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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爾蘭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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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爾蘭特(上)

矮人族剛剛經歷了親兄弟因為王位之爭而導致的慘劇, 此刻又面臨了同樣的境況,自然會有陰影。

但是以庫伯那副糾結的樣子,短時間內他應該不會主動接近矮人族, 應該是矮人們通過什麽巧合發現了他。

蕭晏池擡手擦去布魯諾的淚水, 溫聲安慰道:“也許你的哥哥是有什麽苦衷才沒有來找你, 只要你保持自己的初心,不管長老們的想法究竟是什麽, 都不會影響到你。”

布魯諾抽了抽鼻子, 終於不再強忍淚水,而是撲到蕭晏池懷裏失聲痛哭。

布魯諾再理智也不過是個孩子, 所有人都能在失去家園後失聲痛哭,唯獨布魯諾時刻銘記著自己是未來的王, 縱使心中再難受, 他也從沒在人前示弱過。

因為能讓他示弱的人,已經不在了。

長老們雖然對他態度可親, 但依然會在方方面面提醒他, 要讓他努力成長, 肩負起這一支矮人們的未來。布魯諾自己也很爭氣,從來沒有在別人面前掉過眼淚。

直到來到蕭晏池的身前, 他才因為心底的依賴放縱了自己內心的煎熬。

蕭晏池伸手攬著布魯諾軟軟的小身體, 任由他趴在自己肩上大聲哭泣。

屋外開始下雨, 雨雖然不大,但是烏雲卻很厚, 光星的亮度被厚重的雲層遮掩去大半。雖然是白天, 但是亮度更像是黃昏。

布魯諾只哭了一會就又忍住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揉了揉鼻尖, 小聲道謝:“謝謝您。本來是想向您說好消息的, 但是卻變成了您來安慰我。”

蕭晏池笑了笑, 對布魯諾又多了幾分憐惜。

他道:“如果想要像你的父親一樣肩負起矮人族的未來,那你就要吃很多苦,學很多東西。作為一個首領,比起鍛造,更重要的是要學習如何治理你的子民。如果你準備好了,那就努力去做吧。”

布魯諾的手一直揪著他的衣角,一直都沒有放開。

聞言只是默默點了點頭,沈默許久後,才聲調極低的問道:“如果大家更支持哥哥做首領呢?”

蕭晏池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反問道:“那你呢?你是怎麽想的。”

“我想和哥哥公平競爭。”布魯諾聲音依然很小,但是語氣卻很堅定。

“如果你競爭輸了呢?”蕭晏池又問。

“如果我輸了,那就證明哥哥比我更適合當首領。”布魯諾的回答很快,顯然他自己也曾想過這個問題,並且早已有了答案。

蕭晏池心下十分讚許,但他並沒有表露情緒,只是道:“你想當首領,只是為了有人可以肩負起矮人族的未來,帶領族人過上更好的生活,對嗎?”

布魯諾重重地點了下頭。

“既然如此,當你和布魯克真的迎來王位之爭以後,勝利者無論是誰,你們都不會像你的王叔布魯南一樣叛亂對不對?”

布魯諾不僅點頭,更是擡眸看向蕭晏池,十分嚴肅地說道:“當然!我當首領的目的就是不想讓我的族人再受一遍這樣的苦。所以無論結果如何,我都不會這樣做。”

蕭晏池終於笑了,“既然你對一切可能發生的事情都有了自己的判斷,那麽你只需要努力學習,剩下讓時間來給你答案吧。至於你的哥哥,我覺得他應該也在像你想念他一樣的想念你,至於什麽時候出現,我們再給他一些時間好不好?”

布魯諾終於破涕為笑,他擡起袖子匆匆擦了把眼淚,淚珠還掛在下頜,臉上的表情卻陽光了不少,他點頭道:“好!”

哭了一場之後的布魯諾有點扭捏,畢竟他還從未在別人面前這樣放縱過自己的情緒,他眨著那雙被淚水洗過的碧綠色眼眸,猝不及防地在蕭晏池臉上親了一下。

還沒等蕭晏池反應過來,他就一臉害羞的跑遠了。

蕭晏池倒不是躲不掉,只是他對布魯諾沒有防備,加上等明白過來布魯諾想幹什麽的時候,他已經親完了。

比起步履歡快地跑遠的布魯諾,蕭晏池頗有些緊張地四下望了一圈。

等一圈看完,才想起來君伶今天去檢查營地外圍的防衛塔了。

瞭望塔的安置地距離這裏頗遠,君伶短時間內不可能趕回來,也看不到這一幕。

布魯諾只是個孩子,來自孩子純真的吻,君伶即便知道,應該也不會介意的……吧?

雨滴漸漸密集了起來,蕭晏池原本打算起身走回屋內,卻見不遠處的屋角還有一個人影。

他微微一怔,而後向庫伯招了招手。

躲在角落裏的庫伯步履緩慢地走了過來,手裏還拿著兩張卷在防水封漆裏的圖紙。

“大人。”庫伯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

“嗯。”蕭晏池道:“來了很久嗎?”

庫伯搖了搖頭,然後又點了點頭,顯然有點魂不守舍。

他沈默了一會,道:“我跟……布魯諾……前後腳來的,我剛準備給您圖紙,就看見布魯諾跑了過來,然後我就避開了。”

布魯諾的名字被他念的十分艱難,這個名字像是有千斤重,念出來的時候嗓子裏像是被掐住一般澀然。

他們站在屋外,隨著雨越下越大,寬大的屋檐已經不能遮去全部的雨了。而且躲在另一側屋角的庫伯已經站了許久,從他身上被雨打濕的程度中也能看出他完全沒心思躲雨。

蕭晏池並不覺得庫伯有能力在他沒發現的情況下聽清布魯諾和他的談話,但是布魯諾趴在他懷中哭的那一幕,應該是被庫伯看見了。

蕭晏池推門道:“外面雨大,進來再說吧。”

庫伯有些楞神地擡頭“啊”了一聲,像是沒聽清他的話。

於是蕭晏池又重覆道:“進來說吧。”

庫伯先是擺了下手,像是要拒絕,可是手剛剛擡起卻又垂了下去,悶悶道:“好。”

庫伯在屋內安裝了溫控設施,外面雨大風冷,屋內卻是暖烘烘的。

蕭晏池從一旁拿了條綢布遞給庫伯,道:“先擦一擦吧。”

庫伯道了謝,卻只是將綢布攥在手裏,並未擦拭。

蕭晏池也沒有催促,而是在一片沈默聲中靜等著庫伯說話。

半晌過去,庫伯臉上掙紮之色越來越明顯,他擡眼看向蕭晏池,又垂眸盯著地上的地板,嘴巴張了幾次,卻還是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

蕭晏池只是等待,並未出聲催促。

布魯諾需要的是傾聽,但是庫伯需要的卻是勇氣。

他不能代替庫伯邁出第一步,如果庫伯擔心布魯諾,那他就需要自己親口來問。

蕭晏池大概能猜到庫伯難以面對的是什麽。

不是身上的汙名,也不是被逐出族群的怨氣,他難以面對的大概是他自己本身。

他離家這麽多年,過的並不成功,堪堪靠著手藝在星盜群中混了口飯,他跟著的甚至都是星盜中比較底層的小隊。

而就在這樣的小隊中,他也僅僅是個維修工的身份。

路德和其他星盜雖然對他多有照顧,但是這無法掩蓋他一事無成的事實。

但是他之前的身份,是矮人族的下一任王。

在沒有任何人知道他身份的星盜群中,他也像是一個平凡的矮人一樣混跡其中,跟著他們喝酒、搶劫、說葷話。

但是當知曉他過去一切的矮人族來到斯爾蘭特時,他第一次在離族之後正視了自己的身份。

他當初強/奸族中少女,是被汙蔑的。

可是離族之後,他主動選擇做了強盜卻是事實。

庫伯無法以一個星盜的身份去面臨曾對他飽含期待的矮人們。

況且矮人們的性格是如此高傲,就算庫伯在蕭晏池的鼓勵下承認了身份,但是他接下來還要獨自面臨族人們的眼光和評判。

既然做不到每一步路都推他走,那麽最好第一步就讓他自己邁出去。只有自己踏出第一步,他才能更堅實地走剩下的路。

就當蕭晏池以為庫伯會一直沈默下去的時候,他終於說話了,“布魯諾他……是發生什麽了嗎?我看見……他哭了……”

庫伯的聲音很低,但是屋子很靜,他再小聲也不影響蕭晏池聽見他的話。

“沒什麽事。”蕭晏池並不打算多說。

從庫伯近期的反應就可以看出來,對他來說逃避比面對簡單多了。如果沒有人推著他往前走,也許當伊薩親自找到他身前時,他大概率也會否認自己的身份。

蕭晏池上次與庫伯聊天之後,他本以為庫伯能夠勇敢一些,卻不料他只是微微打開了蚌殼看了看外面,而後又更為迅速的縮回殼中。

這並不能怪庫伯懦弱。

每個人的經歷不同,沒有誰可以站在別人的立場上替他做決定。但這不代表蕭晏池不想幫他,庫伯此時最放心不下也許就是布魯諾,所以他對布魯諾的牽掛,就是促使他主動面對最重要的力量。

布魯諾曾說,庫伯是他唯一還在世的親人。

但是對於庫伯而言,又何嘗不是如此。

“如果擔心他,為什麽不自己去問呢?”

庫伯身體顫抖了一下,他低垂著的頭從他問出第一句話開始,就一直沒有擡起來過。

而此時,他依然不敢擡頭。

庫伯再次沈默。

片刻後,他才極為艱難地說道:“我不想讓他知道,自己的哥哥變成了一個臭名昭著的星盜。”

蕭晏池輕輕嘆了口氣,道:“也許對於此時的布魯諾來說,親人還活著,比他是什麽身份來得重要的多。庫伯,布魯諾遭受的一切,比當年你的經歷殘酷多了。如果你當時渴望有親人陪你度過這一切,那麽布魯諾對親人的渴望只會比你更強烈。”

言止於此,蕭晏池不再多說,只希望庫伯能早日想明白。

庫伯的頭幾乎垂到胸前。

半晌過去,他再次開口,只是這一次卻轉了話題。

他將手中的圖紙遞給了蕭晏池,聲音很輕:“能拜托您一件事嗎?”

“你講。”

“這是我父親曾經教會我的古鍛造術,依布魯諾的年紀,我想父親應該沒來得及將這些東西教給他。但是這是只有王族才能學的東西,而且只能口口相傳,不允許留下圖紙,布魯諾現在已經成了矮人族新的希望,我不想讓這些東西被埋沒,所以畫了下來,希望您能轉交給他……”

蕭晏池並沒有接他手中的圖紙,只是平靜地問了他一句:“你說過,這是只有王族才能學的東西。但是按照布魯諾現在初學鍛造的水平,他想要領會上面的內容,就一定需要有人帶領他。這個人如果不是你,那麽就會是長老們。你真的願意,再一次違背你父親的意願嗎?”

庫伯拿著圖紙的手一直在顫抖,隨著蕭晏池的話,他原本高舉的手又漸漸垂了下去。

“那我……再想想。”庫伯聲音低啞幹澀,這場短暫的對話像是耗費了他巨大的精力,直到他出門時都未曾擡頭過。

失魂落魄的庫伯出門時甚至忘了告別,這對於一向守禮的庫伯來說已經很罕見了。

庫伯步履緩慢的來,而後又魂不守舍的走。

他手中握著蕭晏池遞給他的傘,但是傘卻一直歪斜著,並沒有遮擋什麽雨水。

沈浸在自己思緒裏的庫伯蒼白的像是一抹剪影,脆弱又落魄。

但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蕭晏池即便能推他走出第一步,但是對於沒有真正自我釋懷的庫伯而言,往後的每一步他都會經歷這一道坎。

等到他自己真的能面對這一切的時候,邁出第一步的勇氣,也將會是他邁出往後每一步的勇氣。

蕭晏池並沒有在走遠的庫伯身上投註更多的精力,他繼續返回了靈植處理室,開始在幾株靈植之中挑選最合適的花種。

這幾株花是他特意從靈植區中尋來的,沒有看功效,單單只因為它們酷似玫瑰的外形。

只是這裏的花到底與地星上的有差異,所以他挑了幾顆最像的,打算從中選出最合適的進行二次培育。

經過處理的花種被埋在小巧的花盆中,然後被蕭晏池放到了另一旁的培育房中。

這裏種植著許多價值連城的藥材,一旦蕭晏池向外界公布其藥性,立馬能引得整個星際搶奪。

但是在武裝防禦力量尚未建立起來之前,蕭晏池並不打算將它們往外售賣。

唯獨他新放入的幾株小盆栽,既沒有龐大的靈力,也沒什麽驚人的藥效。但它們卻被培育房的主人小心翼翼的放到了靈氣最濃郁的陣法中央,滿懷期待的靜等它的綻放。

靈植房的門被輕輕闔上,被埋在土壤中的種子正努力的吸收著靈力,它像是知道自己身上寄托著某種情絲般,極力往艷麗的方向生長。

作者有話說:

祝大家假期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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