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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歸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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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歸來(中)

厚重的血漿表層凝成一張暗紅的膜, 蕭晏池身上也沾著同色的血,既有藤蔓端口處噴濺的,也有自身流出的。

這不是晏懷的身軀, 在他的識海深處, 他是以自己的身體在作戰。

傷口帶來的刺痛和疲憊讓他幾乎快要握不住手裏的刀, 而君螢也已經疲憊到了極點,但它仍然在揮動著翅膀, 努力牽制著無窮無盡的白骨士兵。

地上的白骨累了千丈高, 而無盡的血液又給它們掛上了一層紅漿。

這不僅是實力的對抗,還是一場意志的戰爭。

蕭晏池形容淒慘, 但是藤蔓也沒有好到哪裏去。

它原本無邊無際的肢體有大半都成了落在底下的碎肉,而剩下的藤蔓移速也越來越慢, 每當蕭晏池一刀砍下的時候, 總能在傷口處看到若有若無的白絲。

那是蒲公英的花種帶來的影響,縱使它只有一個虛影, 也仍然在不遺餘力的幫助著蕭晏池。

隨著藤蔓的能力變弱, 蕭晏池身上淺淡的光芒越來越盛, 逐漸驅散了陰暗泛紅的天色。

終於,在他踉蹌一步, 堪堪用刀拄地撐住了身體時, 血色藤蔓先他一步轟然倒地。

藤蔓化出原型, 猩紅的種子漂浮在半空,地上的白骨與植物的屍體宛如風化般隨風散去。

幾縷清風拂過, 地上的一切已經不見了蹤跡, 唯獨滿地殘敗的鈴蘭花瓣證明剛才的那一場慘戰不是幻覺。

淅淅瀝瀝的血順著漆黑無光的藏鋒緩緩流下, 在地上匯聚成一汪血水。

蕭晏池單手拄著刀, 身軀挺的筆直。

花種終於破殼, 順從地接受了蕭晏池的召喚,在他的靈魂深處結成一個殷紅的藤蔓紋章。

這場契約還遠遠沒有結束。

盡管收服這顆種子有一定的風險,但他並不會給自己留下如此明顯的弱點。

他不會將殺戮氣息如此濃郁的東西就這樣留在自己的意識深處。

蕭晏池在藤蔓還未在他靈魂上打下烙印前,迅速用另外兩個烙印將它包裹住了。

如果此時他還有力氣,他還可以與藤蔓慢慢磨合,但是大戰一場的他正是虛弱的時候,已經沒有那麽多精力再與它磨耗了。

但幸好此時的藤蔓也處於力量最弱的時候,在蕭晏池強勢的攻占下,它終於不情不願的與另外兩個烙印融成一體。

一個全新的紋章出現在他的意識裏。

這枚紋章以血色藤蔓為底,周圍卻盛放著幾簇鈴蘭,蒲公英的花種宛如碎星般占據了藤蔓交錯的每一個縫隙,將原本血腥味濃郁的紋章徹底變了副樣貌。

這枚新的紋章比原本大了整整一圈,當它落在蕭晏池意識深處的時候,他沈寂許久的識海緩緩出現一個水晶球樣的透明封印。

在那層圓弧狀的封印裏面,有副透明絲線勾勒的山水空間。

那是他的寰宇小世界。

遠古時候,修仙者擁有溝通天地的能力,他們能夠鏈接自然,在意識海中開辟屬於自己的世界。他們是這一方世界的造物主,擁有衍化星辰和萬物的能力。

到了後來,只有心思純澈,一心追求大道的修靈者才能繼承這種天賦。

蕭晏池就是其中一人。

那是獨屬於他的世界,是他心底深處最純凈的角落。

此時那裏還未全部顯形,只能透過那些虛幻的線條看出它曾經的模樣。

曾有人說,修仙者是什麽樣,小世界就是什麽樣。

而蕭晏池的小世界,只有一樹梨花,一條清溪,一間竹屋。

如果他能看的再清楚些,他就能看見那裏的景象跟君伶當初向他描繪的夢境一模一樣。

但是他早已在這場大戰中耗盡了力氣,昏迷前也只是堪堪看見那抹微光。

…………

君伶在一旁等候許久,他沒有靈力,看不見蕭晏池身旁聚散的靈氣,所以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摩挲著手腕上那條黑色的曲折線,目光一錯不錯的凝望著蕭晏池。

君螢閉著眼睛蜷縮在蕭晏池身邊,小小的身體時不時抽搐一下,但卻一直沒有醒來的跡象。

蕭晏池則盤膝坐在床上,雙眼緊閉,臉色蒼白。

光星黯淡又明亮,已經過去了一整夜,但是蕭晏池和君螢還是毫無動靜。君伶的心漸漸吊了起來,這種明知他身處危險之中,自己卻無能為力的感覺實在太難受了。

君伶下意識掐住了自己的手腕,在這片難熬的寂靜中靜候著蕭晏池醒來。

蕭晏池的身體明明未動,但是君伶卻提前快步上前,手剛剛摟上他的腰,人已經坐到他身後當了靠墊。

“您怎麽樣?”等候了一夜的君伶不比蕭晏池輕松,他嗓音幹澀嘶啞,比蕭晏池還像個病人。

蕭晏池靠在他懷中有些虛弱的睜開了眼,弱聲道:“我沒事,君螢呢?”

小精靈損耗太大,此時還沒有蘇醒,蕭晏池剛想伸手為它輸送靈力,就被君伶一手揮斷。

君伶臉上閃過一抹怒色,但他很快就掩飾住自己的情緒,臉上是強撐的溫柔,“您自己也才剛醒,精靈一族不會那麽輕易出事的,您還是先休息吧。”

蕭晏池身心俱疲,沒有覺察君伶的情緒,他倚在君伶懷中,仍有些放心不下君螢,“它損耗嚴重,你將它送到靈樹深處吧,那裏有助於它恢覆。”

君伶的手慢慢攥成拳,他一點都不想在此時離開蕭晏池,但是又不想違背他的命令。君螢一刻不安頓好,蕭晏池就一刻不會安心,所以他還是按照蕭晏池所說,扶著他的身軀讓他躺好之後,才起身帶著君螢快步離去。

躺在床上的蕭晏池還沒來得及等君伶回來,就陷入了昏迷。

收服靈植之後實力雖然會進步,但是還需要一端時間來將靈植的力量融合到自己體內。

他本來還想等君伶回來再跟他說兩句話,可是人剛一躺倒就陷入了昏睡。

在他沈睡的日子裏,藤蔓的靈氣與他身上的魂路慢慢融合,原本纖細微弱的金色魂路越發完整,就連晏懷的心臟上也開始遍布金色的紋路。

他的半身在緩慢覺醒,金色的紋路開始自我修覆。

它終於找到了自己真正的主人,魂路開始自發構建屬於自己的身軀。它們纏繞在晏懷的血管經脈上,但又在這個基礎上有了自己的形狀。

幾日後,蕭晏池的手指微微抽動了一下,他還沒來得及睜眼,就感覺手被另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

“晏池。”君伶低聲在他耳邊說道,“能聽見嗎?”

蕭晏池緩緩睜眼,對一臉憂色的君伶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君伶原本還算鎮定的表情在他虛弱的笑容下碎裂,他的眼眶瞬間就紅了,但他還是勾起唇角,也對蕭晏池笑了笑。

“您不用說話,醒了就好。”他將蕭晏池溫熱的手貼在自己臉上,低聲道:“君螢早都醒了,來看過您幾次,您醒來之前它剛走。”

蕭晏池還沒有說話,君伶就已經將他想問的都答了出來。

他眨了眨眼,示意自己聽到了。

之前的過度損耗已經恢覆過來了,他此時的虛弱只是因為他在嘗試與晏懷分離。

半身融在晏懷的身體中太久,已經延伸到了他的每一根血脈、每一處經脈中。他剝離半身的難度就像是從瀝青中挑出一根頭發,一不留神就會拉斷魂路,損傷自己。

蕭晏池閉目倚在君伶懷中,靈植的烙印源源不斷地供應著靈力,晏懷的靈魂即便處在沈睡中依然因為劇痛而下意識的抽搐著。

可是他什麽也做不了,不屬於他的東西總有被主人拿回的一天。

這具身體裏的每一處神經、血管、骨骼都在發出無聲的尖嘯,他曾經在這幅金色的半身中汲取了無數力量與榮光,而如今這些不屬於他的東西也將隨著蕭晏池的恢覆一並逝去。

君伶環抱著他,怔楞地望著眼前的這一幕。

盡管曾經看到過,可是上一次那短暫的幾秒遠不如今日來的震撼。

晏懷的身體各處開始浮現金色的光點,那些光點越來越密集,越來越清晰,直到後來連成一線,在他的肉身上重新凝結出一副由金線構成的身軀。

顱骨、脊柱、肱骨……金線漸漸凝實,骨骼最先顯現出形狀。

慢慢的,那副由金線構成的骨骼一點一點地從晏懷的肉身掙脫而出,漂浮在半空。

無數看不見的光點從靈植區漂浮而起,匯聚到這幅身軀中。

骨骼撐起了支架,靈力在填補著肉身,他的心臟開始有了雛形,隨著靈力的匯聚,它慢慢開始震顫。

這並不是完全的實體,他的軀體看上去就像雲一樣薄弱,仿若風吹即散。

蕭晏池緩緩睜開了眼睛,純金的瞳孔隨著靈力的匯聚漸漸變黑,他俊美宛若天神,君伶竟一時生出不敢靠近的感覺。

半晌,隨著蕭晏池朝他伸手的動作,君伶這才恍然回神。

他重重握住蕭晏池宛如霧氣凝成的手,千言萬語只匯成三個字。

“可以嗎?”他目光灼熱地盯著蕭晏池,宛如獻祭的羔羊般將自己脆弱的脖頸送到對方的手裏。

他的手握著蕭晏池的手,帶動著他在自己瓷白冰冷的面容流連。

蕭晏池身上的金光還未徹底收斂,他的手指也在散發著淡色的光,微弱的光順著他們的動作由君伶的眼眸劃過他高挺的鼻梁,然後又順著鼻梁撫摸向他的唇瓣。

他溫熱的手指一下又一下的慢慢搓揉著君伶的唇,直到將那唇瓣染上動人的緋色,他才啞聲道:“現在是白天。”

“但我不想再等了。”君伶眸中含著笑,笑裏卻藏著偏執。

他願意等,但也最恨等。

等待是最無能為力的事情,因為你除了將時光一寸一寸熬過去之外,什麽也做不了。

他的左手依舊與蕭晏池相握。

右手卻慢慢解開了軍裝的扣子。

熾亮的日光下,君伶的身軀修長而緊實,瓷白的肌膚塑出宛如雕像一般完美的身體。日光撒在他的身體上,像給他披上了一層金色的輕紗,將他美麗到不似真人的軀體拉下了凡間。

蕭晏池的手慢慢撫摸上他冰涼的脖頸,君伶被這種奇異的觸感驚地渾身一顫。他說不出這種渾身酥麻過電的感覺究竟是因為蕭晏池的肌膚太過奇特,還是因為觸碰他的人是蕭晏池。

但是很快,他就沒有閑暇去想這些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蕭晏池的眼眸裏,那裏盛著一片深邃的宇宙,無數金色的光點匯聚在他的眼眸中,凝成一種神秘的黑金色。

他在那雙眼眸中感到了某種暈眩和迷醉,似乎全身的毛孔都隨之張開,心臟處蒸騰的熱氣讓他整個人都在發暈。

他一動也不能動,只在蕭晏池俯身親吻的動作中,陷入了一場巨大的幻夢。

作者有話說:

上一章的評論區補了520字,提前祝大家520快樂~~~

現在的蕭蕭還有一段時間的恢覆期,晏懷沒什麽戲份,但是不會這麽快下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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