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夜·流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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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夜·流毒
就在初七他們正在積極行動的時候，處在風暴中心的公孫策就沒那麽好過了。誠如包拯之前所擔心的那樣，公孫策自己在認出這裏種植的是阿芙蓉之後，他就對侍從們送來的飲食產生了戒心。
吃食倒還好，畢竟挨餓的時間尚短，他自覺還能堅持幾天，因此是一筷子都沒碰過，只是口渴的感覺實在痛苦，但縱使如此，公孫策也僅僅是倒了點茶水浸潤了一下口唇，楞是沒多敢往下咽。
起初，他還會擔心自己這樣抗拒的態度會否引來此地監管者的不快，但是很快他就發現並非如此。
即使他不吃不喝，侍女也照樣會準時準點地來送飯食，哪怕是原樣拿來再原樣端回去，始終沒有說過什麽怨言，也沒有開口勸過他。
公孫策在疑心之下又觀察了許久，終於發現了此地的詭異之處。
太安靜了。
偌大的庭院，除了鳥語蟲鳴，竟沒有一絲人聲！
他這時又想起了在被送到此地之後所見過的侍女們，她們身量不一，年齡不一，容貌不一，卻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雙手生得粗糙，滿是做慣了農活的痕跡。發現了這點之後，公孫策立時便想到了之前在荒村中的見聞，當時那些被留下來的村民說過，官府強買了一些女孩兒回去，上到為妻為母，下到總角之年，都被帶走了。如此看來，她們大抵就是被帶來了這裏。
公孫策在此是不被允許走動的，身處的房間便是他僅有的活動空間，門口窗外走廊上，不管黑天白日都站著人。
說來慚愧，當時為了能讓小黑成功把信息送出去，他發揮了作為書生的最高戰力——假意大鬧了一場，並憑借男女之間的體格差異，把門外看守的侍女引進來後再將之一把推開，隨後便是在庭院中一通亂竄，直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這才給小黑的逃跑創造了機會，也虧了當時天色未亮，眾人的註意力又都放在了他的身上，因此就算有人看到了有只黑影子在滿院亂飛也不在意，只當是外邊的小鳥誤入了此地。
只是等公孫策再次被押回房間之後，他就發現房中的一應器具都變成了木質的。
“這可真是……今日，我也算是有辱斯文了。”
他笑著搖了搖頭，一時不慎牽動了磕傷的臉，疼得嘶哈出聲。說起來，剛剛那麽亂的情況下，整個院子裏居然還是沒有一個人說話，最多只有能聽出來焦急的“嗚嗚”聲。
正思索間，房門被推開，一個看起來約莫只有十二三歲的小姑娘端著傷藥走了進來，見她放下藥後就要低頭離開，公孫策忙出聲叫住了她：“小姑娘，你先別走，我想問你個問題。”
許是他的聲音太過平和，那女孩竟真的停了下來，轉過身楞楞地看著他。
“我想知道，為什麽你們都不說話呢？是不會說話還是……這裏的主人不允許你們說話？”
那女孩聽他如此詢問，原本麻木的神色忽而變得悲痛了起來，大大的眼睛裏也氤氳出了霧氣，然後，她擡起頭，緩緩地朝著公孫策張開了嘴。
“啊、啊……”
她輕輕地叫出了聲，有些沙啞，不怎麽好聽。
但公孫策卻如受重擊般猛地後撤了大半步，隨後似失了力一般跌坐在地，等到他再回過神來時，那女孩已然不知何時離去了，可是他卻怎麽也忘不了。
女孩張開的嘴，像一個黑洞洞的深井，裏面既沒有舌頭，也沒有牙齒。
他現在知道這樣異常的安靜是怎麽得來的了。
必須要想辦法毀了這個地方。
他擡頭看著緊閉的門窗，心裏慢慢開始堅定起來。
與此同時，初七正在琉璃宮中瞎溜達，早前，她忽悠司馬青與璇璣說要教授術法修習，然後一通天花亂墜把他們唬得一楞一楞的，之後便借口自己也要精心修煉，跟著一個侍女回了房，然後再在侍女轉身的同時隱身跟了出去。
她見侍女出了門便折身往璇璣法師的練功房那裏走去，想來是想去報告她的行蹤，又看見司馬青仍坐在蒲團上抓耳撓腮，口中不停念叨著所謂的“術法口訣”，於是初七這才安下心來，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為司馬青同學熱切的學習之情而歡呼，初七剛剛生怕他不在練功房，那樣極有可能就會讓她在探索琉璃宮的時候被抓住。
由於這一路走來初七充分領略到了璇璣法師對機關之術的熱愛，她也怕隨意碰到什麽就會觸發機關引來旁人的註意，因此她並沒有多動什麽手腳，只是把路上所見到的認為有疑點的地方都記了下來。
如此，初七不知不覺就走到了琉璃宮的深處，與其它地方不同，在這裏行走的侍從極少，偶有來往也多是行跡匆匆，神色悲切。
隱隱約約的，初七還聽見了有哭聲自宮室的深處傳來，她抿了抿嘴，神色凝重了幾分，悄然飄了進去。
就在初七去調查新線索的時候，練功房內的司馬青卻出了狀況。
他本在專心致志地背誦初七所傳授的口訣，誰知口訣尚未背完，身上卻起了癢意，初時他並未在意，只隨手去抓了抓，誰知卻越抓越癢，活似有成千上萬只螞蟻在他血肉骨骸中鉆來鉆去似的。一開始還只是身上，漸漸的，頭臉也開始發癢，再後來，眼睛裏也仿佛進了蟲子，又癢又熱，把他燙得眼淚不停往下流，不自覺的，司馬青越撓下手越重，身上臉上有好些地方都被抓出了血絲，可他卻完全停不下來了，雙手齊齊用力，其動作幅度之大甚至引來了璇璣法師的側目，只是他看著司馬青的窘態卻並未出聲制止，反而以手托腮，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好似在看一出馬戲。
司馬青並未註意到璇璣法師那不對勁的態度，他只覺得渾身難受，渾身都在發燙，又癢又痛的，心裏不知為何竟湧上來一陣陣的空虛感，他舔了舔嘴唇，總覺得十分口渴，站起身手忙腳亂地直接灌下去一整壺茶後卻還覺得不夠，胃裏跟火燒似的，一低頭，“哇”的一聲便又將方才灌下的茶水都給吐了出去。
眼前開始發暈，他一會兒覺得渾身滾燙，一會兒又開始覺得遍體生寒，司馬青開始顫抖，他終於想起來自己現在渴望的是什麽了。
“法、法師……給我藥……給我藥！”
璇璣法師看著司馬青涕泗橫流地跪在自己面前，心裏只覺得十分快意，他伸出食指，戳在司馬青的腦門上，輕輕用力將他的頭推開，然後滿臉嫌惡道：“司馬青，你不是資質甚高，是個修煉法術的好料子嘛，怎麽還需要我一階凡夫俗子所煉制出來的丹藥呢？”
他的本意是想聽司馬青哭求自己，誰知這番話卻反而是鼓舞了對方一番，竟將他迷蒙混亂的意志給拉回來了一些。
“對……我要修仙，我不要吃藥，我要修仙……我不吃藥……我不吃……藥……”
他一邊抽泣，一邊痛苦地將自己伸向璇璣法師乞討丸藥的手給拉了回來，堂堂七尺男兒，落著淚將自己蜷縮進了角落，在他的心裏，理智與谷欠望正在激烈廝殺。
這番變故卻著實讓璇璣法師沒有想到，他的臉色大變，猛地起身，大步走出了練功房，便從外面將大門緊緊鎖死了。
“好啊，可真是條忘恩負義的豺狗！既然如此，那你就自己扛著吧！等你想清楚了自己究竟想要什麽，本座再來見你！”
說罷，他冷笑一聲，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而後召來了醫師詢問起之前受傷的那些護衛們的情況。
眼看夢想成真在即，他是絕對不可能讓其他人爬在他頭上的，既然司馬青有了異心，那不如就幹脆扶持一個能擺正自己地位的人代替掉他。
“這……之前幾位大人浴血奮戰，傷痛纏身，著實好不了那麽快啊。”
“真是群廢物！沒一個有用的東西！”
被叫來的醫師也十分無奈，要不是傷他們的人當時有心收招，就按照那群人身上的傷勢，現在該死的就得有好幾個。
就在璇璣法師無能狂怒的時候，只聽得如重物墜地般的一聲巨響，他如受大驚，即刻便奪門而出。
“不好！有人打開了地洞！快來人去客房看看人還在不在！”
他一面吩咐著，自己卻轉身跑向了另一個隱秘的房間，直到在裏面找到了被他藏匿在此的美人圖，這才松了一口氣。
他將畫小心地放入匣中，再背在身上，然後才招呼著人往傳出聲響的地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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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初七他們正在積極行動的時候，處在風暴中心的公孫策就沒那麽好過了。誠如包拯之前所擔心的那樣，公孫策自己在認出這裏種植的是阿芙蓉之後，他就對侍從們送來的飲食產生了戒心。
吃食倒還好，畢竟挨餓的時間尚短，他自覺還能堅持幾天，因此是一筷子都沒碰過，只是口渴的感覺實在痛苦，但縱使如此，公孫策也僅僅是倒了點茶水浸潤了一下口唇，楞是沒多敢往下咽。
起初，他還會擔心自己這樣抗拒的態度會否引來此地監管者的不快，但是很快他就發現並非如此。
即使他不吃不喝，侍女也照樣會準時準點地來送飯食，哪怕是原樣拿來再原樣端回去，始終沒有說過什麽怨言，也沒有開口勸過他。
公孫策在疑心之下又觀察了許久，終於發現了此地的詭異之處。
太安靜了。
偌大的庭院，除了鳥語蟲鳴，竟沒有一絲人聲！
他這時又想起了在被送到此地之後所見過的侍女們，她們身量不一，年齡不一，容貌不一，卻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雙手生得粗糙，滿是做慣了農活的痕跡。發現了這點之後，公孫策立時便想到了之前在荒村中的見聞，當時那些被留下來的村民說過，官府強買了一些女孩兒回去，上到為妻為母，下到總角之年，都被帶走了。如此看來，她們大抵就是被帶來了這裏。
公孫策在此是不被允許走動的，身處的房間便是他僅有的活動空間，門口窗外走廊上，不管黑天白日都站著人。
說來慚愧，當時為了能讓小黑成功把信息送出去，他發揮了作為書生的最高戰力——假意大鬧了一場，並憑借男女之間的體格差異，把門外看守的侍女引進來後再將之一把推開，隨後便是在庭院中一通亂竄，直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這才給小黑的逃跑創造了機會，也虧了當時天色未亮，眾人的註意力又都放在了他的身上，因此就算有人看到了有只黑影子在滿院亂飛也不在意，只當是外邊的小鳥誤入了此地。
只是等公孫策再次被押回房間之後，他就發現房中的一應器具都變成了木質的。
“這可真是……今日，我也算是有辱斯文了。”
他笑著搖了搖頭，一時不慎牽動了磕傷的臉，疼得嘶哈出聲。說起來，剛剛那麽亂的情況下，整個院子裏居然還是沒有一個人說話，最多只有能聽出來焦急的“嗚嗚”聲。
正思索間，房門被推開，一個看起來約莫只有十二三歲的小姑娘端著傷藥走了進來，見她放下藥後就要低頭離開，公孫策忙出聲叫住了她：“小姑娘，你先別走，我想問你個問題。”
許是他的聲音太過平和，那女孩竟真的停了下來，轉過身楞楞地看著他。
“我想知道，為什麽你們都不說話呢？是不會說話還是……這裏的主人不允許你們說話？”
那女孩聽他如此詢問，原本麻木的神色忽而變得悲痛了起來，大大的眼睛裏也氤氳出了霧氣，然後，她擡起頭，緩緩地朝著公孫策張開了嘴。
“啊、啊……”
她輕輕地叫出了聲，有些沙啞，不怎麽好聽。
但公孫策卻如受重擊般猛地後撤了大半步，隨後似失了力一般跌坐在地，等到他再回過神來時，那女孩已然不知何時離去了，可是他卻怎麽也忘不了。
女孩張開的嘴，像一個黑洞洞的深井，裏面既沒有舌頭，也沒有牙齒。
他現在知道這樣異常的安靜是怎麽得來的了。
必須要想辦法毀了這個地方。
他擡頭看著緊閉的門窗，心裏慢慢開始堅定起來。
與此同時，初七正在琉璃宮中瞎溜達，早前，她忽悠司馬青與璇璣說要教授術法修習，然後一通天花亂墜把他們唬得一楞一楞的，之後便借口自己也要精心修煉，跟著一個侍女回了房，然後再在侍女轉身的同時隱身跟了出去。
她見侍女出了門便折身往璇璣法師的練功房那裏走去，想來是想去報告她的行蹤，又看見司馬青仍坐在蒲團上抓耳撓腮，口中不停念叨著所謂的“術法口訣”，於是初七這才安下心來，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為司馬青同學熱切的學習之情而歡呼，初七剛剛生怕他不在練功房，那樣極有可能就會讓她在探索琉璃宮的時候被抓住。
由於這一路走來初七充分領略到了璇璣法師對機關之術的熱愛，她也怕隨意碰到什麽就會觸發機關引來旁人的註意，因此她並沒有多動什麽手腳，只是把路上所見到的認為有疑點的地方都記了下來。
如此，初七不知不覺就走到了琉璃宮的深處，與其它地方不同，在這裏行走的侍從極少，偶有來往也多是行跡匆匆，神色悲切。
隱隱約約的，初七還聽見了有哭聲自宮室的深處傳來，她抿了抿嘴，神色凝重了幾分，悄然飄了進去。
就在初七去調查新線索的時候，練功房內的司馬青卻出了狀況。
他本在專心致志地背誦初七所傳授的口訣，誰知口訣尚未背完，身上卻起了癢意，初時他並未在意，只隨手去抓了抓，誰知卻越抓越癢，活似有成千上萬只螞蟻在他血肉骨骸中鉆來鉆去似的。一開始還只是身上，漸漸的，頭臉也開始發癢，再後來，眼睛裏也仿佛進了蟲子，又癢又熱，把他燙得眼淚不停往下流，不自覺的，司馬青越撓下手越重，身上臉上有好些地方都被抓出了血絲，可他卻完全停不下來了，雙手齊齊用力，其動作幅度之大甚至引來了璇璣法師的側目，只是他看著司馬青的窘態卻並未出聲制止，反而以手托腮，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好似在看一出馬戲。
司馬青並未註意到璇璣法師那不對勁的態度，他只覺得渾身難受，渾身都在發燙，又癢又痛的，心裏不知為何竟湧上來一陣陣的空虛感，他舔了舔嘴唇，總覺得十分口渴，站起身手忙腳亂地直接灌下去一整壺茶後卻還覺得不夠，胃裏跟火燒似的，一低頭，“哇”的一聲便又將方才灌下的茶水都給吐了出去。
眼前開始發暈，他一會兒覺得渾身滾燙，一會兒又開始覺得遍體生寒，司馬青開始顫抖，他終於想起來自己現在渴望的是什麽了。
“法、法師……給我藥……給我藥！”
璇璣法師看著司馬青涕泗橫流地跪在自己面前，心裏只覺得十分快意，他伸出食指，戳在司馬青的腦門上，輕輕用力將他的頭推開，然後滿臉嫌惡道：“司馬青，你不是資質甚高，是個修煉法術的好料子嘛，怎麽還需要我一階凡夫俗子所煉制出來的丹藥呢？”
他的本意是想聽司馬青哭求自己，誰知這番話卻反而是鼓舞了對方一番，竟將他迷蒙混亂的意志給拉回來了一些。
“對……我要修仙，我不要吃藥，我要修仙……我不吃藥……我不吃……藥……”
他一邊抽泣，一邊痛苦地將自己伸向璇璣法師乞討丸藥的手給拉了回來，堂堂七尺男兒，落著淚將自己蜷縮進了角落，在他的心裏，理智與谷欠望正在激烈廝殺。
這番變故卻著實讓璇璣法師沒有想到，他的臉色大變，猛地起身，大步走出了練功房，便從外面將大門緊緊鎖死了。
“好啊，可真是條忘恩負義的豺狗！既然如此，那你就自己扛著吧！等你想清楚了自己究竟想要什麽，本座再來見你！”
說罷，他冷笑一聲，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而後召來了醫師詢問起之前受傷的那些護衛們的情況。
眼看夢想成真在即，他是絕對不可能讓其他人爬在他頭上的，既然司馬青有了異心，那不如就幹脆扶持一個能擺正自己地位的人代替掉他。
“這……之前幾位大人浴血奮戰，傷痛纏身，著實好不了那麽快啊。”
“真是群廢物！沒一個有用的東西！”
被叫來的醫師也十分無奈，要不是傷他們的人當時有心收招，就按照那群人身上的傷勢，現在該死的就得有好幾個。
就在璇璣法師無能狂怒的時候，只聽得如重物墜地般的一聲巨響，他如受大驚，即刻便奪門而出。
“不好！有人打開了地洞！快來人去客房看看人還在不在！”
他一面吩咐著，自己卻轉身跑向了另一個隱秘的房間，直到在裏面找到了被他藏匿在此的美人圖，這才松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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