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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銀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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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銀鮫

初七一路西行,穿過層層巒嶂,來到了一片被水澤包圍著的小型綠洲中。

北風的威力在這裏被減弱了許多,只是風聲雖然輕緩,但依舊白雪皚皚,哪怕是在綠洲之中,所有的植被之上也都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雪花。

這片綠洲同樣植被豐茂,但是卻沒生長出什麽高大的喬木出來,只有一些低矮的灌木,動物的品種也不多,都是一些矮小的食草動物,偶爾還能看到幾只結對出來拱食植物莖塊的野豬。

而在這一片的水域之中,則滿布各色魚類,你來我往的,顯得水澤十分熱鬧。

在靠近水岸的地方,坐落著一片小小的村落,每一座房屋都是一個簡陋的草棚,上面還爬滿了深綠色的黴點。

許是久住在岸邊,所以水汽充沛導致的吧。

此時此刻,村落中的女人們正齊聚水岸邊上,清洗著白日采摘來的漿果,另有一批婦人則是負責把洗凈的漿果放進石臼中搗磨成汁水。在這個物資匱乏的時代,漿果中富含的果糖足以讓每一個味蕾都得到充分的享受。

與風龍部落相仿,這個村落的中心位置也是一塊空地,空地正中間用貝殼和石塊壘造出了一尊獨特的神像——是一條長著人腦袋,但卻有著魚身魚尾的銀色鮫魚。

神像的旁邊燃著柴火,上面架著一口大鍋,裏面正在翻滾著熱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氣泡,村子裏的男人們就站在大鍋的旁邊宰殺著野豬和別的一些獵物,一邊切肉,一邊精準地往大鍋裏丟進去,有幾個人在打獵的過程中受了傷,現在就不需要幹活了,他們就坐在一旁乖乖地讓祭司打扮的老人檢查傷口。

小孩子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他們負責撿起一些獵物的邊角料,接著用隨身攜帶的小骨片把這些邊角料切成小塊,然後再把這些肉塊拿去水邊餵魚。

他們看起來似乎正在過節。

雖然這個村落的規模不大,人口也不算多,但整體看來,日子過得還算不錯,如果忽略掉他們每個人都看著極為消瘦的情況的話。

雲架垂落,初七停在了一座平緩的小山坡上,她若有所思地觀察著這個村落。

之所以會被吸引到這裏來,也是因為初七看到了裊裊升起的炊煙,這才使得她斷定這裏存有人煙。

現在,她在思考一個問題,為什麽這個村子的人寧願冒著生命危險出去打獵,也不去捕捉水裏的魚類呢?明明這個大湖裏的魚多得數不勝數,它們首尾相連,看起來密密麻麻的。

是不喜歡吃魚,還是,不能吃魚?

想到這裏,她又將目光落在了那座銀色鮫魚的神像上,心裏似乎有了明悟。

就如同安德留斯作為王狼會選擇無條件庇護狼群一樣,這個銀魚之神同樣愛魚也多過愛人。

初七正暗自在腦海中思索著那條銀色鮫魚會是一個什麽樣的魔神的時候,忽然之間,有什麽龐然大物攜帶著海上的鹹腥氣息,裹挾著強大無匹的威勢,順著與這片大湖相連接的水域自南方而來。

見此,初七的神色一凜,趁著被註意到之前,她默默收斂起自身環繞著的神力,將自己隱入了大片灌木投下來的陰影之中。

就算她想拐人,也得找個合適的借口才行,現在趁機觀察一下這個魔神的品性和行事手段才是最好的選擇。

當然,最主要是看看她能不能打得過。

這一路走來,初七也端了三五個魔物的老巢,不說是彈指一揮間吧,那也是面對群毆輕輕松松不在話下了,這說明她的成長性還是相當可觀的。唯一讓她感到苦手的,就是那些層出不窮的元素力了。

我會永遠平等地討厭每一個不是我打出來的元素反應。=-=

別忘了初七可是一個冒牌魔神,雖然她同樣可以禦使神力使之顯化多種手段,但是,她本質上是一個沒有任何元素力的偽神,只不過是借用服裝部件的技能作出“雨水”的特性而已,所謂神力在她的手中,依然跟一團可以隨意搓圓捏扁的能量沒太大區別。

“費內沃斯大人來了,全體肅靜!”

隨著海中鮫神的前來,無數波濤開始隨之翻湧,平靜的水面上陡然騰起大片的雲霧,魚類隨著水流遨游到村落的上空,大雨傾盆而下,把每一個恭恭敬敬跪地祈禱的人類都淋成了一只只落湯雞。

寒風刺骨,白雪紛飛,不管是大人還是孩子,每個人都冷得直打哆嗦,可是他們不能躲避,因為這場大雨,是來自他們所信奉的那位神明的恩賜,如果有人在這場大雨中不幸生病了,那也只能說明他自己沒有得到神明垂憐的福氣。

能夠得到神明允許居住於此,不用被餓死,他們已經幸福過許多沒有得到神明庇護的部落了,只是時不時的大雨和討神明歡心的祭祀而已,都是值得的。

“很好,我的供品呢?”

一道粗聲粗氣的聲音倏然響起,雲霧漸漸散開,大雨仍未停下,只是在水域之中突然出現了一個由無數條黑色鱗片的大魚堆聚而成的寬闊王座,那條與村中神像一般無二的銀色鮫魚正趴在上,光圓滑膩的人頭生得十分奇怪,比起人臉,還是更像一顆魚頭。

“我們早已準備好了,費內沃斯大人,請您享用。”

隨著老祭司的一聲令下,兩個高大臒瘦的男人便起身去將那口大鍋自架子上解下,然後吭哧吭哧地擡到了水岸邊上。

費內沃斯那雙向外凸出的眼睛在眼皮底下咕嚕轉了一圈,隨後向下望了眼那口大鍋裏的東西,緊接著便是重重的一聲冷哼。

“就這麽點東西!你們怎麽敢敷衍我!?我將你們收留於我的領地之中,保護你們,指引你們,可是你們呢?居然敷衍我!你們對得起我嗎!”

他一邊說,一邊大聲地哭了起來,受他的情緒感染,大湖中的魚群也開始跟著一塊躁動不安。

似乎這個名為費內沃斯的魔神,是打心底裏覺得自己很委屈。

而隨著銀色鮫魚不滿的話語出口,降落在村中的雨點明顯變得更大更密集了,與寒風交織在一起,砸在人的身上,有如冰針一樣紮進了人的皮肉裏。

有幾個孩子忍受不住,他們低聲嗚咽了起來,渾身打起了擺子,他們的媽媽看到了,趕忙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們的嘴,同時輕輕地將孩子們攏到了自己的身邊,默默用自己的身軀為他們抵擋風雨。

“請您原諒!周邊的野豬都快被我們獵殺完了,它們現在也不怎麽在白日中出現了,我們幾日才能打到一頭野豬,平日裏也只能靠吃一些果子填飽肚子……我們……我們沒有辦法了!懇求您……原諒我們……”

老祭司驚惶地趴伏在地上,他老淚縱橫地向神明解釋著自己族人的不容易,妄圖以此來博取神明的諒解。

周圍的獵物越打越少,如果想要獵取更多的獵物,那麽他們就要冒險離開庇護區,跑到外面和魔物相爭,可是,他們是人,他們也……怕死!

更何況,像他們這樣每天節衣縮食只為攢下口糧供奉給神明,真的正確嗎?甚至不僅僅要供奉給神明,連帶著神明的魚都要靠他們來養!

自己的孩子天天吃不飽飯,盯著水澤的眼睛都在發光,可是他們卻礙於神明的喜怒不能捕魚,真的還要繼續這樣下去嗎?

“哇——我不管!當初說好了是每逢三天就供奉一大鍋肉的,你們是不是偷偷藏肉了?!我才不要吃菜葉子呢!我不管,你們必須重新去打獵,什麽時候湊夠一整鍋的肉,我什麽時候再把雨停下來!哼!”

怒氣沖沖的鮫魚之神抽抽搭搭地又罵了幾句,臨走之前倒也沒忘記把那口大鍋也給端走,這下,沒能討好神明,反而將其惹怒的人們,連自己的鍋都沒有保住。

銀色的大魚罵罵咧咧地離開了,魚群也跟著轟散而去,只留下仍舊沒有散去的大雨,還有雨中那群茫然悲哀的人類。

“為什麽……”

“我們真的還要出去嗎?”

“媽媽,我好餓……”

“嗚嗚嗚,你別叫了,媽媽我也餓啊!”

“祭司,這樣的日子究竟什麽時候才到頭啊!”

細碎的抽噎聲從人群中響起,老祭司痛苦地從地上爬了起來,她轉身凝視著自己的族人們,最後長長地嘆息了一聲:“先回家吧,晚上咱們商量一下……商量一下,要不要遷徙……”

人群逐漸散去,初七從藏身的灌木叢中走出,她好像找到了拐人回去建設明冠山地的正當理由了。

只是,這個時代的人類,活得可真苦啊。

神之愛人,千奇百怪,正如那條銀色鮫魚,他將愛人,視作一場交易罷了,他的愛,是空茫且虛幻的。

唉……

初七嘆息了一聲,她突然領悟到了一點什麽不可言說的東西,在她不知道的時候,系統的搜索範圍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擴大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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