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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籠·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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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籠·往事

松田陣平看著在這個世界中出現的第二抹色彩,慢慢地走上前,然後蹲下///身來檢查起那個女人的身體情況。

但是從沒被衣服遮住的地方就能看到許多新舊交錯的傷痕,青青紫紫的,很多都還沒散去淤血。

他仔細端詳著女人那張安睡著的面容,不知為何竟隱隱感覺出了一種熟悉,只是這一時半會兒的,無論他怎麽去回想,暫時都沒辦法把這張臉和腦袋裏已有的印象給對上號。

就在他伸出去的手即將要觸碰到那個女人的時候,她卻忽然像一場霧氣似的消散了,隨即,整個世界也被打亂,重組。

不過是幾個呼吸的時間,松田陣平之前站立的地方就變成了一座樣式傳統的小房子。

之前那個已經重傷瀕死的女人現在卻仍活生生地站在屋內,她手腳麻利地把各色雜物都歸置好,整個人忙碌地就像是一只小蜜蜂一樣,雖然一刻都沒停過,但臉上卻是帶著笑的。

她的丈夫正在外間收拾才剛剛搬運來的大件家具,模樣精致可愛的女人在父母之間轉悠個不停,嘴裏嘰嘰喳喳的,像一只活潑的小麻雀。

這一天,他們才剛剛從遠方搬了過來,一家三口的臉上都掛著大大的笑容,眼中滿是對未來的期盼。

當晚,已經把屋子收拾妥當了的母親懷抱著略帶著些不安的女兒,聽著她對於即將要到來的校園生活的迷茫,輕輕地摸了摸她的頭發,語氣柔和地說道:“大家都是很好的人,我的森裏惠這麽可愛,肯定會得到所有人的喜愛的。森裏惠可要乖乖做個好孩子哦!”

森裏惠!

這個名字……那不就是在西田小學出現過的,那個被全校排擠孤立的女孩子嗎?

松田陣平的目光一沈,他已經從之前經歷的事情中知曉了這個孩子明日之後的命運,只是他如今站在褪色的回憶之外,哪怕想要阻止也沒有辦法。

在這一場回憶裏,作為母親的女人再次失去了顏色,反而是森裏惠一直都是色彩飽滿又十分鮮活的模樣。

他看著這一家人努力又笨拙地想要去融入這個排外的村子,看著森裏惠每旬回家都會變得更加沈默,直到某一天,那個女孩消失了。

她的父母為了找她費盡了心思,甚至一連幾天地前往鎮子裏的學校想要討要一個說法,然而得來的永遠只有老師們的冷漠與嘲諷。

那些人說:“她是在回家路上不見的,關我們什麽事呢?”

他們去警局報警,可是那些警///察只會不停地讓他們填一些無用的表格,然後翹著腳說著警局裏還積壓著無數的大案要案,每一個案子,都比他們的女兒重要,所以,他們必須等著,只能等著。

沒有人在意他們的痛苦,也沒有人在意那個孩子的生死。

可是所有積攢著的無助與憤怒都在父親意外偷聽到警長與一直躲著他們的校長對話時,瞬間決了堤。

兩個身居高位的體面人打扮得衣冠楚楚,警長勸告著校長趕緊收手,如果再出人命他就壓不下去了,然而校長只是哈哈大笑著親密地摟過了他的肩膀,討好地為他點上一支煙,然後把自己隨身的一個手提包遞了過去。

警長打開瞥了一眼,隨後就被一大捆一大捆的福澤諭吉給吸去了全部的目光,最終,他還是提著包離開了,沒有再對校長多說什麽訓誡的話。

於是校長便也在幾個保鏢的保護下滿意地離去了,二人誰都沒有註意到那雙隱在暗處的兇狠目光,那是一個父親對於殺人犯最深沈的仇恨。

只是殺人者該死,包庇者也理當共罪!

愛惜生命的校長極少會踏出校門,就算是出去,身邊也緊跟著三五個人高馬大的保鏢,因而,走投無路的父親只好先調轉目標,在一個泥濘的雨夜,悄然蹲守在了警長回家的必經之路上。

然而,現實終究不是童話,滿懷著一腔恨意的孤勇者最終迎來的是車輪的反覆碾壓,濃烈的血腥味被大雨沖刷幹凈,他在泥水中呼出血泡,一點點看著自己死去,直到次日有人路過時,這具已經被碾成肉泥的屍體才被人註意到。

那場大雨連著下了一個多禮拜,家破人亡的女人哭過也鬧過,她的痛苦嘶吼逐漸讓周圍人感到厭煩,於是他們開始毆打她,欺辱她,家中值點錢的東西也都消失不見了,最後只有她宛如一條野狗似的躺在一片狼藉之中,怎麽打,也打不死。

只是,從那場雨開始,這個女人就瘋了。

校慶那日,女人忽然恢覆了神智,她穿上了最好看的一條裙子,言辭犀利地威脅著校長見她。

為了防止她在今天這樣的好日子裏開鬧,滿腹怒意的校長只好答應了在演講結束後,於校長室中接見她。

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向來輕視女人,於是他就這麽帶著不屑地獨自去見了她,一邊走,一邊還在心裏盤算著該怎麽徹底解決掉這個女人,這樣,他的事情就可以被徹底壓下去了。

他總是這麽對自己充滿了信心。

可是,有時候,即使是瘦骨嶙峋的野狗,咬人也是會很疼的。

那麽長,那麽粗的一根鐵釘子,只要使盡全力,就可以從後脖頸的上面一點點就可以輕而易舉地插進去,就和普通人用手指戳進一塊嫩豆腐沒太大區別。

黃黃白白的液體濕濕滑滑的,原來一個人生前再位高權重,死後的屍體也和豬玀沒什麽區別。

沖天而起的火光宣告了這場骯臟又汙穢的盛大典禮的終結,女人從升騰的火焰中走出,鮮血染紅了白裙子。

這個夏天,可真熱啊。

她不知疲倦地走著,踉踉蹌蹌地走著,最後,終於體力不支地躺倒在了那顆大樹下。

手腕被劃破,她倚靠著大樹,目光溫柔地凝視著天邊的霞光,靜靜地等待著沈眠。

松田陣平看著這一切的發生,內心從憤怒,逐漸變成了茫然:“這種正義……我早該想到的……”

“你都看到了嗎?”

一道清脆的童聲忽然從他的身後響起,他轉過身去,看見了一個穿著紅裙子的小女孩。

“七瀨……森裏惠……”

七瀨森裏惠仰頭直視著他,蒼白的臉上神情淡漠,她早就已經不是人類了。

“請你,幫幫我。”

“為什麽你會選中我?”

松田陣平問出這個問題之後,七瀨森裏惠卻忽然閉上了嘴,直到過去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聲說道:“因為,你是她能感受到的,最後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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