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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籠·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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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籠·一日

松田陣平站在十字路口,他看著川流不息的車潮人海,一時間竟有些局促不安。

他有些記不清自己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穿著一身常服,站在太陽底下,逆著人潮洶湧。他的腦子裏總有一道聲音在告訴他,這樣和平安逸的景象才是虛假的。

世界早就已經被巨大的危險給籠罩了,而他的職責,他現在正應該要去做的事情是……?

還沒有等他理清楚頭緒,遠遠的就忽然傳來了一聲呼痛聲,松田陣平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老婆婆被人撞翻在地,手提袋裏的蘋果和食材盡數掉落在地上,還有幾個骨碌碌地滾到了他的腳邊上。

周圍的人們行色匆匆,他們目不斜視,仿佛都是些早已被設置好了程序的機器人似的,沒有人肯為那個摔倒的老人駐足。

見狀,松田陣平皺緊了眉頭,他大步上前,先把老人扶了起來,隨後又快速地把那些滾落出去的蘋果都撿了回來。

他做這事時已經十分熟手,就像是在玩游戲似的,腦子裏自然出現了一張地圖,地圖上面還有許多小紅點,每一個紅點都精確標註著一顆蘋果的位置,他甚至不需要轉過身,就能下意識地知道在他的身後有幾顆蘋果還沒被撿起來,又有哪一顆蘋果會被行人一腳踹飛,然後被飛速行駛過來的汽車給碾碎。

他……好像什麽都知道。

只是這種感覺一晃而過,快得仿佛只是他的錯覺一樣。

接過手提包,那個老婆婆鄭重其事地向他道了謝:“真是太謝謝你了,現在像你這樣好心腸的年輕人可已經不多見了。”

松田陣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隨後看這位老婆婆好像因為之前摔倒而使得腿腳不再那麽利索了,於是便提出自己背她回去,老婆婆推辭不過他的好意,只好又再三感謝了他幾遍。

走在路上的時候,這位老婆婆向松田陣平介紹了自己的情況,她叫井中麻裏奈,丈夫已經故去了,兒子兒媳今晚會帶著她的小孫女回家來吃飯。

“我的小麻美可真是個好孩子啊,又孝順又可愛,她最喜歡我做得秋刀魚和燉茄子了。”

一說起自己心愛的小孫女,老婆婆就忍不住滔滔不絕了起來,幸好松田陣平也不覺得她啰嗦,只是一言不發地認真聽著,時不時地附和上兩句,讓老婆婆高興地聊了個爽。

等到了家門口,這位井中婆婆還一個勁地要松田陣平留下來吃晚飯呢。

松田陣平本打算客氣地拒絕,可是就在他一低頭間,卻突然被一道光閃到了眼睛,他順著視線轉頭一看,正看到了門口花盆裏的竟放著一個警徽。

趁著井中婆婆轉過身去開門的功夫,他上前將這枚警徽拾了起來,他用手摸了摸,警徽的表面沒有泥土,說明這是故意被人扔進花盆裏的。

而且這個花盆的位置很巧妙,恰恰好是井中婆婆的視野盲區,可是又偏偏能讓人高馬大的松田陣平剛好看到。

最要緊的是,這枚警徽被安放的位置極其精確,哪怕他真的粗心了,或者站位不對,也能被正盛的日頭給照到,這就確保了只要松田陣平送井中婆婆回家,那麽他也就一定會被警徽反射出來的光給照到。

這也就意味著,扔下這枚警徽的人,已經提前把他今天的行程都給看透了,他算準了一切,不僅僅是他的站位,還有他送井中婆婆回來的時間。

不得不說,這可就大大引起了松田陣平的好奇心,他將那枚警徽收起,佯裝隨意地打聽道:“婆婆,您之前說您的兒子是做什麽職業的來著?”

井中婆婆打開門,熱情地邀請他進屋,聞言便也隨口答道:“不是什麽多了不起的工作,他在一家公司裏當職員,雖然薪資一般,但好歹也能糊口。不過最要緊的是不需要我這個老太婆一大把年紀再為他操心了,這就已經讓我感到很滿足了。”

“這樣啊……那也很不錯了,至少是一份很穩定的收入啊。”

“誰說不是呢……啊,你快坐下,好好休息一會兒吧,背著我走了這麽遠的路,可真是辛苦你了呀!今晚請你一定要留下來吃飯吧,我想小麻美也會很感激你的!”

井中婆婆給松田陣平倒了一杯水招呼他坐下,隨後便在嘴裏絮叨著晚上要做的菜,溜溜達達地鉆到了廚房裏去,看這架勢,可是完全沒把松田陣平當外人。

松田陣平也沒多推辭,他現在對那個把警徽扔在花盆裏面,然後引他留下的人感到十分好奇。

他倒是要看看,為什麽那個非要他留下來不可。

趁著老婆婆不在客廳,松田陣平毫不客氣地打量著這間屋子。

房間裏的一應陳設都顯得十分老舊,非常符合松田陣平對於這一片老城區的刻板印象。

他心懷謹慎,故而沒有喝水,而是直接將水杯放了下來,只不過因為在松手的時候他的一雙眼睛還盯著其它的東西瞧著,於是那杯水就全部潑灑到了桌面上。

紅格紋的桌布一下就被打濕了,松田陣平尷尬地掀開桌布打算用紙巾先把桌面上的水吸幹,誰知桌布下面卻被人提前貼好了一張便簽紙,

便簽紙是黃底的,印著幾個紅色的指紋,除此以外,那上面還寫著一個時間——淩晨2:00.

他拿起這張便簽,越是細看心裏就越是緊張。

因為便簽上這行字的字跡松田陣平是再熟悉不過,他看了二十多年,寫過二十多年……這就是他自己的字跡!

松田陣平心中大駭,他下意識藏起了這張便簽,再擡頭打量這間老屋時,只覺得處處都是陷阱。

他不由得後退了幾步,正巧撞在了靠墻擺著的一個大書架上面,一道淡淡的血腥味傳到他的鼻尖,松田陣平擰眉去察看,卻在書架的側邊發現了好幾道被用力戳出來的刀痕,每個刀痕上,都帶著一道細密的血跡,有些已經幹涸了,有些還在順著刀痕慢悠悠地往下淌著。

用手一摸,還是稠的呢。

見狀,松田陣平的呼吸一窒,他向井中婆婆告罪了一聲,離開了這間讓人感到窒息的屋子。

出到門外,冷靜下來後,他先試著給自己的幾位好友打去了電話,可奇怪的是,卻沒有一個人接。

接著,他又試過發短信,可是手機信號轉啊轉,最後無一例外都發送失敗了。

松田陣平氣惱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暗罵了一聲老城區的信號是真的有夠稀巴爛的。

他下意識地想要掏出一支香煙來,然而翻遍口袋也沒有摸到,正巧前方不遠處有一家便利店,於是,已經預感到自己落入了一個陷阱的松田陣平就這麽臭著一張臉走了進去。

買了煙後,老板卻又饒了一包便簽紙,是市面上最常見的那種黃底的便簽紙。

老板說,這是送的。

捏著香煙和那包怎麽看怎麽眼熟的便簽,松田陣平終於再繃不住自己的臉色了。

他終於明白了,編織這張大網,想讓他跳進這個陷阱裏的人,就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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