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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天·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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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天·海域

幽暗的海面上是死一般的寂靜,然而,在看似平靜的海面之下,卻有無數洶湧狂躁的波濤正在被一片死寂悄然孕育著。

那是屬於天之秩序也無法涉足的領域。

身著銀藍色裙裝的少女正悠然自得地踏足在這片海域之中,她的足下泛起點點熒光,托舉著她不被海水吞噬,使得她即使正在踏波而行,看起來卻輕松得如履平地。隨著她的腳步落下,漣漪浮動,一點點扭曲成了江海浪崖的紋樣,無數長相怪異的魚兒匯聚成群,亦步亦趨地跟在少女的身後,宛如她再忠誠不過的眷屬。

初七緩步行走在湧起的白浪之上,成千上萬的魚群簇擁著她,為她開道,供她馭使。其實她自己也不知道該往哪裏去,只是心裏隱隱有一種感覺,讓她一定要來海上一趟。

【往前去,不要停,在海的盡頭,你會找到答案。】

這種感覺十分強烈,自那天她執掌全部的雨澤權柄之後,幾乎每時每刻她的腦海裏都會產生去到海上的念頭,執念由此生,幾乎將她的身心都給困住了。

初七不清楚這個念頭的起源究竟是在哪裏,也不知道只有她被影響了,還是費內沃斯也被影響過,但是,她不得不過來。

自從那日疊卡拉庇安當著她的面斬殺了銀鮫之神,並且毫不留情,甚至可以說是在明示初七不要和他爭搶執政之位之後,她就隱隱覺得要遭。

先不提她自己自接收了費內沃斯的權柄之後,就打從心底裏開始對疊卡拉庇安產生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敵意,為了避免她控制不住直接翻臉惹出事故來,初七只好連著躲了疊卡拉庇安幾天,她的本意是想早點找出問題並且把這股敵意給處理掉,結果她的這種躲避行為卻似乎反而讓另一個當事人給誤解了,即使她一再解釋自己的內心出了問題,疊卡拉庇安也拒絕相信這個理由。

他認為這只是初七為了躲開他而隨便找的一個借口罷了。

基於這個令人感到痛苦的想法,疊卡拉庇安的性情也開始越發變得暴戾了起來,不知道打從哪天起,他臉上的笑容就那麽突然地消失不見了,他那雙從前能夠被人一眼望到底的漂亮眼睛裏,那些明亮燦爛的光芒也一點點被冷漠和野心取代了。

他一改之前對蒙德高塔工期不緊不慢的態度,轉而親自上去監工,甚至還下了神諭,要所有的大人立刻放下手裏的一切工作,全都來工地上做活,不管是男人女人,就連那些半大孩子們也被他用暴風從外圍卷到了工地裏。

一時之間,明冠山地中的氣氛驟變,柔和的風變得越來越急躁,越來越暴烈,空氣中少了笑聲與歌聲,一切動聽的聲音都被風聲掩蓋住了。

忙於消化雨澤權柄的初七窩居了幾日,等到她出來之後,竟然驚恐地發現,她在每個人的臉上都看不到笑容了。

所有人的頭顱都被風吹得只能低垂著,沒有人還能和以前一樣直視神明的雙眼。

魔神恩威在上,凡人不得僭越。

不單單是如此,不僅僅是人類,就連初七也被性格已漸扭曲的疊卡拉庇安給監視了起來。

他不知什麽時候用神力為自己打造了一副能夠遮蓋住全身的黑鐵盔甲,從上到下,從頭到腳都被厚重緊實的鎧甲蓋住,只留下一雙晦暗莫深的雙眼,透過頭盔上的縫隙影影綽綽地露了出來,只是那雙目光很冷,落在旁人身上的時候不帶一絲溫情。

初七爭取到了去工地上為受傷和勞累的人們治療的機會,而代價就是疊卡拉庇安的目光將會永遠留在她的身上。

她用來束縛長發的那條緞帶下面,如今多了一塊幽碧色的寶石墜子。

這塊寶石上面雕刻著龍卷的紋樣,那是烈風之魔神的目光凝聚下的神力產物。

只要初七佩戴著它,疊卡拉庇安就能隨時隨地知曉她的位置。

曾經被心性單純的魔神用來表達善意的禮物,現在成為了他視線投註下的另類牢籠。

明冠山地的氛圍一天比一天沈重,初七被夾在痛苦的子民與變質的友情的中間,兩邊負累都沈重得讓她喘不上氣來,特別是疊卡拉庇安還總是逮著機會明裏暗裏示意她以後只需要端坐在高塔之上成為一個吉祥物就可以了。

這其中的深意讓初七越發感到驚懼,尚未完工的蒙德高塔在她的眼中也逐漸變成了一座鳥籠的模樣,而她就是被困在其中的那只不得自由的鳥雀。

隨著高塔的竣工之期臨近,初七的心裏也就越來越焦慮,她倒是有心出逃,但是她也很明白,自己是不可能在疊卡拉庇安的眼皮底下逃出去的,哪怕是一時間找到機會架雲出去了,只要她還戴著那顆神瞳寶石,疊卡拉庇安就能追上她。

畢竟雲只有依靠風才能行動,所以疊卡拉庇安永遠會比初七快一步。

好在初七的運氣到底還沒有差到家,就在蒙德高塔準備封頂的前一日,靜極思動的疊卡拉庇安決定出兵去討伐安德留斯。

他要以王狼之血來慶賀蒙德的落成。

“北風之神的頭顱註定會被掛在蒙德的塔尖上,他將看著我成就風神執政,神威浩蕩,萬世延年!”

高塔之王說這句話的時候露出了這段日子以來的第一個笑,只是這笑容被野心和欲///望所侵染,變得森冷又猙獰。

在出征之前,他還是伸出手輕輕地抱了抱初七,然後才哈哈大笑著禦使狂風攜帶著士兵離去了。

對於他這句野心勃勃的話,初七並未多作評價,只是依照往常那般露出了一個輕笑,發自真心的笑容。

“去吧,玩得開心點。”

她說著,揮手送別了魔神和他的士兵。

待到他們走遠後,她便立刻收起了笑容,少女靜立在高塔之上許久,等感受到風中終於傳來了劇烈的神力暴動之後,她才緩緩擡起手,指尖一用力,輕輕扯下了那條銀藍交雜的發帶。

質地柔軟的發帶隨風拋落,初七眼神冰冷地看著它被寶石帶著墜落下去,一扭身就架起雲霧乘風離去了。

幽綠的神石落在地上,眨眼間便碎成了粉末,其中潛藏著的神力沖天而起,化作光牢將四周的民眾困住,然而,他的主人真正想困住的那個人,卻已經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初七想,她必須要去海上,尋找一個答案。

關於魔神戰爭的起因,還有她自身的變化。

以及,她和疊卡拉庇安之間的最終結局該是如何走向。

就這樣,她義無反顧地向著東南方向離去,路過蒼風高地的時候,隱約還聽到了疊卡拉庇安在憤怒地呼喊著她的名字,只是隨後就被爆發起來的北風之狼給牽絆住了腳步。

初七唇角的弧度默然下沈,靜靜加快了雲架的速度。

如果這一趟旅程她什麽都得不到的話,那麽,至少也要想辦法變得更為強大才行。若是雪原不再有她的容身之地,那她就去更遠的地方。

聽說在那片巖土為底的沃野之中,居住著數以百計的魔神,實在不行就去那裏吧,多她一個應該也不算什麽。

初七心塞地為自己思慮著退路,完全沒想過她道聽途說的那個地方可能比之雪原更加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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