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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回·月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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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回·月呼

“好惡心,那家夥是在拿自己做實驗嗎?對著相同的一張臉,他居然也下得去手!”

在初三恢覆了一些力氣之後,這對同門姐妹就一起協力把被倒吊在半空中的那個黑發少年給放了下來。

他與初三不同,雖然身上也同樣插著一根透明軟管,但卻是被接在心口,透過外管,甚至還能模糊看到一顆跳動頻率極其緩慢的心臟正在被打開的胸腔內緩緩翕張著。

初七對此手足無措,她倒是有心和剛才一樣直接拔出軟管,然而這個位置實在是過於危險,說不定只要輕輕一動,這個和無慘長著相似面容的少年就死了。

“初三姐姐……他是人類嗎?”

相較於初七那副無措的神情,初三臉上的表情要更淡漠一些,畢竟她本身就是構成真相的謎題之一。

她跪坐在側,伸出手輕輕將少年淩亂的頭發捋正,而後平淡地說道:“你猜得沒錯,他就是無慘用自己還是人類時期保存下來的細胞,而後在這個時代制造出來的人形軀殼。因為擔心會制造出第二個自己出來,因此在他誕生的之後,其中的意識就已經被無慘給抹殺了。所以,他……現在只是一具用來轄制我的空殼罷了。”

說到此處,初三不由得垂下眼,蓋住了眼中那一絲哀慟,見初七仍有些不解其意,便繼續耐心地解釋道:“無慘他……具有非常神奇的體質,他的細胞具有特別強烈的吞噬性,但是這樣的特性,不是人類的軀體可以承受得了的,這也正是他自生來便多病的原因……”

初三這麽一說,初七便稍稍有了點概念,她煩躁地抓了抓頭發,面上顯露出了毫不掩飾地訝異道:“因為那些細胞沒有外物可以吞噬,於是就只能在他的體內互相吞噬?這未免也……太過於可怕了!”

“是啊,然而更可怕的事情,就是無慘發現並成功利用了自己的細胞特性。我想,當初他在向我索求力量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利用這份力量的準備……我賜予他的生機為他所濫用,在飲下那碗帶毒的湯藥之前,他便已經成功將自己分離了一部分出來,然後……成為鬼的那一部分,成功吞噬掉了那個可憐的醫師,並最終完全占據了他的肉身,而這具軀殼,也正是這千年來一直行走在人間的——鬼王無慘!”

“嘶——”

初七倒吸了一口涼氣,她有些不可思議地說道:“也就是說鬼舞辻無慘在千年前就已經把自己的意識切割成兩份了?一份是沒有力量的人,也就是本體,由他來代替鬼王被封印,而另一部分則是變成了鬼,而且還成功逃脫了?一直到現在!……啊,我明白了,難怪產屋敷耀哉告訴我的記載中,鬼舞辻無慘曾經還可以在日光中行走,再出現時卻突然不行了……合著那個無慘根本不是鬼啊!”

說罷,她又指了指那根粗長的透明軟管,煞有介事地說道:“我猜,無慘覬覦你身上的力量,卻因為鬼血雖然同樣具備吞噬性,卻只能制造怕太陽的鬼出來,所以他不得不再費力制造一個人類軀殼出來,為的就是用他的血來替換你體內的血,好借此提取出其中所蘊含的力量,最終去除掉自己怕太陽的致命弱點,我說得沒錯吧?”

她說著便擡起了下巴來,顯得有些驕矜,更像是一個在家長面前有了好表現,因此想要得到表揚的小孩子。

初三看了出來,便笑瞇瞇地順著她的心思誇讚了幾句,果然得來了初七滿足的哼哼聲。

姐妹倆笑完之後,初七便又有些苦惱了,她指著那個出氣多,進氣少的少年無慘,不知道該怎麽處理他才好。

“……這樣一具生來就是為了承擔痛苦的空殼,實在是太悲哀了,初七,送他解脫吧……然後,我們要把此地所留有的所有無慘細胞都焚毀,哪怕是一滴血也不能留下!”

“好,交給我吧,初三姐你先去旁邊把羽衣重新做出來,能量不夠跟我說,上一個出差去的世界很大方,祂給了我很多呢!”

初七點點頭,扶著初三先去一邊做好,隨後便取出了自己的金錢劍,眼含悲憫地送那具人形上路了,接著,她又為其頌完了一整段往生經,盡管她心裏很清楚,這只是一具沒有意識殘留的空殼。

但是啊……為了力量而已經拋卻了初心,甚至連自己的存在本身都可以毫不留情去利用的鬼舞辻無慘……實在是太悲哀了。

等做完了這一切之後,初三也因為能量充盈而可以自如行走了,似七彩雲霞一般的羽衣輕飄飄地掛在她的腕間,哪怕她此時形容狼狽,卻依然不減風韻。

初七再一次感嘆自家姐姐的美麗,隨後兩人便準備放火出去了,誰知道就在這個時候,上層突然傳來了一聲巨響,緊接著就是一陣猛烈的山搖地動,濕滑的泥土一層一層地往下掉。

天頂瞬間被一道紫色的劍光給劈開了。

“不好!是黑死牟追過來了!”

見此情形,初七的臉色一變,她沒想到黑死牟居然這麽快就追過來了,這家夥是老黃牛嗎?

這麽深的地都能犁得這麽快!

果然,天花板開裂之後,窮追不舍的黑死牟就從上層跳了下來。

“小姐……兩位小姐,還請你們束手就擒。”

他還是一如既往地那麽有禮貌,當然,如果在說這話時,他的手能夠從劍柄上松開,初七應該會更加感動的。

初七伸手將初三護在身後,面對著步步逼近的黑死牟,她最終只能咬了咬牙,把才升級成銀甲屍的打手給放了出來。

巨大的棺槨陡然出現,也的確讓黑死牟的腳步頓了頓,但是,也僅止於此了。

“螻蟻般負隅頑抗,沒有絲毫意義,可笑!”

黑死牟緩緩舉起劍,即使對於銀甲屍這種不人不鬼的東西感到不屑,他也依然會給予對手最大的尊重。

等到銀甲屍爬出棺槨之後,黑死牟便忽然動了了起來!

“月之呼吸·壹之型·暗月·宵之宮!”

隨著劍尖揮下,無數閃爍著寒光的月刃忽然忽然從那道極其淩厲的劍光之中浮現了出來,它們盡數打在了銀甲屍的身上,不斷地發出了“叮叮當當”的聲響。

雖然經過升級之後的銀甲屍筋骨硬度可以堪比鋼鐵,卻也無法一次性承受住如此之多的傷害,最重要的是,那些月刃都是近乎苛刻地幾乎全部打在了同一個地方,那就是銀甲屍的右手!

起手先毀掉敵方的慣用手,可能這就是黑死牟的打法吧。

最終的結果也不必多想,銀甲屍才出棺槨,尚未有所出擊,便已經被黑死牟斬斷了一臂!

而黑死牟本人,甚至只出了一劍。

初七拉著初三縮在銀色棺槨後面,一邊在心裏痛惜自己的銀甲屍,一邊納罕自己剛剛究竟有沒有聽錯。

大家不是都說食人鬼不可能會呼吸法的嘛!

那黑死牟剛剛出招前喊的是!什!麽?!

她現在只覺得難受,繼續遁地顯然已經是不現實的事情了,這個技能是有限制的,其限制就是地心的距離……反正她有預感,再繼續往下跑,先死的也一定不可能會是黑死牟。

初七在這邊急得滿頭大汗,然而初三卻忽然感應到了什麽似的,面上的焦急猛地一松,她輕輕拍了拍初七的手背,悄聲道:“別擔心,我們的幫手來了,你看,是黃泉的氣息。”

聞言,初七只是一楞,什麽氣息?

然而不等她深思,黑死牟就已經解決掉了武力值孱弱的銀甲屍,事實證明,毒傷法坦就是沒辦法和高爆傷刺客打貼身。

“月之呼吸·貳之型·珠華弄月!”

黑死牟揮刀側劈,連續兩段的劍光凝聚成了一輪巨大的峨眉月。

白月自他身後騰起,飛速沖向了初七二人,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只聽得“叮當”一聲脆響,一柄閃爍著紅光的日輪刀忽然斜裏刺來,硬生生阻斷了月輪的行進路線。

二者互相對峙,半個呼吸後,月碎光散,一道身影堅定地擋在了兩名少女的前方。

火紅的羽織無風自動,耳邊的日紋花劄微微晃動,額上的斑紋熠熠生輝。

“兄長大人,許久未見,緣一,參上。”

那只始終態度自若的惡鬼忽然開始震顫起來,而那並非是源自於恐懼,僅僅只是發自於內心的,極度的憤怒。

六只金瞳之中猝然生出火焰,惡鬼的骨刺穿破皮膚,四百年來本以為不斷磨損的記憶在此刻盡數奔湧而來。

嫉妒、痛苦、哀傷、忿恨、不平……所有的情緒在此扭曲。

惡鬼擡起頭來,將劍尖對準了這個早就應該消失的故人。

“繼國、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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