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爐·有神

關燈
第十八爐·有神

天知道當看見陸小鳳從天而降的時候,花照樓的心裏是有多震驚。他用手肘連戳了自家幺弟好幾下,嘴裏吐出來的話也是結結巴巴的:“七童……你也沒告訴過我陸小鳳會飛啊!”

花滿樓歪頭不解:?五哥你為什麽大晚上就做白日夢?

直到一陣狂風撲面,陸小鳳囂張的笑聲由遠及近,直至落在他身旁,花滿樓才覺出蹊蹺來。

“陸小鳳?初七?你們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而且還找到了這裏。”他頓了頓,又接著說道:“我可不記得我什麽時候已經派了信使告訴你們我們換了住址。”

是的,花滿樓他們在昨日才搬離了客棧,轉而租賃了一間小院安歇,也好讓金鈴公主安心養傷。畢竟塔卡城的治安實在難以令人安下心來,而客棧內又人多眼雜,萬一出了什麽意外情況便有可能使得他們的行蹤暴露,著實令人難以把控。

至於那個老布,陸小鳳前腳飛出窗戶,後腳花照樓就親自把他給綁了起來,順帶一提,他們闖進屋裏去的時候,老布剛好在放飛一只信鴿,就算是在第一時間被控制起來之後,他仍在試圖周旋,好讓信鴿成功飛出去。

將老布綁好之後,花照樓解下信鴿腳上的信箋一看,不出所料,正是花滿樓與陸小鳳的行蹤,不僅如此,還有前日花照樓買下一個女奴的事情也盡都寫了個一清二楚。

看完之後,為防對面起了疑心,因此花照樓只好強忍著怒氣先將信箋燒毀,接著便模仿著老布的字跡用漠北方言寫下了塔卡城內另一家客棧的位置,又將金鈴公主的事情隱去,然後才重新將信鴿放飛。

但是,最令他感到痛心的便是出賣他們的老布了,雖然他也曾有過期望這個內奸不是老布,只是易容後混進來的,但很可惜,經過他的仔細檢查,老布的確是本人,就是那個與花家交好了十多年,又一手將初出茅廬的花照樓領入大漠商道的老布。

當時花照樓紅了眼圈,厲聲質問他為何要背叛這份十多年的情誼,可老布卻只是低著頭,從始至終一聲不吭。最後,花照樓只能將其綁緊,然後托付給心腹看守。

“待回返之時,我會親自將你交還給你們部落,至於你的結局,就由部落長老來決定吧。只是從此以後,這條商道的引路人便與你們部落再無幹系。此事,我也會一並告知給其它商隊的。”

直到花照樓離開的那一刻,老布都沒有擡頭再看過他一眼。

也正是因為老布這檔子事,才讓花照樓下了決定必須要即刻離開客棧,因此,他忙活了一天,果決地將整個商隊化整為零各自分散開,然後僅僅留下兩三人陪伴他和花滿樓居住在小院中。

至於兩個大男人該如何照顧金鈴公主,那倒不用擔心,她之前昏迷主要還是因為餓的,等這陣餓勁過去後,她便自主下地了。

只是到底搬移匆忙,故此花滿樓還未來得及派人前往王都將這個消息告知給陸小鳳。所以,這會兒發現陸小鳳竟然自己找了過來,他才會如此驚訝。

“我哪知道你們離開客棧了呀,這還是多虧了初七,是她帶我飛過來的。”

舊劍尚未停穩,陸小鳳便仗著輕功大大咧咧地跳了下來,初七見狀,便關閉了舊劍的載人模式,也跟著降了下來,等將要落地時候再幻化為人形。

“初七,你會飛了?”

“初七姑娘,難道分開後你也能清楚地知道我們的行蹤?”

聽到陸小鳳的話,花滿樓和花照樓各自抓住了不同的重點,然後一齊問了出來。

“是啊,我的能力又恢覆了一些,現在不僅可以自己飛,也能帶人禦劍飛行了!”初七歡快地先回答了花滿樓的問題,接著又轉向花照樓,不好意思地擺手道:“不是的,花五爺,我只能模模糊糊地感知到花滿樓的大概位置,而且範圍很小的,你問陸小鳳,我們進了塔卡城上空之後還盤旋了好幾圈才找到你們的具體位置。”

見花照樓看向自己,陸小鳳便點了點頭佐證初七的話。

如此一番後,花照樓才面帶歉意地向初七致歉道:“抱歉,初七姑娘,在下並非要有意懷疑你,只是才遭故友背叛,因此心中難免會有所擔憂。”

看他如此鄭重,反倒唬得初七心慌,她又是搖頭又是擺手:“沒事的,花五爺這也是為了安全考慮,畢竟這事聽來確實離奇,你心有疑慮也是應當的。”

雖然初七已經說了不在意,但花照樓仍是執拗地想要行大禮表達自己懷疑弟弟好友的愧疚之情,嚇得初七連連後退要躲他,陸小鳳在旁邊看著窘迫的初七,也不說上來幫忙,光在那笑得前仰後合,最後還是花滿樓循聲上前半步,伸手將初七護在了身後。

“好了,五哥,陸小鳳和初七才回來,想必是累了,眼下更深露重的,不如我們先回房,讓他們修整一下吧。”

初七也從花滿樓的身後小心翼翼地探出了腦袋:“對呀花五爺,飛了大半夜,我都累了。”

那邊陸小鳳也終於笑夠了,他擡手抹了抹眼角笑出來的淚水,深吸了一口氣才走上前來,伸手勾上還在擔憂自己失禮的花照樓,自然地轉開了話題:“話說回來,花五哥,你們倆大半夜不睡覺在院子裏幹嘛呢?”

他這麽一問,花照樓的思緒便果然被勾了過去,道:“哦,金鈴公主的身體修整得差不多了,為了防止國中再生變數,所以她想盡快出發去找邊軍,我們剛剛就在一塊商量這……事兒……呢?”

花照樓說著說著突然反應過來了什麽,猛地一個扭頭看向了角落裏,只見在一個被一簇花叢掩蓋住的廊柱旁,金鈴公主正俏生生地立在那兒,手裏還端了一疊點心,也不知她在那已經站了多久,聽了多久,又看了多久。

花照樓的聲音戛然而止,所有人都隨著他的視線轉向了金鈴公主,陸小鳳猛地倒吸一口涼氣,一時竟忘記了手裏還勾著個人,拖著花照樓就大步向後撤,正是意圖擋住金鈴公主看向初七的目光。

然而這並沒有什麽用,該看見的人家早就看見了,但見金鈴公主緊盯著初七,眼裏閃爍著亮晶晶的光,如雀躍的少女般小跑了過來,而後隨手將點心碟子往邊上一放,“噗通”一聲就對著她跪了下來,實打實地磕了個響頭。

“薩訶神在上,阿赫塔向您致禮!”

這一系列動作嚇得初七手足無措,趕忙蹲下來將人扶了起來。雖然在上一個位面她充當過“神”,但那是計劃,是假的,現在這一出戲可是完全不在她的劇本中。

“你誤會了,我不是——”

解釋的話說到一半,就見金鈴公主轉頭開始打量在場的另外三人,眼裏的亮光就和面對初七的時候一樣。

“無怪乎幾位幾番遭遇危難又能逢兇化吉,原來是得到了薩訶神的垂青!”

“不!你聽我說!”初七強硬地把金鈴公主的頭給掰正回來,然後頂著她發亮的眼睛,硬著頭皮地解釋道:“我不是你們大漠的神,我只是一把生出了靈的劍,而且打造我的鑄劍師也是一個中原人……唔,一千多年以前的中原人。你明白了嗎?”

看著初七故作兇惡的神情,金鈴公主怔楞了一瞬,然後便對她展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燦爛又明媚,一瞬間竟映襯得她臉上那道傷疤都不再那麽猙獰了。

“你是中原人的打造的劍,可你為什麽穿著我們大漠的服飾?紅衣長發、可變幻身形、可上天入地、常於沙暴中為迷途之人指引方向……我只相信我親眼看到的東西,你就是我們的薩訶神!”

聽聞此言,初七便低頭瞥了一眼自己的造型,很好,確實很西域,一點中原服飾的特征都沒有,當時說鑄劍師是歐冶子的時候她怎麽沒想起來這一茬,完蛋,陸小鳳和花滿樓他們不會早就起疑了吧?

想到這裏,初七下意識地轉頭看過去,果然,只看到了三張面色凝重的臉,她心裏一慌,深感自己這把的工作單子是要完不成了,但秉持著為工作負責的態度,她還是端正了心態,努力想要找借口往回圓:“歲月蔥蘢,我歷經千年辰光,有許多事也不大記得了,許是當年被人從中原帶到了大漠,所以我在化形時便下意識變幻出了大漠的服飾。”

她放慢了說話的語調,盡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沒那麽顫抖。

對於她的這個解釋,金鈴公主不說信也不說不信,只是依舊用讚嘆的目光打量著她,好似在欣賞一件名貴的珍寶。

“初七這話說得在理,歐冶子一生鑄劍無數,能在歷史留名的也不過寥寥,初七無名,或許正是遺失之故。”

初七在等待審判的煎熬中度過了好半晌,終於,花滿樓的聲音如同天籟般響了起來,她歡欣地擡頭望去,便看見他仿佛心有感應似的,對著初七露出了一個如往常一般無二的笑容。

謝謝你,花滿樓!你真是個善解人意的好朋友!

而陸小鳳也從一邊繞了過來,他一擡手就攬著初七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懷裏按,完全一副哥倆好的模樣,完美地隔絕了金鈴公主的視線。

“自古以來便有寶劍生靈之說,保不齊當年初七被人帶出關外後顯露出了什麽神跡,便被大漠先民參拜為神了。我覺得合情合理。”

陸小鳳一開口就順著花滿樓的話徹底按實了初七的借口,初七心中感動之餘,又忍不住吐槽這個故事的離譜:“我怎麽不記得有這件事?”

然而她的出聲卻只換來了陸小鳳更用力地把住她的後腦勺往自己胸上一磕:“這不是你自己說的,歷經千歲,記憶有所缺失不是很正常嗎?史書尚有殘缺,更何況是縹緲的記憶呢?”

對此,初七捂著被嗑疼的鼻子,眼淚汪汪地給予了讚同。

“你說得對,我也覺得我記憶力不大好。”

事情的最後是初七不得不捏著發紅的鼻子暫時認下了這個“薩訶神”,然後柔聲細語地把金鈴公主哄回了自己的房間,當然,臨走前,金鈴公主也沒忘記再給初七行個禮,並向她致以崇高的敬意。

目送著金鈴公主的背影,陸小鳳拍拍初七的肩膀,無不憐憫地說道:“初七,恭喜你,從此以後多了一個虔誠的信徒。”

初七:……不,謝謝,我一點也不想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