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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夜·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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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夜·請神

璇璣法師難得現身,得到消息的江州百姓紛紛趕來,他們哄擠在街道兩旁,熱烈而虔誠地對著這位法師歡呼、下拜、叩首、許願,整個場面瘋狂且詭異,看得無聲回歸的展昭與隱身潛藏起來的初七不由得皺緊了眉頭。

江州此城,人皆篤信璇璣,看來若要捉拿此人,還需悄聲處理,否則一旦洩露風聲,恐遭民變。

而隱在街角暗處秘密觀察的包拯心中亦是感慨道:民智未開,民心未化,大不妙矣。

眼下最好的突破口就需要初七去尋找了。她默默點開工作面板,看了看上面的傳送功能鍵,深吸了一口氣,給自己鼓了鼓勁。

加油初七,相信自己!幹了這一票,成就回去加工資,不成就回去繼續休假!

終於從民眾過載的熱情中到達目的地的璇璣一進門就迫不及待地吩咐隨從將他重新準備好的三牲搬了上來,比起陳經中規中矩的獻祭頭顱,璇璣法師準備的則是牲禮全身。

別的不說,看起來至少要整潔了許多,也沒有那麽猙獰了。

待得三牲上桌,他又整了整衣衫,搓塵入酒,禮告天地四方,而後拿起一把桃木劍,一邊口中念念有詞,一邊頗具韻律地旋轉著腳步,似某種特殊的步法,又似某種古老的舞步,總之,初七是沒看出來。

璇璣法師足足跳了一炷香的大神才停下,又是手舞,又是足蹈的,片刻也不曾停下,然而如此驚人的消耗,他竟也不曾出半點汗水,也是令人訝異。

“天上天下鏡心我主,十方世界亦無比,我今聞法得受持,惟承覺者親點撥。今有後輩璇璣誠心求見鬼神,禮告天地,敬持四方,請賜垂憐。疾!”

只見他停下腳步後,先是放下劍,端起酒杯,將之前和了塵土的酒水向下傾倒,在自己的周身圍了一圈後,這才又拿起了桃木劍往供桌上一挑,劍尖上便粘上了一張紫色的符箓,而後一邊在口中念辭不停,一邊上下揮舞起桃木劍來,接著,就在他話音落下的那一瞬間,那張符箓竟無火自火然了起來,綠焰乍起,不過霎時,紫色的符箓便化成了灰燼。

“不愧是璇璣法師,法力高強,神鬼莫測!”

“也不知道這客棧是走了什麽大運,能得鬼神青睞不說,這鬼神還能讓璇璣法師親自來請!”

“鏡心菩薩保佑,璇璣法師保佑,我兒一定能高中!”

客棧裏外私語聲一片,顯然周邊的看客都被璇璣法師這一手給折服了,尤其是站在客棧內的人,他們近距離直面這一“神跡”,更是被震撼得無以覆加。哪怕理智如展昭,眼中也不由得出現了一絲驚奇。

連他都如此,更不用說邊上那些個本來就已經被洗腦過的人了,例如司馬青,整個人已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狀態中,他一邊在口中喃喃著:“仙法……這一定就是道藏仙法……”,一邊緊緊盯著璇璣法師手中的桃木劍,眼中寫滿了志在必得四個字。

而受教於九年制義務教育的初七看著這一幕,則是沒忍住抽了抽嘴角,她聽著周圍人的驚呼與崇拜之聲,再看看似乎完全沈浸在自己方才施展神通的餘韻中,顯得格外自信的璇璣法師,只覺得辣眼睛。

這麽一套大動作下來都沒有一丁點的能量波動,這要不是白磷作祟她就回去把化學公式吃了。

唉,還是趕緊進入下一步吧,她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去當臥底了。

而璇璣法師也沒有辜負她的期望,很快就點燃了供香,恭恭敬敬地禮拜完畢後,將之扌臿入了香爐中。

這一次,沒有了初七的搗亂,供香沒有再熄滅。

“哎?是不是起風了?”

“我怎麽覺得有點涼颼颼的?”

“不,不對!好像是霧氣。”

“你們快出來看啊,霧……霧氣……霧氣把整條街都淹沒了!”

“哎喲誰撞我!”

“異象臨世……”

“你們別跑,別跑啊!有璇璣法師在呢,一定會沒事的!”

街道上突然傳來了一片驚恐的呼聲,似乎是發生了不小的騷亂,陳經惟恐壞了璇璣法師的事,連忙帶人出去大聲吆喝著讓人全都進屋裏去,不可大聲吵嚷,以免擾了請神典儀。官府的名頭還是有效的,尤其還事關璇璣法師請神一事,再加上這大霧來得詭異,百姓們本也沒幾個敢多待的,因此,一聽到命令就立刻行動了起來,不過片刻,街上就只剩下了大霧蔓延。

一片寂靜。

在這期間,璇璣法師一直沒有動作,他依舊保持著叩首的姿態,司馬青則是在動亂過去後,幾步走向客棧門口,把頭探了出去,下一刻,他大步走了回來,語氣激昂道:“是真的!外面起了好大的霧,那霧氣還在源源不斷地擴大,整條街都快看不見了,就連太陽也被遮了起——”

他興奮的聲音戛然而止,璇璣法師疑惑地擡頭,終於見到了他最想見到的一幕,香煙繚繞,扶搖直上,而後半空中與憑空出現的霧氣相互交纏在一起,逐漸凝結出了一個人形。

這人形從模糊到清晰的變化過程足足花了十數個呼吸,得以讓所有人都看了個清楚。

先是半透明的足,足尖白皙,足趾圓潤可愛,看得人不由心旌搖曳,恨不能將之捧在掌心愛憐。只是這白皙的皮膚上不時竟有紅紋游動,宛若赤焰灼燒一般,將眾人的旖旎心思都焚了個一幹二凈。

接著是一條黑金交織的寬大裙擺,大簇大簇的笑靨金在其上開得正艷麗,隨著清風曳動,宛若置身於花海之中,只是,看得久了,卻會讓人突然生出魂魄將要脫離自身的軀體,被吸入的其中的感覺,讓人實在頭皮發麻。

而後是手,如白玉一般的皓腕自長袖中探出,藍色的指甲尖長,其上偶有光點躍動,恰似夜幕中的星空,甲上還生有數顆白晶,光彩渲染,如生霞光。(初七:是的我上班前去做了個美甲還沒來得及卸。)

最後出現的,便是鬼神的頭顱。她闔著眼,面龐豐盈,便如一個少女模樣,看起來無害又安靜。她那及腰的長發並未挽起,而是披散著,隨風飄搖,像極了張牙舞爪的黑蛇,使人望之生畏。

分明滿室生霧,偏偏她的周身卻溢滿了光華。

人間絕無如此姝麗,非鬼即狐。

璇璣法師是最先回過神來的人,趁著無人註意,他暗自裏重重地掐了自己一下,揪心的疼痛並未讓他不愉,反而讓他的眉目更加舒展。接著他又不作聲色地細嗅了幾下,發覺空氣中並無他所料想中的香氣之後,他便滿意地笑了起來。

他擡著頭,癡癡地看著憑空而立的女子。

那是他堅信了多年的信仰,也是他追求了多年的希望。

——鬼神。

“堂下何人,因何見我?”

那女子睜眼,眾人看得真切,星辰在她眼中閃爍,金光在她眼中明滅。於是他們無一不是將頭垂得更低,只有璇璣法師還在堅持與她對視,那雙滿是貪欲的眼中,充斥著夢想成真的癲狂。

只有立在角落的展昭,只有他看向初七的目光裏,溢滿了擔憂。

“本座,不!晚輩鏡心菩薩座下法師璇璣,偶得天機,特來請見鬼神,還望神女垂憐,容許晚輩請奉神女同歸。”

他言之鑿鑿,字句間都是對自己的自信,仿佛完全沒設想過初七不會與他同去的可能性。

因此,初七便打算給他這個驚喜。一次就應未免太過刻意,又顯得掉價,既然人家都親自來請了,那自然是要欲拒還迎一下才是正道。

“我非神女,你之所求,我不能應,汝等自去,不可再擾我清凈。”

初七的語氣十分冷淡,連個眼神都不惜得給。

眼見她自下而上再次變得透明了起來,似乎就要離開,璇璣法師如何能應,倒不如說,初七的這般反應反而讓他篤信了修仙的可行性。因此他忙膝行上前,大聲喊道:“神……前輩請慢!晚輩誠心,天地可鑒,只要前輩願與晚輩同歸,但凡我有,盡可供奉!”

“哦?”

這句話似乎打動了鬼神,只見她慢慢垂下眼睫,終於將目光投註在了這個在她眼中的螻蟻身上。

“凡是你有,盡可供奉?”

璇璣法師的心臟狂跳,神魂亦在激奮,他的眼中燃燒著谷欠望的火焰。

“是!晚輩真心求教,還請前輩應準!”

“既然如此,那便——”

他看見了,那個性情冷漠,不將世俗一切放在眼中的鬼神,向他走來了。

“準你所求。”

初七踏出客棧,坐上了璇璣法師來時乘坐的蓮花寶座,而這寶座的主人,此刻卻要隨侍在旁,同其他的隨從一道走回去。

只是觀他神情,並不見一絲怨懟,反而十分歡喜。

而展昭就站在客棧的大門口,雙拳緊握,渾身緊繃著,他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上前,不能上前。

這是最好的辦法,不可有失。

他不能。

大霧朦朧,日光隱去,他心愛的女子與魔鬼一同消失在了長街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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