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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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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籠·照片

衣櫃裏塞滿了各式童裝,不論男女,不論樣式,應有盡有。

初七大概掃視了一眼,除了驚嘆一下這些服裝看起來十分嶄新以外,便只確定了這個櫃子裏是藏不了人的,於是便利索地又將櫃門關上了。

不知道為什麽,雖然那些衣服很好看,可是看得久了,初七心裏還是會不可遏制地感到很難過。

離遠了衣櫃,初七覆又折回到那一扇巨大的屏風前,這副畫作的筆觸細膩,景與物相輔相成,形成了一種恰到好處的美。可是,這種美是一乍眼才能欣賞到的,一旦她仔細去觀察了,就會感到一陣強烈的不適。

只因趴伏在那水岸邊的十數只青蛙俱都三三兩兩地交疊在一起正在媾和,肚腹鼓脹,水液潺潺,又逢窗外蛙鳴陣陣,一時之間,音景相合,便有如活物躍然於紙上。

畫家那精湛的工技在此刻給初七的眼睛造成了十分的傷害,多看兩眼她都覺得惡心,真不知道會把這種屏風擺在臥室中的校長究竟是在想什麽……不,與其這麽說,倒不如說,可能正是因為這些青蛙太過於寫實了吧。

在退出房間之前,初七又定定地將目光落在那張榻榻米上多看了一會兒,覆又轉回到那個大大的衣櫃上面,最後才不忍地閉了閉眼。

真是讓人感到惡心的金魚佬。

她離開了那間讓她感到了一絲窒息的屋子,轉而繼續打量這間依舊只有她一個人存在的禁閉室。

其實說是只有她一個人,也不然,自初七從臥室出來之後,便感受到了一股股強烈的被窺視感,只是這種感覺雖然很強烈,方向卻飄渺不定,實在讓人難以捉摸。

不過這也讓初七確定了一點,那就是校長的確就在這間屋子裏,只不過藏起來了而已。

可能是他想搞偷襲?

初七想了想,便決定不管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

她掩去阿玄的氣息,決定趁著校長現身之前的時間繼續翻找一些線索,是以,她思量了一會兒後,便徑直向那個占地面積巨大的書櫃走去了。

書櫃裏的藏書十分繁雜,從詩歌鑒賞到心理分析,從天文地理到民俗研究,可以說是幾乎包含了所有的門類。

初七隨意翻看了幾本,發現上面竟然都做著一些簡單的筆記,這也就說明了這些藏書的主人是真的有在認真看書的,而不僅僅只是為了擺設,而在這其中,關於心理學的那幾本顯然是被翻看次數最多的,以至於連書頁的邊角都出現了很多的磨損。

這個書櫃一共分了三層,最上層就是放置藏書的地方,下面兩層則都是抽屜。

所幸這些抽屜都沒有上鎖,初七便把它們都給打開了,只是裏面並未放著什麽珍貴的東西,只是十幾本厚厚的,泛黃的老舊相冊。

比起上層的那些藏書而言,這十幾本相冊的磨損程度明顯要更為嚴重,看得出來,它們絕對是其主人的愛物了。

這麽多的相冊,只有一本還是空的,至於其它的都已經被各色老照片給填滿了。

初七也不為難自己,費勁地把它們都抱到了桌子上,然後坐到了椅子上,就著臺燈發出的光線翻看了起來。

忽然,身下細微的異樣感傳來,初七的神色一凜,振袖微動,赤黑二色的小蛇便順著她的衣擺游動了出去。

於是,她便又繼續認真查看了起來,只是沒看一會兒,她的眉頭就緊緊地周在了一起。

起初,那些照片的主人盡不相同,只是俱都是孩童,每個人約莫都有兩到三張照片,一張是身著校服的樣子,這時候的他們看上去面上都有些不安和局促,顯見的還有一些迷茫。

可是在緊接著的第二張照片裏,那些孩子們便都換了著裝,初七仔細回憶了一下,其中有許多件,她好似都在臥室裏那個大衣櫃裏看到過。

同時,在這第二張照片裏的孩子們,大多都是在哭泣。

其中有一些照片裏的孩子,他們的模樣都十分俊秀,因而照片的拍攝者也顯得格外鐘愛他們,不僅照片的數量更多,他們換的衣服也更多,有時候嘴上還會塗抹亮眼的口紅。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那些口紅仿佛都是花了的。

初七咬了咬牙,她垂目凝視著那些泛黃的老照片,憤怒積聚在心口,隨時都快要噴發出來,她的一雙眼裏不知在何時染上了紅,從眼眶,蔓延到眼尾,最後濃重的酸澀湧了上來,水霧彌漫。

感性使得她不忍再繼續看下去,可是理性又迫使她不得不繼續往下翻。

所有看過的相冊俱都被她收到了自己的空間裏,她總要等待一個時機將它們全部都銷毀掉,這樣骯臟的東西,著實不該繼續留存在這個世界上。

只是可惜,不是現在。

最後,只剩下了三本相冊,而這三本相冊中的主角,只有一人,而那張臉,初七也已經十分熟悉了。

她就是七瀨森裏惠。

最開始的時候,初七還能明顯地從第一本相冊裏看出森裏惠的抗拒和痛苦,可是,越往後翻,那孩子的笑容就越公式化,拍攝照片時身上所穿著的衣服也越發不堪了起來。

她眼中的星光閃爍,最後終於徹底熄滅了。

到了後來,除了麻木,初七已經無法再繼續從那些照片上解讀出任何屬於森裏惠的情緒。

那個曾經在櫻花樹下笑容明媚的小姑娘,終究是被泥沼所吞噬,只留下一具空殼繼續在流言蜚語中踽踽獨行。

合上最後一本相冊,初七還是沒有忍住,無聲地在暖色調的光裏落下了眼淚。

這十幾本相冊,每一冊都那麽厚,每一頁都滲著血。

那些包裹著大人骯臟欲///望的照片裏,每一張都困著一片破碎的靈魂。

初七站起身,走到了窗前,她撩開窗簾,窗戶時封死的,可是透過玻璃,她依然能清晰地望見掛在虛假天幕上的那輪白月。

恍惚間,那輪白月就幻化成了一只悲傷的眼瞳,零碎的星辰就是她的淚光。

“你創造出這一個個詭異的領域出來……就是為了告訴我們一些真相嗎?”

那些,已經被久遠的歲月埋藏的了真相……

月亮沒有回答她,有的只是一陣接著一陣的蟬鳴和鳥叫,這個夜晚沒有風。

青蛙依舊在水池邊爬行,這個令人難堪的故事仍舊尚未結束。

擡手輕輕拭去眼淚,初七轉過身,步態輕緩地行至桌前,幾步之間,她的眉宇之間便不見了哀慟,取而代之的,則是一抹必勝的決心。

橘黃色的暖光突兀地轉變了色調,妖異的紅光充斥著整個房間,意喻著不祥!

“阿玄,殺。”

她的聲音輕柔,只是接收到了命令的赤蟒也並不溫柔,大蛇猛地脹大身軀,肌肉緊繃,死死纏繞住了整張椅子,而後,它張大嘴,朝著椅背迅猛地噴出了一道泛著綠光的毒霧。

“嘶啦嘶啦——嘶啦嘶啦——”

毒霧腐蝕椅子的聲音不斷響起,就在椅子上的皮套馬上就要被腐蝕光的時候,一道似人非人的嘶吼聲卻突然淒厲地響了起來,椅子上突兀地出現了一張血盆大口,滿口利齒皆閃爍著鋒利的寒芒。

那一嘴獠牙毫不客氣地就沖著赤蟒的身上狠命咬了下去,霎時間,火花四濺,赤鱗崩碎,獠牙斷折,阿玄身上的一大塊血肉就這麽被活生生椅子上生出來的大嘴給咬了下去!

“昂——!”

阿玄吃痛,不由得仰起頭哀痛地叫出了聲,這也就終止了毒霧的噴吐,那椅子見狀,更是加快了咀嚼的速度,妄圖繼續在赤蟒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與此同時,整個禁閉室也開始大變樣,墻體不斷脫落,露///出了其中猙獰的血管,還有正在息蕩不停的紅肉,那張桌子不知何時竟與椅子連接在了一起,四根桌子腿也長出了虬結的筋肉,它們一出現就開始猛烈地拍打起了纏繞在椅子上面的赤蟒,時不時還會順著它之前被椅子嘴咬出來的傷口狠狠往裏摳挖進去,這讓阿玄一時之間也難以應對,只能不斷發出痛苦的哀叫。

不單是如此,就連靠墻擺放的那張沙發也變得扭曲起來,它兩邊的扶手真的變成了一雙粗壯有力的手,竟能生生把沈重的沙發給撐了起來,而沙發本身則變成了一張巨大的,黑漆漆的大嘴。

不同於椅子上長出來的那張嘴,沙發上的這張嘴裏沒有牙齒,只有一條黏糊糊的長舌頭,它看起來比阿玄這條蟒蛇還要更靈活,一瞬間就沖到了初七的眼前,舌尖一卷就緊緊地纏住了她的腰身。

所有的變化都在一息之間完成,就算初七的腦子轉的再快也根本反應不過來,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一條惡心的長舌頭纏住,甚至還想把她往那張巨口裏拖過去。

濃稠的腥臭味鋪天蓋地般向她襲來,初七想要嘔吐,用力伸長了手臂想要取下身上攜帶的武器自救,可是腰上被纏得又痛又緊,讓她一時間連呼吸都快要跟不上來,因為缺氧,大腦也跟著一陣一陣地發暈,眼看著自己距離那張黑洞洞的大嘴越來越近,電光火石之中,初七終於夠到了被她藏在衣擺下的軍/用/匕/首。

那還是在計劃開始之前,為了以防萬一,萩原研二特意送給她讓她防身用的。

此時此刻,初七只能說,感謝老鐵送來的禮物!

鋒利的匕首用力地劃破了嬌嫩白皙的皮膚,她的鮮血滴落在那根長舌頭上之後,竟然“滋滋”的冒起了白煙。

見此情形,初七乘勝追擊,一手按在已經距離她只有一尺之遙的沙發嘴上,一手緊握匕首,宛如切牛舌一般劃斷了裹在她身上的那一截舌頭。

長舌驟斷,猛地往回一縮,瞬間卸力也同樣使得初七重心不穩跌倒在了地上。

然而,此時更為不妙的情況卻突然出現了!

一直緊靠在沙發旁邊的那株怪異植物便趁勢突襲了過來,五簇花枝在空中搖曳不停,形似妖魔的尖爪欲對誤入此地的生人剖心挖腹以慰藉自身!

就在這個時候,那扇沈重的黑色大門忽然被人用盡全力踹了開來,木倉聲響起,帶著火光的子弓單擊碎了花枝,四個年輕人拼了命地朝她奔來,他們持木倉站立,以凡人之軀,擋在了初七的前方。

“居然讓公民獨自面對危險,真是警///察的失職啊!”

“抱歉,我們來遲了!”

她倏然擡起了頭,有光穿破了黑夜。

那是純粹的理想正在燃燒,生生不息,頑強又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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