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面·重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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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面·重啟
微光拂曉，一縷春風輕柔地吹散了早晨的薄霧。
亨利套上了一件天藍色的外套，乖乖背上了他的小書包，接著走出家門，等待著他的父親收拾完畢，然後帶他一起去鄉下。
太陽還沒有完全破開雲層，清晨的甘草大道上既沒有行人走動，也沒有汽車行駛過，顯得十分寂靜。
小小的男孩拽著書包帶子，伸著腳有一下沒一下地踢著路邊的草皮。
他原本有一個幸福和美的家庭，父親慈愛，母親溫柔。然而，這一切卻都被毀了，就毀於那場驚心動魄的拍賣會。母親乍然去世，他的父親傷心欲絕，現在還打算把他送到鄉下去和爺爺一起生活。
正因如此，他們今天才需要起一個大早，比太陽還要早。
亨利並不知道，他的父親已經在汽車的後備箱裏放進去了一把□□。他早就做好了打算，等把兒子安頓好之後，就親自去解決還在醫院進行治療的小醜。
蝙蝠俠不能做的，那就他來！
司法系統做不了的，那就他來！
白色的小汽車在悶悶不樂的小男孩身後嘀嘀響了兩聲。
“亨利，好孩子，上車吧。”
汽笛聲不僅把沈浸在自己思緒中的亨利拉了回來，同時也將蜷縮在垃圾箱內的雷米爾驚醒了。
他疲倦地打開自己的眼皮，秉持著身為人類的習慣揉了揉眼，然後遲緩地轉動著兩顆不聽話的眼球。
他看到白色的小汽車飛速地駛過垃圾箱，轉而沖向路口。
看著這一幕，雷米爾慢吞吞地想了一會兒，才想明白另一個自己的用意，他點了點頭，讓孩子遠離哥譚，或許真的是個好主意。
然而他的心還沒來得及放下去，不過十幾秒鐘的工夫，街道路口就傳來了一聲劇烈的碰撞聲——一輛仿賽摩托車躺在柏油馬路上，油箱破裂，漏了滿地機油，車旁並沒有看到駕駛員，看樣子是已經被甩出去了。而白色小汽車則是翻到在路邊，玻璃碎了一地，車身還在冒煙，車頭已經完全變形，可想而知，前座的司機必定已經身亡。
但是，最重要的是，從翻倒的車體中還傳出了孩子痛苦的哭喊聲，而那聲音，還在不斷地減弱！
雷米爾甚至都能看到有猩紅的液體在逐步從車身中淌出來，一點點地滲入了土地中。
他急切地撐起自己癱軟的身體，著急忙慌地往事故現場跑去，腐朽的肢體已經不再聽從主人的使喚，他的雙腳變形扭曲，幾乎無法繼續行走，可是雷米爾仍是不管不顧地向前跑，跑不動了就走，實在走不動了，他就拼了命地繼續爬。
血紅色的肉塊一點點往下掉，露出了裏面白森森的骨頭。
雷米爾費力地拖著身體爬到了翻到的汽車旁邊，他用力地擡起手，拍打著被擠壓變形的車窗，隔著這面染血的車玻璃，小小的亨利就被困在其中。
那孩子遭遇了這場突如其來的車禍，被撞得頭破血流，幾乎整個人都被壓在了團在一起的車座椅下，他的頭上破了一個很大的血洞，裏面插著一根斷裂的鐵條，鮮血混著白色的漿液糊了他滿臉。起先，他還能大聲呼救，可是，不停往外湧動的血液快要榨幹他的生命力了，他的呼聲越來越輕，逐漸低不可聞，他的眼睛也不在明亮，現在，裏面被迫擠進去了濃重的死氣。
一如雷米爾曾經數次見到過的那樣。
亨利聽到了窗外的動靜，強烈的求生欲望使得他努力地擡起了雙眼，蒼白的嘴唇顫動了幾下，輕微的呼救聲被厚實的車玻璃牢牢地鎖在了車裏。
他奮力地擊打著玻璃，嘗試著想要打開車門，可是，他連走動的力氣都沒有了，又怎麽可能依靠自己的力量解救出他的孩子呢？
眼看著亨利的眼睛越來越黯淡，雷米爾無助地擡起頭，他看向四周，寬闊的大道上，不知何時已經圍上了一圈人，他們有的在打電話，有的則舉著手機正在拍攝，卻始終沒有一個人願意走上前來搭把手。
雷米爾試圖尋求人們的幫助，可是他的喉嚨早已被蟲子蛀爛，只能痛苦地發出“嗬嗬”的氣聲，毫不意外的，他的這番表現使得人們退得更靠後了。
“……怪物……真的假的？完了，病毒真的洩露了。”
“肯定是……喪屍吧……”
“我還以為那只是個游戲呢！”
“是不是他導致了這場車禍的發生？”
“警察呢？”
“天吶，他看過來了！”
“快靠後！小心他發狂！”
“我有槍，我保證他一動我就會爆了他的頭！”
“讓我來，我可是打喪屍好手！”
“見鬼了，我怎麽不知道哥譚什麽時候改名叫浣熊市了！”
“好惡心，他身上還有蟲子呢……”
圍觀的人群在肆無忌憚地竊竊私語，他們大多把目光都投向了雷米爾，再分不出一點兒註意力到這起情況慘烈的車禍中去。
在他們的眼中，雷米爾這個骨肉糜爛的東西，只是個形貌可怖的人形怪物罷了，說不定連這起車禍都是他幹的呢。
人們將各式各樣的武器對準了雷米爾，將他的痛苦統統收錄在手機之中，四面八方的惡意將他徹底鎖定，他無處可逃。
雷米爾承受著人們的恐懼、驚慌以及厭惡，他終於明白了自己的現狀是多麽可怖，於是，他只好低頭放棄，收回自己想要獲取幫助的想法。
已經被死亡包圍的孩子仍舊在努力睜著他那雙小鹿一般清澈的雙眼，當他發覺車外的那個人突然垂下了頭的時候，他便模模糊糊地感知到了什麽。
突然有所覺悟的亨利慢慢擡起了自己那只唯一還能夠活動的手，並且把它搭在了車窗上，然後，他張開嘴，用盡最後的力氣，喊出了那個稱呼——“Daddy”。
Daddy！！！
亨利的聲音很輕，其實根本傳不進被周圍嘈雜聲包圍住的雷米爾的耳朵裏，但是，雷米爾還是聽見了。
這一聲呼喚就像是一把巨錘似的，重重砸在了他的心頭。
亨利，他的兒子，在他生命的最後一刻，終於還是認出了他的父親！
他那個為了一次次重返過去，而狼狽丟棄了自己靈魂的父親。
這一刻，雷米爾已然脆弱至極的靈魂再一次重重地震動了起來，早在前幾日就萎縮了的淚腺突然發揮起了作用。
兩行血淚劃過了他絕望的臉龐。
他麻木地看向人群，模糊的眼睛還在流淚，可他的嘴角卻緩緩地向上勾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鏡子又在詢問他是否要重返過去了。
當然。
雷米爾在心中回覆道。
如果這一次依舊失敗的話，那麽，他就對這個世界再也沒有絲毫留戀了，雷米爾將要拋棄這個沒有希望的世界，他將永遠追隨他的妻兒，不管是天堂還是地獄。
[如你所願]。
古舊的鏡子接受了他的願望，第七次時間循環，重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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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還沒有完全破開雲層，清晨的甘草大道上既沒有行人走動，也沒有汽車行駛過，顯得十分寂靜。
小小的男孩拽著書包帶子，伸著腳有一下沒一下地踢著路邊的草皮。
他原本有一個幸福和美的家庭，父親慈愛，母親溫柔。然而，這一切卻都被毀了，就毀於那場驚心動魄的拍賣會。母親乍然去世，他的父親傷心欲絕，現在還打算把他送到鄉下去和爺爺一起生活。
正因如此，他們今天才需要起一個大早，比太陽還要早。
亨利並不知道，他的父親已經在汽車的後備箱裏放進去了一把□□。他早就做好了打算，等把兒子安頓好之後，就親自去解決還在醫院進行治療的小醜。
蝙蝠俠不能做的，那就他來！
司法系統做不了的，那就他來！
白色的小汽車在悶悶不樂的小男孩身後嘀嘀響了兩聲。
“亨利，好孩子，上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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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疲倦地打開自己的眼皮，秉持著身為人類的習慣揉了揉眼，然後遲緩地轉動著兩顆不聽話的眼球。
他看到白色的小汽車飛速地駛過垃圾箱，轉而沖向路口。
看著這一幕，雷米爾慢吞吞地想了一會兒，才想明白另一個自己的用意，他點了點頭，讓孩子遠離哥譚，或許真的是個好主意。
然而他的心還沒來得及放下去，不過十幾秒鐘的工夫，街道路口就傳來了一聲劇烈的碰撞聲——一輛仿賽摩托車躺在柏油馬路上，油箱破裂，漏了滿地機油，車旁並沒有看到駕駛員，看樣子是已經被甩出去了。而白色小汽車則是翻到在路邊，玻璃碎了一地，車身還在冒煙，車頭已經完全變形，可想而知，前座的司機必定已經身亡。
但是，最重要的是，從翻倒的車體中還傳出了孩子痛苦的哭喊聲，而那聲音，還在不斷地減弱！
雷米爾甚至都能看到有猩紅的液體在逐步從車身中淌出來，一點點地滲入了土地中。
他急切地撐起自己癱軟的身體，著急忙慌地往事故現場跑去，腐朽的肢體已經不再聽從主人的使喚，他的雙腳變形扭曲，幾乎無法繼續行走，可是雷米爾仍是不管不顧地向前跑，跑不動了就走，實在走不動了，他就拼了命地繼續爬。
血紅色的肉塊一點點往下掉，露出了裏面白森森的骨頭。
雷米爾費力地拖著身體爬到了翻到的汽車旁邊，他用力地擡起手，拍打著被擠壓變形的車窗，隔著這面染血的車玻璃，小小的亨利就被困在其中。
那孩子遭遇了這場突如其來的車禍，被撞得頭破血流，幾乎整個人都被壓在了團在一起的車座椅下，他的頭上破了一個很大的血洞，裏面插著一根斷裂的鐵條，鮮血混著白色的漿液糊了他滿臉。起先，他還能大聲呼救，可是，不停往外湧動的血液快要榨幹他的生命力了，他的呼聲越來越輕，逐漸低不可聞，他的眼睛也不在明亮，現在，裏面被迫擠進去了濃重的死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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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聽到了窗外的動靜，強烈的求生欲望使得他努力地擡起了雙眼，蒼白的嘴唇顫動了幾下，輕微的呼救聲被厚實的車玻璃牢牢地鎖在了車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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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米爾試圖尋求人們的幫助，可是他的喉嚨早已被蟲子蛀爛，只能痛苦地發出“嗬嗬”的氣聲，毫不意外的，他的這番表現使得人們退得更靠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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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被死亡包圍的孩子仍舊在努力睜著他那雙小鹿一般清澈的雙眼，當他發覺車外的那個人突然垂下了頭的時候，他便模模糊糊地感知到了什麽。
突然有所覺悟的亨利慢慢擡起了自己那只唯一還能夠活動的手，並且把它搭在了車窗上，然後，他張開嘴，用盡最後的力氣，喊出了那個稱呼——“Dad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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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的聲音很輕，其實根本傳不進被周圍嘈雜聲包圍住的雷米爾的耳朵裏，但是，雷米爾還是聽見了。
這一聲呼喚就像是一把巨錘似的，重重砸在了他的心頭。
亨利，他的兒子，在他生命的最後一刻，終於還是認出了他的父親！
他那個為了一次次重返過去，而狼狽丟棄了自己靈魂的父親。
這一刻，雷米爾已然脆弱至極的靈魂再一次重重地震動了起來，早在前幾日就萎縮了的淚腺突然發揮起了作用。
兩行血淚劃過了他絕望的臉龐。
他麻木地看向人群，模糊的眼睛還在流淚，可他的嘴角卻緩緩地向上勾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鏡子又在詢問他是否要重返過去了。
當然。
雷米爾在心中回覆道。
如果這一次依舊失敗的話，那麽，他就對這個世界再也沒有絲毫留戀了，雷米爾將要拋棄這個沒有希望的世界，他將永遠追隨他的妻兒，不管是天堂還是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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