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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世界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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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世界6

那抹裂開的白光底下, 最開始映入蕭晏池眼底的,是一個無比龐大的,有著黑色鱗片的怪物。

從看到怪物到墜落只經歷了短短幾秒, 蕭晏池還沒來得及驚懼, 就已經墜落到了它的身邊。

周圍是片寥無人煙的曠野, 而眼前這個生物就臥在此處。

它宛如西方神話中的巨龍,身體高如小山, 巨大的雙翅斂在身後, 全身密布著漆黑而喑啞的鱗片。六足微蜷在腹部,後背的脊骨順延出一條長而粗的尾巴, 尾端赫然是一處尖而彎曲的鉤刺,全身每一處彰顯著強大的魅力。

此時它正緊閉雙眼不停地顫抖, 時不時還發出低啞的嘶吼, 像是在承受著某種劇烈的痛苦。

而這個生物身上,卻傳來他刻在君伶身上的陣法波動。

蕭晏池瞬間呼吸一滯, 心臟開始猛烈跳動。

就在他咬牙想要與這怪物殊死搏鬥, 剖開它的肚子將君伶救出來的時候, 他發現靈力好像不在巨獸的肚子裏,而在它的脊背上……

隨著巨獸時不時顫動雙翼的動作, 蕭晏池隱約能看到它的背上那熟悉的金色陣紋。

他緩緩松了口氣, 恍恍惚惚地想到了另一個可能。

也許, 君伶不是在眼前這個怪物的肚子裏。

而是,他就是怪物本身……

他將神識鋪開, 確認周圍沒有其他生命體之後, 緩緩靠近了這只巨獸。

由於摸不準目前的狀況, 所以他在靠近前隨手給自己捏了一個結界。金色的漣漪擴散開來包裹住他的身體, 但只是為了防護, 絲毫沒有攻擊的意圖。

蕭晏池在離它一步之遙時站定,先用充滿撫慰意味的靈力試探性向它貼近。

靈力觸碰到巨獸的時候,它緩緩睜開了眼睛。

混沌的眼中沒有一絲蕭晏池所熟悉的情感,且那是一雙如深海般幽深的藍眸。

他短暫落下的心瞬時又提了起來。

君伶的眼睛是紫色的……

巨獸的目光從蕭晏池身上一掃而過,很快又疲憊的闔上,但它的身軀卻動了一下。蕭晏池眼睜睜地看著它的尾巴掃了過來,圈住了自己的腰,然後將自己拉入了它的腹部底下。

他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人類在面臨比自己大的多,且能夠輕易撕裂自己身軀的怪獸時,總是會忍不住汗毛倒立萬分驚懼。

但奇怪的是,他明明知道自己此時置身於非常危險的境地,但卻一點都不覺得害怕。

也許是巨獸身上的陣紋讓他覺得這是君伶,又或許是它圈著自己的動作雖然充滿了禁錮欲,但卻小心翼翼的一點都沒弄痛他。

它不會傷害他,蕭晏池莫名篤信。

巨獸的尾圈住他的腰身,像是藏匿珍寶的巨龍一樣將他放在自己腹部底下的空隙處。

他試探著伸手摸向巨獸的身。

他的手剛一伸出,巨獸就敏銳地睜開了眼睛,可當二者視線相觸的時候,巨獸眼中凝聚的警惕又迅速散去,變回了之前疲憊的混沌。

他的手終於觸碰到了巨獸漆黑堅硬的鱗片。

巨獸像是徹底將他劃分到了自己的陣營一樣,無論接下來蕭晏池如何動作,它都未曾有什麽反應。

蕭晏池愈發確定這就是君伶。

他沒有多想為何君伶會是眼前的模樣。

君伶的外形讓他下意識以為對方也是人類,從沒深想過他還可能是異族。

可是細數二人過往的對話,君伶卻從未提過自己的身份。

手掌下冰涼而堅硬的觸感時刻提醒著他:這是一頭殺傷力巨大的猛獸。

可對方全然沒有傷害他的意思,反而因為他的靠近蜷縮起了身體,像是在下意識的保護他。

靈力輸送進巨獸的身體卻像泥牛入海一樣,並未激起任何反應。

但這足夠他接觸到巨獸脊背上的陣法,從而確定這就是君伶。

既然要找的人就在身邊,蕭晏池安了心,全身放松窩在巨獸懷裏,小聲叫了一聲:“君伶。”

巨獸再次睜開了眼睛,然而疲憊讓它無力再動,只能低鳴一聲算作回應。

他幫不到君伶,但是卻能感應到造成它如此疲憊的原因並不是某種創傷,而是它體內這場進化一樣的蛻變。

即便靈力沒有用,蕭晏池的手也一直都沒有離開過君伶的身體,他輕撫著掌心下冰涼而堅硬的鱗片,默默陪伴著它。

紅的宛如在燃燒一樣的天色漸漸轉暗,清涼如水的夜風緩緩拂過曠野中的一獸一人。

憂慮散去,蕭晏池才開始將眼前這個巨獸的形象與心裏的少年相重疊。

他並不在意君伶是什麽身份。比起認定君伶在有意隱瞞他,他更願意相信君伶是有什麽苦衷才沒有告訴他。

他甚至覺得如果君伶僅僅認為這件事不重要,沒有告訴他的必要,他也能接受。

因為在他心中,兩個人相識相知本就是一個靈魂在與另一個靈魂對話,肉身不過是個載體,是何種族並不重要。

…………

蟲族區別是否成年並不只憑借年齡,十六歲只是一個大致的劃分線,主要還是決定於分化的時間。

君伶本來就臨近十六歲,隨時都可能進化,可就連他自己都沒料到竟然會提前進入分化期。

雌蟲一生中所有的記憶都會保留在自己的大腦中,只除了進化的時候。

所以當君伶完成進化,重新恢覆意識後,他望著趴在自己腹部睡得香甜的蕭晏池時,一瞬間以為自己還在夢裏。

就連十一年前一覺醒來,卻發現自己在另一個陌生世界的時候,他都沒有這麽震驚過。

君伶動都不敢動,一雙本該讓星際中無數種族害怕的獸瞳此時正瞪的溜圓,浮現兩個大寫的懵字。

震驚過後浮上心頭的第一個念頭就是蕭晏池曾說過的那句“討厭甲殼類的生物”,正當他開始考慮自己悄悄溜走,變回人身然後裝作與蕭晏池偶遇的可行性的時候……

被這股堪稱灼熱的視線註視了很久的蕭晏池終於醒了。

一雙睡意朦朧的黑色眼睛和驚懼又無措的獸瞳對視,一個睡眼惺忪,另一個則是大腦一片空白。

他滿心只有一個想法,打死都不能承認自己就是君伶。蕭晏池被蟲子嚇到後脫口而出的那句話成了他很久的噩夢,他永遠都不想被蕭晏池用驚懼又厭惡的眼神註視。

而就在他僵硬著蟲軀想著自己該以什麽辦法開溜的時候,蕭晏池打了個呵欠,懶洋洋地道:“你醒啦。”

君伶身體越發僵硬,他整個蟲軀緊繃到發酸都沒敢動一下。

他摸不準蕭晏池只是單純像跟他的花草說話一樣對自己隨口一問,還是自己的蟲化時無意間暴露了自己會說話的事情。

但無論如何,他都沒想過蕭晏池已經發現了自己的身份。

君伶閉口不言,決定在這種摸不清狀況的環境裏保持沈默。

而他的裝死計策瞬間夭折,因為蕭晏池下一刻就上前摸了摸他的額頭上敏感的觸角,無比自然地問道:“君伶,你為什麽不跟我說話?”

本以為自己進化後在身旁看到蕭晏池已經是他這輩子最震驚的一件事了,但蕭晏池立刻就讓他見識到了,什麽叫做沒有最震驚,只有更震驚。

他是什麽時候發現自己的身份的?

現在怎麽辦,要承認嗎?

還是否認吧……但否認有用嗎?

要不先溜走?

而蕭晏池則在問完話之後摸了下下巴,自言自語道:“是因為不同形態下發聲器官不同,所以這種狀態下的君伶沒法說話了?”

君伶在心中悄悄反駁道:“不是,蟲族的發聲器官非常精巧,無論什麽形態下的它們都能模擬將近三十種種族的語音。”

“君伶,”蕭晏池在蟲化的君伶面前顯得格外嬌小,他抱住了君伶的脖子,盡量靠近他然後高聲道:“你不會說話的話,你就眨眨眼!”

君伶沈默半晌,認命的在心中地嘆了口氣,低聲道:“我會說話。”

“你會說話你還不理我?”蕭晏池得寸進尺的告狀。

“我怕嚇到你。”君伶情緒覆雜難言,完全摸不準自己該以一個什麽樣的狀態面對他的詢問,只能聽見什麽就答什麽。

“剛開始確實有點……”

君伶心一沈,但是自我安慰的話還沒出口,就被蕭晏池下一句話壓了回去。

蕭晏池摸了摸鼻尖,視線在君伶的蟲軀上游走了一圈,停留在他腹部,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我以為你被吃了,差點把你肚子給扒開……”

君伶:“……”

君伶已經徹底沈默了。

蕭晏池在蟲化後的君伶的視線裏有些坐立難安,他隨手扒拉了一下頭發,弱聲弱氣的解釋道:“但我沒動手,我看到你後背的陣紋的時候就發現你的身份了,所以還沒來得及……”

最後五個字說的極沒有底氣,蕭晏池決定換個話題。

君伶看著蕭晏池驟然亮起來的眼神,微微瞇了下眼睛,心底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蕭晏池的這種眼神他太熟悉了,每次想到什麽新的捉弄自己的點子,他就是這種眼神。

果然,蕭晏池轉身走了幾步,摸向他的翅翼。

然後眼含期待地轉頭看他,興奮道:“你能帶我飛嗎?”

蕭晏池的手剛好摸在他翅翼最敏感的地方,君伶的身體顫了一下。

他輕咳一聲,清了清嗓之後淡淡道:“可以。”

蟲化前他刻意選了一個偏僻的地方,就算帶著蕭晏池飛到半空中,也不會有蟲發現。

蕭晏池低呼一聲,迅速爬上君伶的後背。

君伶被他的輕松與快樂感染,原本的憂慮與不安盡數散去,隨著蕭晏池輕快的笑聲,他忽然就喜歡起了蟲化狀態下的自己。

原來雌蟲的蟲軀不是只有戰爭和殺戮,它還可以載著喜歡的人翺翔在風裏,它也能象征著自由與歡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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