,還是小菜一碟。

蒙婭調侃林懷以,“費了那麽大功夫找章路鳴,怎麽把出風頭的機會給沈黎了?”

別人不知道,蒙婭可是很清楚,自林懷以一接手安全檢察署,第一時間就派了大量人手去搜尋章路鳴的蹤跡。

蒙婭當時非常不解,林懷以剛到安全檢查署,正是大量用人之際,需要好好鞏固自己在安全檢查署的根基。

林懷以力排眾議,派了相當多心腹去大海撈針。就為了這事兒,蒙婭還跟林懷以吵過幾次。

即使是今天,當時吵架的場景蒙婭還歷歷在目。

由於安全檢查署各方面的勢力都盤根錯節,林懷以決定要對署裏上上下下進行大換血。

經營了這麽多年的勢力當然不會坐以待斃,每天明裏暗裏各種暗殺層出不窮。

在這個節骨眼上,林懷以調動手下一大班人去海外尋找一個無足輕重的人。

蒙婭沖進林懷以辦公室裏確認她的安全,因為除了被劫持,蒙婭不相信林懷以這種頭腦會下達這種指令。

看到林懷以在辦公室裏坐得好好的,蒙婭就放下了一大半的心,隨後她就被升騰起來的怒火沖昏了頭腦。

“你瘋了嗎?現在外面有多少人想要你命,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就算是把全部人都留在上京我也不會驚訝,你居然派一大半的人出去?”

蒙婭記得當時林懷以就像是個榆木疙瘩一樣固執,不管她怎麽說,林懷以都不肯撤銷自己的指令。

最後林懷以跟她保證,一旦出現真正的危機,她一定會停止這項愚蠢的海外搜人計劃,蒙婭才無可奈何地放過了這件事。

好在林懷以確實如她自己的承諾,沒有出現什麽意外。

“我現在是安全檢查署的人,在立場上和沈黎有出入,可能從今以後,我都只能像現在一樣,躲在監視器裏,看到她完成自己的夢想。”林懷以臉色悵然。

在沈黎帶出章路鳴之後,庭審室裏的風向就已經發生了變化。

當章路鳴親口說出派人□□他的人,和沈氏專利侵權的主使人都是沈延之後,沈延臉色灰敗,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陳律臉色鐵青,他不明白這個證人沈黎到底是從哪裏找到的,在他和沈伊交談的過程中,沈伊完全沒有提到這個人的存在。

陳律金牌律師的招牌毀於一旦。

庭審結束,由於證據確鑿,法官當場做出裁決。

沈延因為涉嫌非法拘禁罪和出賣公司商業秘密罪,數罪並罰。

在這個世界裏,對知識產權和人權的看重已經是全社會的基本共識,沈延觸犯到的這兩條法律原則引起了公眾極大憤慨,造成了極其惡劣的社會影響。

最終沈延被判決有期徒刑20年,禁止以任何操作進行減刑。

沈黎從法院出來的時候雖然肩背挺拔,但仔細看的話,能發現她的步伐比起之前的來說更多了一些輕快。

這一年之間發生了太多事情,本來沈氏的確不是一個有愛的大家庭,但她也沒想到會鬧到今天這個地步。

爺爺在幾個月前就已經重病不治,作為沈氏的大家長,最後的臨終場景,卻只能用諷刺兩個字來形容。

在爺爺去世的那一天,沈軍還在國外哪個野山上聯系不到,沈伊已經好幾個月都沒去看過老爺子了。

在沈伊的心中,老爺子支開他,讓沈軍開始操辦沈黎和王璉的婚事,就已經算是正式決裂。從那以後,他就再也沒來看過自己這個名義上的父親。

在醫生通知說沈老爺子心率不正常,需要家屬來見他最後一面的時候,能及時趕來的竟然只有沈黎。

在被迫和王璉訂婚後,沈黎對沈軍和老爺子有恨過,但現在看著這個渾身插滿了管子,連動彈一下都做不到的老年男人,沈黎的恨意都消失了。

沈黎只能想起自己小時候因為媽媽去得早,爸爸又忙碌,經常在老宅裏一個人待著的時光。

那個時候爺爺偶爾會看到小小的沈黎,然後伸手把她抱起來,問問她今天做了什麽,吃了什麽好吃的。

一直以來,爺爺在沈黎心中是個有威嚴且令人敬畏的老頭。她回想了一下,雖然爺爺從來都沒有對她兇過,但她就是莫名有點害怕爺爺。

沈黎這樣看著爺爺,感受著心中的五味雜陳。

其實從很小的時候開始,沈黎就對死亡有意識。在這方面,她比同齡的小孩子要早熟得多。

在大多數小孩子還在問媽媽要糖吃的時候,沈黎的媽媽已經不在了。

沈家人並沒有拿出世人常對小孩子說的那一套去糊弄沈黎,說什麽媽媽只是去了遙遠的地方之類的。

在沈老爺子的授意下,沈黎一直都是知道媽媽其實已經死了。

現在,爺爺是不是也要去媽媽去的那個地方了呢?

突然,沈老爺子咳嗽了幾下,可能是因為實在是沒有什麽力氣了,就連咳嗽,他的氣息也很微弱。

他費勁地睜開眼,看到在床邊的只有沈黎,他了然。

許是回光返照,他掙紮著想要坐起來,沈黎趕緊扶著他,給他放了靠枕。

沈老爺子靠在枕頭上舒了一口氣,“小軍和小伊…在忙?”

果然,即使是沈老爺子,在最後的關頭,還是不能控制自己沒有看到兒子們的失望。

沈黎垂著眼眸回答,“是的,沒有聯系到他們。”

沈老爺子氣促地喘息了兩下,“還在因為讓你和王璉結婚記恨爺爺呢?”

沈黎不知為何,在這經年累月的孤立無援中她都沒有哭泣,可是沈老爺子這樣問了一下,她竟覺得自己的淚水迅速充滿眼眶。

可面前這個男人,就是造成她痛苦的根源啊。

半晌,沈黎問,“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沈老爺子苦笑,“你覺得你爸爸能力怎麽樣?”

沈黎沒有回答,事實上,當沈軍在沈黎面前褪去父親光環之後,沈黎很輕易就能發現,沈軍並不是一個好的企業管理者。

或許讓他去管理一間不超過百人的小公司還能應付,可是沈氏是一個雇員過萬的超級大企業,沈軍當董事長這麽久還沒有出問題,一方面是因為沈老爺子在幫助沈軍,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沈氏的老對手林氏去其他方面發力,沒有進一步擠壓沈氏的空間。

饒是如此,沈氏的經營在沈軍掌管的這十幾年間,頹勢也是難以掩蓋。

“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小軍是我唯一的孩子。有的時候我真的會奇怪,明明小軍是我親生的,而小伊只是一個普通工人的孩子,但我真寧願小伊才是我的孩子。”

“如果說小伊是頭惡狼,那小軍就是一只以為自己是老虎其實是綿羊的笨羊。所以,我別無選擇。”

雖然很不合時宜,但沈黎是真的想笑,沈老爺子把沈軍比喻成一個笨羊,倒真的是很形象。

一老一少雖然在之前的幾個月裏水火不容,但在最後的時刻中,兩個人都很平靜,一問一答,讓沈黎差點都忘了,自己的爺爺現在已經是最後的時間。

突然,儀表盤“滴滴”的開始響,沈老爺子抓住沈黎的手,急切地問,“黎黎,你會…原諒我嗎?”

沈黎心中空了一片,在以後,跟她血脈相連的親人就只有沈軍了。

她回握住沈老爺子的手,輕輕地說,“爺爺,我原諒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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