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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回·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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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回·緣一

繼國緣一行走在早春的黎明中。

路兩邊零零散散開著些小小的野花,多少沖淡了風裏傳來的濃重血腥氣。

他手捧著一顆血淋淋的鬼首,珍而重之地貼放在了心口處。

除此以外,之前被鬼舞辻無慘安排駐守在無限城中用來拖延繼國緣一腳步的那幾個上弦也都已經被斬首了,只是這些惡鬼的頭顱就沒有那麽好的待遇了。

它們被粗暴地用一根麻繩給串了起來,然後系掛在緣一的刀柄上,就這麽毫無尊嚴地被一路拖行著。

由於沾染了繼國緣一身上的黃泉之力,因此這些惡鬼的靈魂暫時都被封存在了它們的頭顱之中,並未如同尋常食人鬼那般直接消散。

或許,這就是世界的意志,祂希望所有人都能聚攏在一起。

見證鬼王的消失。

同時也是見證此世神明的誕生。

說實話,祂其實真的已經期待這一天的到來很久了。

只要有了神明代管世界的運行,祂才可以扔下所有的爛攤子,安安心心地深入宇宙,為自己的世界升格。

而繼國緣一,正是被祂選中,註定要成為神明的那個人。

他是世界的孩子,借著人類的軀殼孕育而出。

他生來便具有通透視野,心中只有對世界的憐憫與熱忱。

他不懂人世間的情感,7歲以前都在默默地觀察著天地的運行。

他是一個天生的神子,只愛世人,而學不會愛一人。

原本,按照世界最初的設想,承繼了天命的緣一只需要靜待這具軀殼長成之後,便理當流浪世間去完成自己的使命。

然而,世事無常,即使是早已被註定好的命運,也會有出現差錯的那一天。

神嗣被投入人世的那一天,那位母親的腹中,竟突破了命運的桎梏,神奇地孕育出了神明的半身。

隨著兩個嬰孩呱呱墜地,哭聲響起的那一刻,神在人間就擁有了一份無論如何也割舍不斷的羈絆。

世界的孩子得到了一面鏡子,與他擁有相同面容的那個人類孩子縮在鏡子後面的世界裏,在教會了他如何學會愛人之後,又如同高天的孤月一般離開了他。

童年自此被太陽的火焰燃燒殆盡,就像是斷了線的風箏,永遠投不好的雙陸。

還有,那支怎麽也吹不成調的短笛。

這些東西組成了神明作為繼國緣一行走世間的人性底色,也成為了他到死都難以斬斷的因果。

繼國巖勝,他的兄長,他的明月,他那互相糾纏又遙不可及的半身。

繼國緣一就這樣靜默著跟在他的兄長身後,看著他拾起斷笛,看著他一天天消磨記憶,看著他聽從無慘的指令犯下無盡的罪孽。

世界的意志催促過他許多次,要他再去輪回,重新拾起天命。

可是繼國緣一始終不願意渡過三途川,他一直都認為自己早晚會與歷史一同散作塵煙,將來一定會出現比他更加出色的孩子。

這可把世界給氣得不清,緣一說得輕巧,但如果真的那麽容易,世界也不可能這麽多年都追著他不放了。

祂真的捏不出來第二個神之子了呀!

時間就這麽兜兜轉轉,直到四百年後,兩個天外的異數降臨到了這個世界。

她們都有溝通陰陽的本事,於是,世界悄悄地利用她們,搭建出了黃泉與現世的橋梁。

繼國緣一便由此重回人世。

而他落回地面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拔劍指向那只六眼的食人惡鬼。

“昔日未能成功送您解脫,是緣一的錯啊……兄長大人。”

他再一次落下淚來,只是這一次,閃爍著大日輝光的日輪刀不會再留手了。

繼國緣一以全盛之姿,徹底斬滅了黑死牟那沾滿殺孽的惡鬼之身。

猙獰的鬼首滾落進泥濘中,多餘的兩雙眼睛漸漸消散,昔年月柱的瑰麗容顏再現世間。

繼國巖勝還是第一次以這樣的視角去看緣一,可是在曾經不知多麽久遠的夢裏,他早已如此卑微地膜拜過這輪照耀世間的太陽了。

很多很多次。

“真耀眼啊……緣一……”

多麽榮幸啊,在瀕死之際,他又見到了他的神明。

繼國巖勝安祥地閉上雙眼,內心十分寧靜地準備迎來地獄的審判,然後他就發現自己沒死透。

不僅沒死透,甚至還被繼國緣一又輕手輕腳地撿了起來,小心翼翼地給他擦掉剛剛沾在臉上的泥土。

繼國巖勝:……頭一次這麽近距離地看緣一的臉……不好!為什麽沒了胃我居然還是這麽想吐!

繼國巖勝不甘心,在繼國緣一清理無限城的時候還在不停地試圖咬舌自盡,然而最後都失敗了,一股隱秘的力量在阻止他再生,同時也在阻撓他的死亡。

到頭來,我居然連死都無法死地幹幹凈凈……果然不愧是你啊緣一,居然可以做到這種程度嗎!

最後,他只好徹底放棄,憋著一口氣閉上眼睛假寐了起來。

只要看不到,他依然可以假裝繼國緣一不存在。

繼國緣一倒是有些話想對他的兄長說,但是繼國巖勝完全不想聽,於是,在單槍匹馬搗毀無限城之後,緣一只好輕聲嘆息著,沈默者踏上了趕赴與世界之約的路。

而這也就是為何他直到黎明到來前才終於走到嵯峨寺的原因。

盡管在路途中繼國緣一仍舊試圖與繼國巖勝搭上話,但是最後敢於接話茬的勇士都只有一個,那就是腦子空蕩蕩的童磨。

於是,最後路還沒有走多遠,童磨的舌頭就被打上了一個死結。

在此過程中,妓夫太郎還不忘提醒自己啊妹妹要記得閉眼睛:“阿梅,別看,容易瞎。”

就這樣,繼國緣一仿佛一路溜著狗似的,終於走來了第一戰場。

此時的嵯峨寺中戰鬥也多已經平息了,魚糕三人組正大大咧咧地仰躺在寺廟門口的空地上,一邊喘著氣,一邊嘮著嗑。

小小的彌豆子蹲在炭治郎的腦袋跟前,扒拉著她哥在之前的戰鬥中被削掉了一截的頭發。

當時真是好險,要不是爆血的彌豆子踹得及時,差一點炭治郎就要變成斑禿了呢!

忽然,一道高大的影子垂落了下來,炭治郎撐起身子瞇著眼睛擡頭看去,那對傳承了四百餘年的花劄耳環在同樣的夜色中相對著搖晃了起來。

它們本是一位母親為了自己孩子的健康和平安而從寺廟中祈求而來的,可惜最終卻陰錯陽差地見證了許多難以言喻的悲傷。

“那個……您是……?”

炭治郎剛問了個開頭,初七便風風火火地從寺中跑了出來,她笑著同緣一打了個招呼,火紅色的穗子順著她的腕子垂了下來,很是惹眼。

“緣一先生,您終於到了,我們正等著您呢!”

少女笑意吟吟地開口,眼中跳動中明滅不定的火光。

“天快亮了,無慘也該死一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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