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小痣

關燈
小痣

如果有些事情避無可避,尤簌還是希望它不要事先預告。

這種感覺就像是頭頂懸了把搖搖欲墜的刀,你根本不知道它什麽時候會掉下……當然不會有那麽痛苦,但就是格外緊張。

她忐忑地找了間臥室鉆進去,洗完澡後,垂著烏潤濕發,掌心靜悄悄地抹開鏡面的漣漪水霧。

……開始練習不是面無表情版的“老公好棒。”

一連說了有五六遍,女生鏡中的臉終於擰成一團苦瓜。

可不可以錄音,到時候放給你聽!!

她真的說不出口!

晚三點。

棕櫚樹的倒影明明落落地投射在落地窗上,蔣馳期赤著上身,腰腹多有抓痕。

他彎腰吻了吻女生潮.紅的鼻尖,嗓音在濃厚夜色中顯得更啞,“……想抽煙寶寶。”

“嗯。”

尤簌累得沒力氣,悄悄從被子中伸出一根手指。

是在告訴他只可以抽一支。

“好。”

男人輕笑一聲,趿拉上拖鞋,低頭撿了什麽東西丟進垃圾桶,而後是陽臺門關上的輕聲碰撞音。

猩紅火光閃在窗外,尤簌看見他腰腹側面線條勁拔有型,靠近肩膀處卻稍駝一截,顯得很懶散。

赤身抽煙的畫面太浪蕩,他長腿松松垮垮地伸展著,沒怎麽在意,像是要跟夜色融為一體。

尤簌盯著盯著,揉了兩下泛紅濕潤的眼,掀開被子邁過去。

半根還沒抽完,蔣馳期忽然聽見推拉門再次響起,他眸中情.欲未散,擡頭看著她的目光中仍有繾綣。

“落汗了?”

一般都是等她落汗,蔣馳期才會把她抱去洗澡。

尤簌裹了件毯子,對上他的視線搖搖頭,然後遞過去一件白色衛衣,“穿上,晚上會冷。”

海邊的風吹得潤又涼,涼夜裏就像要往人骨縫中鉆。春末終究沒入夏,很容易感冒。

蔣馳期應了一聲,接過衛衣暫時搭在腿上,見她還不走才掐滅了煙,“坐坐?”

他從口袋綠罐中晃出一粒口香糖塞進齒縫咬碎,隨後薄荷的清新氣味散開,有意無意地往人鼻腔中鉆。

“嗯。”

嗓音有些嘶啞,尤簌清了清喉嚨,拖過蔣馳期身邊的靠椅擺在身後。

女生仰背靠得有點懶,她屁股還沒坐熱,身側的男人卻忽然走了出去。

月光倒映在海面,有遠處燈塔的微弱亮光,尤簌攏了攏有些潮意的烏發,忽然想起五小時前任江楓給她撥的那通視頻通話。

畫面中的任懷柔借著拐杖已經能站起行走,神色也和一個月前的勉強模樣不同,漸漸變得得心應手。

三個月,她媽媽真的站起來了……

星空寂靜地罩在頭頂,尤簌睜了睜眼睛,忽地有些想爺爺。

可能是夜裏總會感傷,她總覺得現在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唯一的缺憾卻是爺爺去世了。

但年老就會去世,寥寥一生太短暫,我們終其一世都免除不了挽留與分離。

……白天看海時的那點文藝感傷又冒出來了。

尤簌撇唇,決定一會去把手機上的網易雲音樂刪了。

門邊湧來男人身上的冷木香,尤簌手中被塞進一杯冒著熱氣的溫水,她還沒來得及側目看過去,眼眶又被溫熱的毛巾輕輕拭了兩下。

“有淚印兒。”

但跟上次比起已經進步很多。

燙好的毛巾由一開始的只搭在眼皮,隨後變為蒸到她整個臉上。

“出汗好多,蒸一蒸。”男人喉嚨也有點幹澀,彎腰就著她手中的杯子含了一口,吞咽下去後,順帶又親了親她的指尖。

蔣馳期嚼著的口香糖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吐了,本來就還沒抽到半根,現在陽臺和口腔都已沒有半點煙味。

指尖的濕潤感傳進身體,尤簌視覺被屏幕,覺得癢麻感更重,過了兩秒才稍稍磨了磨指腹。

整張臉被毛巾蒸得很舒服,毛孔都在擴張沁入暖流,她舒服之餘,還記得小聲地催他把衣服穿上。

“早套上了。”

蔣馳期嗓音清冽。

只是她被擋著眼睛沒看見。

等了三四分鐘,臉上的毛巾才涼下來,尤簌伸手抓下毛巾搭在椅子扶手,清麗面孔在夜色下顯得更柔潤。

潮熱感還沒散,她臉頰又被蒸紅,事.後的樣子挺明顯的。

喉結上下滑動一瞬,蔣馳期斂目收起視線,隨後抓住她的手,把人往自己身上撈。

“坐我腿上。”

裙子和黑褲剮蹭一刻,蔣馳期下巴磕在她頸窩,輕輕吮了一會她頸側肌理才緩過來,夜風吹得瞳色漆黑,他手掌搭在她肚子上,“餓不餓?”

尤簌搖頭。

她手心軟又小,在他掌心擱著很契合。

尤簌也低眼看下去…她還記得他剛才是怎麽欺.負她的。

非逼著她照自己的取向說那種話,胯骨壓在大腿,磨.得很細癢。

前期步驟都做.到位,她身體就不受控制地很空,眼神都失焦,女生眼眶泛潮,主動吻他。

但他還是壓抑得很牢,湊近她耳垂,邊舔邊模糊不清地開口,

“……不說就不給。”

也不讓她走。

……狗東西。

尤簌指甲用力掐在他掌心。

蔣馳期知道她為什麽突然掐他,也自知該被揍,男人箍著她腰,把她身上的白色長袖往上推了推,布料重疊褶皺。

他指尖撚著,掀開她寬松衣擺,衣角鼓風。

下一刻,伴著女生的驚呼聲,他忽地…鉆了進去。

津.液聲黏.連暧昧。

頭發蹭著皮膚的感覺似乎還殘餘著,尤簌吸了吸鼻子,眼尾越發紅。

海平面已經隱隱有淺光,蔣馳期接過她手中的杯子,優越側顏很出眾,他像是突然想起,又歪頭問她,“剛才拿毛巾的時候看見你盯著外面走神,想什麽呢?”

夜風,看海,事.後,星空。

還能想什麽,

她想未來啊。

尤簌漸漸明白,只有時間或金錢兩者有一處富裕的人才會想未來想到焦慮,因為真的入不敷出的人,只會想當下,想不算遙遠的一周,考慮七天之內該怎麽才能搞點飯吃。

“唉,”尤簌虛虛嘆了口氣,可能是人類居安思危的本性,她總害怕這種開心是暫時的。

“唉什麽。”

“我們以後會是什麽樣子啊?”尤簌終究還是沒忍住問出聲。

“樣子?更帥更漂亮。”

蔣馳期故意討人嫌。

尤簌啞然,煩躁地睨了他一眼,還沒等她進一步解釋說自己沒在談長相。

蔣馳期卻提早牽唇,對上她的眼睛,口吻隨意簡潔,

“貓還是狗,生還是不生,繼續讀還是就業,哪座城市——”

“你怎麽知道我想的是這些?”

“我都依你。”

視線纏繞,他緩慢地補全整個句子。

“沒必要操心那些,尤簌,所有已經發生或將要發生的事情都未可知,但總都能被我們掌控。”

“一天一天認真去過,未來就不會辜負我們。”

“你甚至順帶著,”他又笑,“也能掌控我的未來也說不定。”

眸底倒映著男人隨意的神情,尤簌怔楞,遲緩地眨了下眼。

海邊的藍天透亮澄澈得像是剛被滌蕩過,別墅外的尤簌盤腿坐在岸邊躺椅,她已經不想再學游泳。

蔣馳期昨晚指腹摁在她背上某個靠近蝴蝶骨的位置,告訴她這裏有顆很小的棕色淡痣,問她有沒有感覺。

尤簌當時喉嚨幹得厲害,只回他說,有被咬得疼澀的感覺。

男人嗓音含混,俯身湊近她耳朵意味不明地開口說……她順序搞錯了,是因為有痣才會被咬,不是因為被咬疼了才發現有痣。

他從下午就看見那顆痣起,就一直想咬。

時間大概是從她穿上那身衣服開始。

……她已經不敢再穿那件。

蔣馳期剛回來就看見尤簌盯著湛藍游泳池出神,男人手中拎著的早餐還在冒熱氣,他湊得近了些,眉目輕挑,表情有些詫異。

像是沒想到她居然真的這麽喜歡游泳,一大早上起來就開始和泳池對視。

“換衣服游兩圈?”蔣馳期站定在身側,順著她的目光看下去,順口友情建議道。

“我宣布退出泳壇。”尤簌面無表情,實際心痛難忍。

一直到當天下午,蔣馳期才得知尤簌擔心的原因。男人沒忍住笑,又塞給她那件泳衣,隱諱地開口承諾說學費不用按日繳,女生才眼眸驟亮,重新燃起勝負欲,換衣服下水。

尤簌的水性也不差,四天幾乎掌握了個七七八八(僅限5米之內撲騰兩下)

蔣馳期沒好意思打擊她積極性,和她約定等下次再有長假一塊去橫渡長江。

尤簌狂妄地答應了。

轉眼已是五一假期最後一天,這天晚上蔣馳期倒是一反常態地拽她出去玩。

夜晚的海面其實不算平靜,比起白天的溫和倒顯得有些暴躁。但畢竟是個長假,雖然治愈效果大打折扣,可直到晚十點,岸邊的人流量都不見少。

有席地而坐,旁邊擺著兩瓶啤酒的,也有叩著耳機聽音樂的,放眼望去,他們兩人反倒是其中最閑的。

松軟的沙子踩在腳下發出令人放松的細響,尤簌被勾著脖子攬著走,雙手捧著手機,忙著詢問學姐主持人比賽的事。

五分鐘前,尤簌收到了部長戳她說校慶主持人競賽的消息,上屆國獎獲得者.尤簌,意識到這是爭奪下年國獎的好助力,忙不疊打聽著細節。

但下一刻,身邊的男人直接抽走了她的手機。

正聊到關鍵點上,尤簌一瞬間炸毛,“蔣馳期!我有正事——”

“我也有正事,”他食指搭在唇上輕噓一聲,淡然的音調像是能給她的情緒降溫。

“記得跨年時候我的願望麽?”

“新的一年,會有很多簇煙花只放給你。”

口袋中一直顯示通話的頁面瞬間傳來炸裂般的起哄聲,而後電流聲不見,聲音像是憑空出現在身後。

尤簌心跳飛速地轉身向後看去,

秦琳和贏天揚忍了好久終於能撒潑喧嚷,305的其他八卦姐妹也不知為何出現在這裏,個個沖她擠眉弄眼。

尤簌看見他們浮誇地驚呼讚譽,飛奔著張唇笑著跑來,一邊打趣著別人一邊沖著岸邊展臂高呼。

隨後一瞬安靜,盛大絢麗的焰火像是在夜空燒得串聯,每一顆都燃燒得絢麗,用力伸展著線條,亮如白晝,遮天蔽日。

尤簌站在海邊,被簇擁在歡鬧人群中,忽然想起他的新年願望……還有下半句,

“會有很多愛,包圍住你。”

設定架空,放煙花不違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