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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籠·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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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籠·噩夢

年代久遠的電燈泡亮不了一會兒就又失靈了,初七走在狹長的綠皮甬道內,每走幾步,她就會聽到水滴落下的聲音。

這聲音離她不遠也不近,但是每當她想要仔細去尋找這聲音的來源時,它就會突然變得隱約恍惚了起來,朦朦朧朧的,就像是有誰隔著一個世界在低聲哭泣。

其實這條甬道並不算很長,一眼就能教人望到頭,可是初七已經走了很久,但她依然沒能靠近甬道盡頭的那扇門。

它看起來那麽近,卻又如此遙不可及。

於是初七忽然就意識到了,那扇門在拒絕她。

一定是缺少了什麽關鍵的條件。

初七蹙了蹙眉,她努力回憶著關於老校舍的資料,這是一棟雙子樓,左邊那是A棟,有十層高,而這也就是他們通過池塘進來的地方。

右邊的是B棟,比A棟多了一層。

兩棟樓的中間由電梯隔開,而在電梯的後面還建了樓梯通道,這也就意味著,只要打開樓道口的門,那麽兩棟樓之間還是可以連通的。

而初七現在,就身處於B棟十層,電梯只能抵達至此,如果她想要上到B11層去,就必須要走樓梯才行。

可現在的問題就是,她已經走了好一會兒了,卻還是靠近不了樓道口的那扇門。

到底是忽略了什麽呢……?

初七又嘗試著走了一會兒,發現她和門之間的距離還是沒有變化之後,便只好暫時放棄了探索B11層的想法。

站在原地垂眼想了想,初七決定折返回到9層去,那裏有一間宿舍的怨氣比之其他房間都要濃重一些,雖說她已經查過一遍了,除了一些小孩子惡毒刻在床板上的惡毒咒罵以外,並沒有發現什麽特別的,但現在想來,肯定還是遺漏了什麽重要的線索。

她之前還以為那間屋子裏的怨氣都是由那些沾染了惡意的文字所凝聚而來的,現在看來倒是她想當然了。

不過,該說不說,不愧是霓虹啊,校園霸淩真是隨處可見。

初七慨嘆了一句,安安穩穩地坐著電梯下了樓。

這個電梯比之其他位置都要幹凈一些,因此她用得很放心。

只不過,之前上來的時候還沒主意,現在她卻突然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為什麽10層的按鍵上,連數字都已經被磨損掉了,而其它樓層的按鍵卻沒有出現這種情況。

難道說,電梯需要經常上10樓嗎?

還是說……是因為要通過10樓的樓梯上到11層去?

沒頭沒腦地想了一會兒,9層就到了,反正現在也想不明白,初七只好先把心思放回到資料搜索上面。

912號宿舍就是初七之前感知到怨氣濃重的房間。

再一次推門進去,初七就立刻發現了異常,那些惡毒的詛咒隨著時間的流逝正在從床板上往外蔓延,現在已經出現在了墻面上,正對著大門。

這就使得初七一打開門,一句血紅色的“去死”就正正好好對著她。

第一次直面感受這樣絲毫不加以掩飾的惡意,初七的內心一時間十分覆雜。

總之,這很難評。

初七走上前去,伸手摸了摸滲出字符的墻面,果然,不是她的錯覺,這些詛咒就是活著的,它們在她的手掌下輕輕跳動著,宛如一顆顆鼓脹著憤怒的心臟。

強烈的惡意順著白皙的指尖飛速纏繞了上來,霎時間就將初七包裹住了。那一刻,歲月開始晃動,恍惚間,她看到了一間完全不同於此時那般的死寂的宿舍。

五六個女孩兒高高在上地抱胸站立著,她們圍成一圈,黑色的馬克筆輪流在她們的手中傳遞著,而每一個拿到這支筆的人,也都會毫不遲疑地用它在被她們團團圍住的那個瘦弱女孩身上寫下一個臟臭的詞句。

蕩///婦、雜///種、娼///妓、母///豬……臉上寫滿了?沒關系,反正這樣低賤的人本來也不配穿衣服,她的身上還有很多地方可以用來寫字呢!

那些年輕的生命是如此生機勃勃,卻肆意地在自己的同學身上釋放著所有惡質的情緒。

初七在一邊看著這一幕簡直都要氣得心梗過去了,她無比希望那個正忍受著欺辱的女孩兒能站起來反抗,但是,理智卻又格外清醒地告訴她:不可能的,如果能夠反抗的話,也不至於到這一步。

那些人,已經把欺負她,當作了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果不其然,被所有人的惡意環繞著的女孩始終垂著頭不發一言,只有在她被人剝去了所有的衣物時,才嗚咽著擡手試圖抵抗,然而,僅僅只是這兩下推搡,卻也引發了那些人的強烈不滿。

看起來像是領導者的那個人忽然轉過身翻找出了一把美工刀,她把美工刀遞給了身邊的人,然後對著瑟瑟發抖的女孩子嘲諷地說起了什麽話。

“森……校長那麽……你很得意吧……媽媽……淫///亂……刻上去!”

她說得話就好像是斷斷續續的電流,讓人聽不清楚,然而,待她說完之後,手拿美工刀的人便揚起了燦爛的笑,一步一步靠近了那個無助的女孩。

看到這一幕,所有人都不由得跟著笑了起來,老舊的電燈閃爍幾下,照得她們的臉龐都顯得白森森的。

如果可以,初七真的很想出手去帶那個女孩兒一起跑出來,可是,她不能,這只是一場痛苦的舊夢罷了,她僅僅只能作為旁觀者,來窺探夢境的一角。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無辜的女孩被鋒利的美工刀一下一下地劃破身體,周圍的笑聲是那麽清脆,又那麽刺耳,鮮血在爭相往外流淌,痛苦的尖叫聲卻在群情高漲的歡呼聲中被徹底淹沒。

這一刻,強烈的不甘在初七的心上炸裂開來。

做點什麽!

哪怕只有一點點也好!

救救那個孩子!

救救她啊!!!

或許是因為她的意念委實太過於強烈,她的額頭上竟然出現了一道流雲似的淡金色的紋路,同時,一輪淺淺的光相也在她的腦後升起,是服裝部件【燎鸞明動】在她沒有開啟的情況下,竟然主動顯化出來了。

雖然那輪光相很淺很淺,但是其中蘊含的能量也足夠初七強勢地闖入這場不堪的夢境中去了。

她知道自己能行動的時間不多,因此在落地的那一刻便迅速沖了進去,她推開人群,一把拉起地上的那個小女孩,接著將她打橫抱起就往外走去。

或許是攝於她大人的身份,讓那群霸淩者拿捏不準她究竟是不是老師,也有可能是因為她出現地太過於突然,她們竟都沒有要來阻止的動作,只是紛紛仰起頭看著初七,眼中都帶著清澈的迷茫。

你看,她們絲毫不覺得自己有做錯了什麽,畢竟,大家都在這麽幹。

初七抱著那個怯生生偷看她的女孩走近了電梯裏,然後才把她小心翼翼地放了下來,她的身上已經被血糊得不成了樣子,也沒有什麽可以蔽體的衣服。

見狀,初七只好輕嘆一聲,把自己的外袍解了下來,蹲下///身來,動作輕柔地披在了她的身上。

那個女孩子就這麽直楞楞地看著她的動作,也不躲閃,也不喊疼。

初七卻發現這個孩子的身上有許多斑斑點點的淤塊,青的紫的都有,想來她已經遭受這樣的校/園/暴/力很久了,只是現在她不想讓這個女孩回憶太多不好的事情,便默默移開了目光。

良久,在電梯馬上就要降到底的時候,那個女孩子才糯聲問道:“你是、新來的老師嗎?”

初七幫著她理了理頭發,好奇地問道:“是的,你怎麽知道?”

“因為……”

說到這個話題的時候,她明顯有些不安,先前還擡起來的頭也不自覺地又垂了下去,只是認認真真地盯著自己的腳趾頭。

又過了好一會兒,許是看初七沒有躲催促的意思,她才再次安下心來,輕聲說道:“因為,老師們是不會幫我的。他們都已經習慣了,我也是……”

這句話讓初七的鼻子一酸,從中透露出來的信息更是讓她不能去多想,她怕自己會直接炸了這所破學校。

“校長說了……只要乖乖聽話,我們一家就可以繼續在村子裏生活下去……我也想幫幫爸爸和媽媽。”

這句話中所透露出來的信息量太大,讓初七的目光下意識地一凜,只是瞬息之間,電梯就已經停靠在了底層,於是,她也就明白了,這場噩夢是時候該醒了。

一時間,她的心情十分覆雜,想要說的話有很多,但是最後,她能做的也只有輕輕地抱了抱那個女孩兒。

“離開這裏吧,至少今天……你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不用再那麽辛苦了!”

“叮”的一聲,電梯門被打開,初七松開懷抱,溫柔地把那個女孩兒往門口的方向推了一下。

“去吧,離開這裏。”

女孩慢慢往前走,電梯的門後不是大廳,而是一條長長的,泛著光暈的、帶著花香的園中小徑。

她向前走了幾步,忽然又駐足停下,轉過頭來細細地打量著初七,接著終於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出來。

“老師,我叫七瀨森裏惠。還有,謝謝你。”

說罷,她便堅定地往光裏去了。

而周圍的一切也再次開始變得模糊了起來,等到初七再次回過神來,她仍舊站在那道被血紅色詛咒爬滿了的墻邊。

好像剛剛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勞的。

可是,初七卻察覺到了,這間房間中的怨氣,竟都已經隨著那場夢一起消散幹凈了。

於是,她便也笑了起來,至少,那個被困於此處的無辜女孩,終於可以擺脫掉這場沒有盡頭的荒誕噩夢了。

她的努力並沒有白費,因為一雙與灰白的墻體同色的小手突然從墻上探了出來,它們沒過哪些詛咒,殷殷切切地招呼著初七,其中那只右手在初七的目光落下去時,便向上攤開了,露出了裏面東西。

那是一根已經生了銹的鐵釘,足足有3寸長。

“這是給我的?”

聞言,兩只手齊齊上下擺動了兩下,像是在點頭說是。

並沒有在那雙手上感受到什麽殺意或者惡意,初七有些驚喜地接過了鐵釘收好。

送完了東西後,這雙手沒有直接消失,而是又游動到了一個衣櫃前,用手指頭指了指,示意初七打開。

初七是知道這個櫃子的,之前她來搜索這個房間時,這個櫃子上還落著一把鎖,不管她用盡辦法都打不開,可是現在,那把鎖卻悄然消失不見了。

初七的心中熨帖,她鄭重地向那雙手道謝:“多謝,我們一定會查明真相的!”

直到得了她這一句保證,這雙手才終於隱沒於墻中,連帶著那些因惡意而蔓延出來的血色詛咒一起,盡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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