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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世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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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世界1

滋生心魔這可是大事, 蕭晏池自認沒本事處理,但是外界也沒有能幫上他的人。唯一能耐心聽他說話的蕭爺爺已經離開了,剩下的人要麽對寰宇小世界一無所知, 要麽就是相信他自己能處理好一切。

蕭晏池能求助的只有蕭爺爺留下的那一屋子典籍。

翻來翻去, 無一不指向一條——心魔是自己內心最深處的罪惡, 唯有直面才能化解。

他內心能有什麽罪惡?蕭晏池是真的很不解。

但是不解歸不解,眼下的事情還是要繼續處理的。

既然不能無視他, 那就將他放在眼皮子底下吧。

十六歲的少年除了各種公事和課業之外, 又多了帶孩子這一項任務。

小心魔有時候會連續出現好幾天,有時候又會消失好幾天。小心魔第一次消失的時候, 蕭晏池還很開心,以為自己的心魔成功消失了。

可是當那個小心魔時不時還會出現的時候, 他已經徹底習慣身邊還有這麽一個小東西陪著他了。

他將那個少言寡語卻又漂亮的驚人的孩子當成了自己覆習課業的工具, 他能在小世界中具化出一切不含能量的東西,包括自己的課本。

所以他時常在小孩面前攤開一本厚重的古籍, 讓他盯著自己背東西。

等背了好長一截之後, 蕭晏池才反應過來, 試探著問他道:“君君,你識字嗎?”

小孩抿著唇不說話, 紫晶石一樣的眼眸裏透著股不願低頭的倔強。

蕭晏池明白了, 看樣子是不會了。

所以後來他覆習功課的方式變成了另一種, 他拿著書將小孩圈在他懷裏,一邊講給他聽, 一邊自己背。

小孩很聰明, 從一開始緊繃著身體不觸碰他, 到後來軟著小身體縮在他懷裏淡淡指責他, “你又背錯了。”

蕭晏池摸了摸鼻尖, 耍賴道:“我就看了一遍,當然會背錯。”

小孩的嘴角勾起一個十分隱秘的笑,笑容很淺,就連蕭晏池都沒發現,他將書遞給蕭晏池,道:“我也只看了一遍,但我記住了。”

蕭晏池不信,將書闔上,盯著他讓他背。

但是他的小心魔竟然真的一字不落背了出來,除了通篇像是念經一樣毫無感情波動之外,簡直挑不出一絲毛病。

蕭晏池大受打擊,卻也越挫越勇。

一本一本的典籍被他們一一翻閱,蕭晏池在修靈,君伶卻沒有修靈的天賦,除了陪著他幹耗時間之外毫無所獲。

壓榨自己的心魔給自己當書童這件事說出去多少有點不地道,蕭晏池決定給自己的心魔教點別的東西。

除了修靈之術之外,他最拿手的就是一身精絕的刀法,然後他就將這一身刀法毫無保留的傳給了自己的小心魔。

他在做這個決定之前腦子裏劃過了很多念頭,比如他是不是在助紂為虐,又或者他會不會親手養成了一代大魔。但是這些念頭全都被他壓了下去,如果有一天自己的心魔真的鑄成大錯,那麽他願意以自身為代價徹底封印他。

畢竟心魔是寄托主人而生的靈魂,只要主體不存在,那麽心魔自然也會消散。

但是在此之前,他真的舍不得傷害他。

也許是他孤獨太久了,又也許是眼前這個小孩太乖了,他將現實中無處寄托的感情全都傾註到了這個孩子身上。

他們在小世界中彼此相伴,依偎長大,蕭晏池有了除蕭爺爺外最親的人。

隨著相處的時間變久,他開始發現自己的小心魔不僅有獨立的意識,並且還在腦海中給自己構建了一個完整的背景。

他會向他講述自己的世界,那裏殘酷又陰暗,人與人之間沒有任何溫情,他的“母親”和“父親”都不理他,照顧他的只有機器人。

蕭晏池摸了摸小孩的頭,有些心疼。

即便這些都是小孩自己幻想出來的世界,但是這些幻想卻構成了他的過去,在他的記憶中,這些都是他自己經歷過的事情。

直到此時,蕭晏池都以為這個孩子是他修靈過程出了岔子,無意間生出的心魔。

但此時他已經不想度化他讓他消失了,他甚至害怕他的消失。

但是他害怕的事情一直沒有發生,小孩每次消失都會留下一張字條告訴他自己什麽時候會再出現,沒有一次失約過。

蕭晏池曾問他,“你消失的時間都去哪裏了?”

小孩沈默片刻後說:“我回去了。如果發現我不在了,他們也許會找到你。”

蕭晏池其實沒聽明白,但他並不在意這些,他以為小孩所謂的回去可能跟心魔的幻覺有關。

十六歲的他遠比後來患得患失,小孩給予他的陪伴是他自爺爺故去之後就再也沒享受過的溫暖,他害怕他離開。

所以比小孩高上很多的蕭晏池牽著君君的手,讓他答應自己不會離開這裏,即便離開也要很快回來。

小孩仰著頭看他,目光裏藏著他看不透的情緒。

小孩反抓住他的手,一臉認真的保證:“好。那你也不能丟下我,永遠都不能。”

蕭晏池與他擊掌,道:“一言為定!”

十六歲的蕭晏池沒有想過永遠有多遠,他只是握著手中柔軟卻冰涼的小手,將自己所有的溫柔不遺餘力地傾註在了他身上。

他們就這樣相伴了很久,很久。

…………

永遠不敗的梨花樹下,少年人倚著樹幹抱臂看著眼前的練刀的小孩。和煦的微風卷著梨花吹到小孩身前,卻在他敏銳的刀法下一一碎裂成渣。

“不錯。”蕭晏池有一搭沒一搭的鼓著掌,指點著他下一步的動作,“等你什麽時候不是砍碎它,而是將它從中一分為二,我就教你下一步。”

他的心魔抿著唇一言不發,沈默又倔強,也不知將他的話聽進去沒有。

蕭晏池足尖一用力,就躍上了樹梢,他抱頭後仰,整個人躺在樹杈上望著天上的閑雲,悠然道:“慢慢練,好好練,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他以為全心沈溺練刀的小孩卻偷偷看了他一眼,在發現他沒有離開,只是搖搖欲墜地躺在樹杈上的時候,悄悄松了口氣。

知道他不會走,小孩收了心,開始專心致志的練刀。

他在練刀,叫他專心的人卻一直在出言打岔,“我說,我比你大這麽多,你為什麽不叫我哥?”

小孩抿著唇不說話,手裏的刀絲毫不受幹擾的橫劈豎劈。

“君君——”蕭晏池嘴裏叼著一根草,拖長了聲音哄他:“來,叫聲哥哥給我聽聽。”

小孩還是沈默。

蕭晏池許是逗弄過了勁,一個不妨從樹上摔了下來,捂著腰在地上哼哧哼哧起不來了。

看似心無旁騖的小孩卻在他摔下來的一瞬間丟掉了手裏的刀,飛快地跑到他身邊看他。他人小沒力氣,小小的手卻一直扶著他的腰,水汪汪的紫色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他。

一句話沒說,關心卻全都寫在臉上。

蕭晏池看他似哭非哭的樣子,剛想著要不就不騙他了,別把這小孩惹哭了,卻沒料到耳邊傳來一句嬌嬌軟軟還帶著些哭音的話:“哥,你有沒有事?”

蕭晏池計謀得逞,當下也不裝了,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道:“來,君君,再叫一聲……”

小孩急過了頭,壓根沒意識到自己被騙了,軟乎乎乖巧巧地又叫了一聲:“哥。”

“唉。”蕭晏池樂了。

他現實裏也有個弟弟,但是蕭子言很少叫他哥,對他只有妒忌和怨恨,他也不在意這個弟弟,除了盡職盡責做完一個哥哥分內的事情之外,他們兩個就像陌生人。

小孩就算再遲鈍也在看到他笑意盈盈的臉時,意識到自己被騙了。

但是上當的小孩並沒有生氣鬧別扭,而是用一雙水汪汪地紫色眸子瞅著他,軟聲軟語地說:“下次不要用這個騙我了,萬一你真的摔到怎麽辦?”

蕭晏池的一顆心簡直都要化了,這麽乖的孩子上哪裏找?

“好好好,沒有下次了。”說著,他就將君君抱在懷裏,在他額頭上重重親了一下。

他親的坦蕩,懷裏的小孩卻羞紅了一張小臉,捂住自己被親的額頭,羞澀地埋進他懷裏。

“晏池。”他小聲叫蕭晏池的名字。

“剛不是還叫我哥嗎?”

“晏池。”小孩還是叫他的名字。

蕭晏池喜歡他喜歡的不得了,一個稱呼而已,也就隨他去了,“晏池就晏池吧,你不喜歡叫我哥嗎?”

小孩窩在他懷裏,攥著他的領口,小聲說:“喜歡叫晏池。”

哥哥是個稱呼,但是名字卻有專門的指向,他是晏池,就只是晏池。

蕭晏池哪裏想得到他這麽覆雜的心思,以為他不想叫自己哥哥只是單純不想讓他把他當小孩子。

但是後來他也摸索出來了,只要他心情不好或者小孩有所求的時候,一般都會叫他哥,剩下的時候他簡直就是叫“晏池”上癮。

之前那個冷漠到像冰塊一樣的小孩,徹底變成了蕭晏池的小尾巴,動不動就晏池長晏池短,次數多的蕭晏池都對自己的名字有了條件反射。

哪怕是在現實世界,只要有人叫他的名字,他都會下意識的想到君君。

他的生活已經徹底與自己的心魔交織到了一起,他成長的每一步裏都出現了那個孩子的影子。

而那個小小軟軟的君君,也在這彼此相伴的時光裏,迅速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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