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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籠·破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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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籠·破妄(下)

等降谷零三人緊趕慢趕終於找到了七瀨麻裏奈家裏的時候,裏面已經傳出來了激烈的打鬥聲。

如果能夠靜下心來仔細去聆聽的話,甚至還可以聽到幾聲傷者痛苦的口申口今聲。

大門的鎖頭是早就被人用暴力破壞掉了的,只是似乎是被人刻意用什麽重物堆在裏面,從而堵住了門口,因而一時半會兒的還真推不開。

“沒辦法了,撞門吧!”

焦心的三人沒有工夫再繼續想辦法等待下去,只能靠著自身的力量輪流上前去撞門,好在裏面的東西本就堵地不怎麽嚴實,在他們的拼盡全力之下,沒過一會兒大門就被撞飛了。

裏面的人顯然也已經察覺到了大門這邊的動靜,在心中的暴怒與慌亂影響之下,手上拿著砍刀劈砍的動作也更加狠戾了幾分。

“老、老、老、老大,外面來人了怎麽辦?”

“老子怎麽知道,接頭的人之前不是都說了這裏是即將要拆遷的老城區,這一整棟樓搬得就只剩下這家的老太婆了嘛!?”

“真是見鬼了,今晚怎麽會接二連三地冒出人來?”

“老大,要不我們現在跑吧?”

“跑個屁!這小子都已經看到我們幾個的臉了,現在不弄死他們,明天咱們幾個就得被通緝!別慫了,都給老子上!今天不管來多少個人,都得死在這兒!”

被幾個小弟稱作是老大的刀疤臉惡狠狠地往地上又啐了一口,在他的命令下,三五把足有半米長的西瓜刀正牢牢地對準了被他們圍困在房間中心的松田陣平。

松田陣平握緊手中的伸縮警棍,這些不要命的家夥來勢洶洶又人多勢眾,哪怕他有木倉也沒法掏出來,還不如用警棍跟他們對峙,這樣還能周旋地更久一點。

但現在最讓他感到擔憂的並非是現下自己的處境,而是被他暫時安置在大衣櫃裏的,已經受了刀傷的井中婆婆。

從他在便利店老板那兒拿到那贈送的黃色便利貼之後,他就已經完全明白自己現在的處境。

自應許了七瀨森裏惠的請求之後,他就被困在了這不斷重覆的一天裏。

這一天所有的時間都會圍繞著井中婆婆的活動開始旋轉,因而白天顯得格外冗長,夜晚又到來得那麽猝不及防。

而淩晨兩點必然會發生一場襲擊事件,也就是這個事件,會成為這一整天循環的關鍵節點,但很顯然,前幾次的松田陣平都沒能成功渡過這場襲擊。

於是,在不知道第幾次的輪回中,有一個松田陣平忽然察覺到了異樣,並且在此後無數次以自身死亡為代價的實驗中,成功找到了幾個不會被時間刷新的點位,他、或者,他們……每一個松田陣平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來提醒下一個自己,要早做準備,應對危險。

但很可惜的是,每一個解開謎團的松田陣平最後都會因為夜晚的突然到來而來不及做好充足的準備。

即將拆遷的、無人居住的老城區,信號差是常事,他報不了警,尋不到幫手,唯一能幫他的,只有下一個輪回中的自己。

因此,當松田陣平走出便利店外,突然發現天色就在這一瞬間暗下來了之後,他只能硬著頭皮折返回去,只是在進門前,他摘下了別在胸前的警徽,將之扔在了花盆之中。

他趕到的時間剛剛好,門鎖剛被砍刀劈開,那些惡棍也才剛鉆進了這棟老房子裏,他們看著抖得跟鵪鶉似的井中婆婆哈哈大笑著,高高舉起的砍刀折射出了森冷的月光。

在無數個太陽照耀不到的地方,人心總被惡意滋養,人類長成了惡鬼的模樣。

那些刀光在轉移目標時顯得那麽輕易,松田陣平卻只感到了強烈的憤怒,可是就算他的能力再出眾,他也只是一個凡人,是會受傷,會死亡的血肉之軀。

鋒利的刀口舔舐著他的傷口,皮肉外翻的痛楚早在生機一點點流逝中變得麻木,他的眼前開始發暈,白光時不時地出現在他的大腦中,就連死死握住警棍的那只手也已經開始打起了顫。

初七予他的賜福只能用來對付鬼怪,但是多可笑啊,他能從鬼潮中一次次全身而退,可是現在卻要一次次死在人類的刀下。

就在松田陣平暗嘆又只能等待下一個輪回中的自己覺醒時,變數,出現了。

被雜物堵起來的大門在震顫,他聽見了他的好友們在門外大聲呼喊,一會兒讓他繼續撐住,一會兒又警告那些惡棍們繳械投降。

終於,那扇阻隔著生與死的大門被破開,木倉聲在夜色中炸響,炸得房中每個人都頭皮發麻。

他們穿過重重阻礙來到他的身邊,松田陣平只覺得身體中再次湧出一股強烈的渴望,他用手撐著地,緩緩地站起身來,比他們重新站在一起。

“小陣平,拔出你的木倉來,現在,有我們守在你的身後!”

四個親密無間的戰友將後背彼此托付,千萬次的訓練中才磨煉出來的默契在此刻顯露無疑,火花自木倉管中綻放,刀鋒嗡鳴,勝者歸屬於太陽。

解決了這場危機之後,四人齊刷刷地松了一口氣,萩原研二抽出了隨身攜帶的繃帶和噴霧給松田陣平緊急包紮了一下,當然,他們也沒有忘記在衣櫃裏差點就痛到要暈死過去的那個老婆婆。

“走吧,初七小姐那裏應該也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我們現在就過去跟她匯合。”

“是啊,也是時候給這場鬧劇畫上結尾了。”

“可不是嘛,等回去之後最好再給我們的大英雄舉辦一個報告會!”

“我同意!畢竟讓班長一個人在外面到處演講的確太辛苦了,小陣平你既然這麽厲害就應該多替班長分擔一下!”

“拜托——求你們了,別提這個!我們快點走吧,說不定初七小姐還需要我們幫忙呢!”

“你這家夥!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你就等著吧!”

幾個人吵吵嚷嚷的,嘴裏沒個停的時候,諸伏景光背著老婆婆走在最後面,看著看著,也不由得笑瞇了眼睛。

真好,這個夜晚,也該過去了吧……

等到他們順利和初七匯合的時候,她和七瀨森裏惠正靠在一起坐在花壇邊上休息,她們的衣衫都有些淩亂,地上還留有星星點點的血漬,看得出來這一仗她們贏得也不太輕松,但好在二人的精神看起來還不錯,身上也沒有太大的傷口。

聽到腳步聲,七瀨森裏惠立馬就警覺地睜開了眼睛,只是等到她把目光落到諸伏景光背上那人時,眼眶就瞬間開始泛紅了。

“媽媽……”

她跳下花壇,小跑了幾步,目光貪婪地打量著七瀨麻裏奈。

“你們……你們竟然真的成功了!你們把媽媽救下來了!”

小姑娘高興地歡呼了一聲,聲音又甜又脆,聽得人心裏都不由得輕快了幾分。

正在這時,仿佛是什麽特別的感應一般,之前始終處在昏死狀態的老婆婆忽然睜開了眼睛,她第一眼就看到了圍在她身邊嘰嘰喳喳的小姑娘。

“是麻美醬嗎……不……不對,你、你、你是……你是……”

她的突然出聲顯然有些驚嚇到了七瀨森裏惠,小姑娘在她說話的那一瞬間就一溜煙地跑到了初七的身後探頭探腦的,臉上的神情又是糾結又是緊張。

顯然,她既希望母親能認出她來,又有些害怕她會因為自己占據了麻美醬的身軀而遭受到責罵。

“……是小惠嗎?”

七瀨麻裏奈的聲調忽然上揚了一些,她輕輕拍了拍諸伏景光的肩膀,示意這個小夥子把她放回到地上來,隨後一步一步,顫顫巍巍地靠近了七瀨森裏惠。

幹癟皺皮的一雙手上寫滿了蒼老,可它們在緩緩撫摸上七瀨森裏惠的臉龐時,卻又顯得那樣溫柔從容。

“媽媽……媽媽……”

“小惠,媽媽很久、媽媽很久沒有見到過你了……”

見狀,初七適時地往旁邊走開,並不去打擾這對母女的重逢。

老嫗與幼///女緊緊相擁,她們的眼淚打濕了彼此的臉龐,鬼母法相忽然在初七沒有主動開啟的情況下,自己從她的身後再次浮現了出來。

柔和的金光將兩個相隔半個多世紀才終於相見的人包裹在一起。

在這道金光之中,她們開始慢慢產生了變化,老嫗變回了曾經風華正茂的年歲,女孩跳出她人的軀殼,找回了自己的頭臉。

“小惠,媽媽都已經想起來了……”

七瀨麻裏奈站起身來,牽著七瀨森裏惠的手,慢慢轉向了松田陣平他們一行人站立的位置。

“我已經全部都想起來了……我是一個死過兩次的女人,一次,是在50多年前的那場大火中,在那個夜晚,我迷失了自己的靈魂,犯下了不可饒恕的殺孽……第二次,就是在半年前的那個夜晚,我已經、被他們殺死了。”

說著,她便垂下頭,深深地朝著他們鞠了一躬。

“十分感謝你們願意不遺餘力地來拯救我已經墜入黑暗的靈魂,特別是您,松田先生……我真的,非常感激您!”

得到了特別感謝的松田陣平難得有些臉紅,他趕忙擺了擺手,連聲說道:“不、這並沒有什麽……畢竟這也算是我和森裏惠的交易,您實在不必這樣……”

“不,只能做到口頭上的道謝,已經讓我感到十分羞愧了……不單單是這樣,還有……還有因為我的痛苦,而自私地將整個世界拉入地獄這件事……如果不是小惠一直在我看不見的地方拼命阻撓,還有像你們這樣的勇者在努力著,我一定會犯下更多不可饒恕之罪的!”

在七瀨麻裏奈說出這句話之後,場面便變得沈默了起來,這個話題太過於沈重了,松田陣平他們是不可能代替那些死於這場災難中的人說一聲“原諒”的。

“七瀨夫人,這並不都是您的錯,您也只是被邪物蠱惑了。請您好好回憶一下,那一定是被您意外得到的東西,而且,十分的不同尋常。”

借此時機,初七終於問出了她來此世後,最重要的那個問題,那扇“門”的憑依物究竟是什麽!

聞言,七瀨麻裏奈思索了一會兒才回道:“您這麽一說,我才想起來,確實是有這麽一件東西,那是一幅古畫,有一天就那麽突然地出現在了我的家裏,真奇怪,明明我對它的來歷完全沒有印象。打那以後,我就開始每天做噩夢,總是夢見那些悲哀的往事……直到我死去的那一天。”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您放心吧,我會處理掉那幅畫的。那麽,現在,就請您和森裏惠一起,往生去吧。”

初七說罷,撚起法印,背後的鬼母法相與其同步,金光灑路,一條充滿光明的小道就此出現在了七瀨麻裏奈和七瀨森裏惠的腳下。

“老師,謝謝你!再見!警///察哥哥們,再見!”

道別過後,七瀨森裏惠便跟在母親的身後蹦蹦跳跳地離開了,等到金光消退之後,原處空無一物,這一次,是真的再見了。

“去吧,我會為你們的來生祈福的,希望下輩子的你們可以收獲平淡和幸福。”

遠方的天空中緩緩顯露出了一抹白色,初七收起鬼母法相,低頭撣了撣衣袖。

“走吧,朋友們,這場噩夢過去了,我們馬上就要醒來了。”

“這個夜晚可真長啊……我差點以為太陽不會再出來了呢。”

男孩子們在嘴裏咕噥著,他們伸了伸懶腰,一齊往黎明中走去了。

“其實我一直在好奇一個問題。”

“什麽?”

“明明是森裏惠那孩子的死亡在先,但是為什麽她卻會知道她的母親後來發生的事情呢?”

“說不定……她本來就一直默默地守護在她的母親身邊吧。”

“啊!難不成就算沒有這場靈異大災害,這個世界上原本也是有鬼魂存在著的嗎!?”

“嘛……誰知道呢。”

這個世界有光就有暗,人心是駁雜的。

但是,總有那麽一些人願意為了改變世界而去努力,他們沐浴陽光,肩挑正義。

理想在他們眼中永不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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