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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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去

的確只能用幹凈來形容, 藍澄澄的眼睛像是深海,明凈又深邃。

記憶中的蕭子言好像也有這樣的一雙眼睛,手裏握著比人還高的刀, 脆生生的沖樹下的他喊哥哥。

他失去了半身, 連帶著記憶也受損嚴重, 只記得一些模糊的影像。

一提起蕭子言,他就不由自主的走了神, 見君伶說了句什麽話都沒聽清, 他晃過神來,問道:“剛走神了, 你說了句什麽?”

君伶遲疑一瞬,還是低聲道:“……沒什麽。”

蕭晏池情緒有些不對, 倒也沒註意到他的欲言又止。

君伶看著懷裏那個把玩著他頭發的人, 心裏有些患得患失的想:我也許和他的弟弟並不像,我並不幹凈, 我的手上有很多條命。

他本來想說出來, 可是話到了嘴邊, 他忽然有些怯懦。這份喜歡對他來說更像是一個從天而降的幻境,他怕自己一個不合預期的舉動就能戳碎這個夢。

再等一等吧, 他在心裏偷偷給自己定了個期限, 等到了斯爾蘭特星, 他就將戰場上發生的一切都告訴蕭晏池。

盡管他沒什麽苦衷,確實也像那些雌蟲說的一樣, 他是在借著戰爭和殺戮, 發洩心中瀕臨失控的情緒。

他一點都不幹凈, 他的雙手沾滿了血腥。

大廳中的晏序演完了這場蓄謀已久的戲, 施施然退了場, 剩下滿廳神色各異的蟲族,交頭接耳的互相打探著信息。

天色漸漸暗下去,蕭晏池帶著君伶準備離場,臨走前他問道:“感覺你今天沒什麽胃口,好像沒吃什麽東西。”

君伶笑了笑,道:“雌蟲很少感覺到餓,吃食物只是攝入能量的一種方式,我不用每天都吃。”

蕭晏池挑了挑眉,倒也沒再追問。

他能看出君伶有話藏在心裏,只要他問,君伶也一定不會瞞著他。只不過君伶此時不想開口,他便也就裝作沒察覺了。

他和君伶一起出了晏家的莊園,踏上了回程的磁懸浮車。

蕭晏池向後一仰,透過懸浮車透明的天窗看著夜晚的繁星。

君伶則靜靜的坐在他對面,懸浮車內一時安靜異常。

“君伶,你想聽我過去的事兒嗎? ”蕭晏池凝望著頭頂的星空,忽然出聲問道。

君伶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有些驚喜的看了過來,道:“我可以嗎?”

蕭晏池失笑道:“當然。”

“我以前的地位,可能比【晏池】要高出不少。”他聲音平靜,舍去了關於蕭子言的內容,挑重點跟君伶說了些自己的事情。

京都蕭家的嫡長子,一開始修靈就覺醒了蕭家最古老也最厲害的天賦。他的天賦可以飼養這個世界上任何一種植物,經他手的植物都會擁有靈體,只要他靈魂不滅,植物身上的生機就不會斷絕。

年紀輕輕又修出了半身,開辟出了神識小世界,鍛體之術不能說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但是除了揚名的玄鐵重刀之外,其他的武器也都略懂。

少年恣意,霽月光風,不縈於懷。

整個京都再也找不出第二個能比他出色的人。

直到八年前,他莫名陷入了一場昏迷。

醒來之後,他由於失掉半身,筋脈斷盡,靈力開始逐漸流逝,記憶也幾乎成了一片空白。只有借助著電子設備留下的影像,還有周圍人的描述拼湊,才漸漸建立起一個相對完整的記憶。

沒有任何人能查出發生了什麽,就像是他好端端睡了一覺,一覺醒來就天翻地覆。

從天上掉到地上摧毀不了他,肉/體沒日沒夜的疼痛也不會讓他絕望,讓他了無生趣的是隨之逝去的所有情誼。

父母的開始著手培養新的繼承人,所有經手的權利被一一交接,這些他都可以短暫的失落後很快接受。唯獨難以忍受的,是他記憶中最親近的那個人,像是變了個人一樣。

目光中偶爾的憐憫背後,竟然能夠窺見因妒忌而產生的幸災樂禍。

他忘記了一切,只記得他曾看著一個小孩練刀、鍛體,聽著他在一聲一聲叫自己哥哥的過程中慢慢長大,而他則給予了對方自己全部的寵愛。

而他唯一的弟弟,卻在他落魄時,撕開了自己偽善的面具。

蕭晏池一時之間,頓覺人生無趣。

他本就厭煩權勢,不過是為了家族才輾轉其中。只是他傾心相待之人,原來從未以真心待他。病體沈屙是一方面,生活再無牽掛才是他真正的死因。

“自從昏迷醒來,我就時不時的出現在【晏池】周身幾米之地,直到我徹底身死,然後占據了他的身體。”

君伶從聽他說起【晏池】時,緊皺的眉頭就沒松開過。

他仔細回想著從前的記憶,沈聲道:“【晏池】八年前昏迷的事情也很詭異,電子精靈眼只拍攝到他抓著一個幼雌拐進了巷子裏,而後被他自己以保護隱私為名,主動關掉了監控眼。”

“【晏池】從小就愛私下虐待一些沒有自保能力的幼雌,晏家不會管,別的蟲族礙於他的身份也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他避開電子精靈眼,想必只是為了保全自己的面子,不落下虐待幼雌的證據。”

君伶之前在軍隊時,手下有好幾支強大無比的隊伍,前鋒和間諜都是個中好手,情報資料的搜集更是不在話下。【晏池】精神力大漲本來就是萬民關註的一件事,君伶自然也掌握了相關的情報。

他將記憶翻來覆去的仔細琢磨,想要找出這其中的疑點。

君伶道:“【晏池】幼時性情就比較殘暴,喜愛虐/待罪雌,並以此取樂。那個幼雌不知道他是從哪裏弄來的,只拍到他出了雄蟲的宴會廳,半路就多了一個幼雌。然後監控被他申請關閉,再接到消息,就是被巡邏隊的人發現他昏迷在一個小巷子裏,並且距離最後出現地十多公裏。除此之外,外界沒有流露出任何消息。”

他緊皺著眉頭,暗恨自己當時並沒有多關註這個消息,時隔這麽多年,更多的真相想必早已被遮蓋了。

“那個幼雌呢?沒有查出來?”蕭晏池沈吟道,“事發當天,除了【晏池】,還有一個幼雌,他也許知道些什麽。”

君伶神色凝重的搖了搖頭,道:“很多人都查過這個幼雌,但是一無所獲。只能從昏暗的監控記錄中知道,它大概是個比【晏池】年紀還要小一些的雌蟲。【晏池】當時還是一個D級雄蟲,根本沒有得到晏家的過多關註,加上他當時也就七八歲,並沒有誰刻意留意過他的行蹤。”

直到被糾察隊的人發現暈倒在巷子裏,才送往醫療院。

“他的精神力被登記在案,根本沒有哪只雌蟲或者雄蟲去故意傷害他。加上他性子怪異孤僻,總不愛讓蟲跟著,所以沒有蟲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麽。當時被發現之後,因為他精神力晉級這件事影響力太過巨大,附近幾顆星球的所有幼雌都接受了記憶檢查,弄殘了不少幼雌,卻什麽都沒有查出來。”

既然沒有被發現,也沒有任何消息傳出,那麽那只幼雌很大概率上還活著。

當年【晏池】不過七八歲,幼雌比他年紀小的話,也就是五六歲的樣子。蕭晏池問道:“這樣低齡的幼雌,為什麽會出現在雄蟲聚會的宴會廳?”

君伶面色暗了下去,道:“那些雄蟲年紀尚小,制不住未被枷環束縛的雌蟲,搞不到罪雌,他們只能擄掠幼雌。那一只幼雌一定是他們通過私下裏的通道抓住的,根本無跡可尋。因為貴族殺害雌蟲在一定限額內是無罪的,所以只要被抓到,那麽所有下場只能怪自己命不好。”

說罷,他側過頭去,惱恨道:“是我當時,沒有把這些放在心上。”

他明明有機會去探尋事情的真相,卻一無所覺的放任機會從手中溜走,還當那是件與他無關的事兒。

蕭晏池自然看出了他的自怨,他將君伶的手抓了過來,放在自己手心握住,道:“怎麽這麽喜歡往自己身上攬罪?”

“我只是……只是覺得這與您有關,而我卻就這樣錯過了。”

蕭晏池捏了捏他的手,道:“那年你幾歲?十六?也不過剛剛成年。”

君伶垂著眸子靜靜的看著被他握在手心的手,道:“嗯,我上戰場的當天,【晏池】剛剛被巡邏的雌蟲發現。”

他上戰場的第一天,【晏池】的命運有了從D到B的大逆轉,而他想必也差不多就是那幾日生了場毫無由來的病。

蕭晏池沖他笑了笑,道:“事兒都過去了,既然這麽多年都查不到,想必眼下一時半會也很難有進展,不去想了。”

他伸手一撈,將君伶拉近自己。

君伶坐在他對面,順著力道往前一俯身,就將臉湊到了他跟前。蕭晏池擡手在他緊繃著的臉上揉了揉,道:“你有什麽想問的,都可以問我,有心事也不用憋在心裏,我會陪你,別總是愁眉苦臉的。”

揉了一把之後,他手指比出V字,順著君伶的嘴角就往上戳了戳,道:“別擔心太多,一切都有我,試著相信我,我會解決的。”

君伶的眸中還有著憂心,上半張臉上沒什麽表情,唇角卻被他硬擠出一個笑來,瞧上去不倫不類的。

蕭晏池沒有放下抵在他唇邊的手指,也湊近了他,小聲的哄了哄他:“要開心點,記住了嗎?小蟲子。”

君伶臉色發紅,被這個親昵又略帶寵愛的稱呼弄的有些無措,他眨了眨眼,順著蕭晏池的意思勾起唇角笑了笑。

“您會一直將我留在身邊嗎?”他問。

“會啊。”蕭晏池道,不過不是將你留在身邊,是我留在你的身邊。

君伶將臉湊近他,輕輕用臉頰在他的臉上蹭了蹭,道:“那我就會一直開心下去的,我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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