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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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月老聞言一驚,默默埋下頭。

“月老小兒。”禦水玄師捕捉到眼前人的躲避,手一揮便將人給帶到了自己面前。

月老屁股還在隱隱作痛,面對眼前人有種莫名膽怯。

“你去對試探一下小清歌的態度。”禦水玄師瞇了瞇眼,沈聲道:“你知道該怎麽說吧?”

月老哆嗦了下,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道:“玄師饒命,情劫既已除去,何必再對女帝苦苦相逼......”

“相逼?”

坐在對側的無極玄師喝酒的動作一頓,瞇了瞇眼。

月老下意識捂住了自己的額頭,做好了再被砸的準備。

“呵。”無極玄師諷刺一笑,將杯盞擱回桌案上:“你可知女帝有了七情對這三界來說意味著什麽嗎?”

月老趴跪在地面上,不敢作答。

管理著萬物情緣的月老怎麽會不知道情意味著什麽呢?

有人為情生,不惜一切。

有人為情死,毫不猶豫。

於凡人而言,情可以是生活的全部,情也可以只是無關痛癢的玩意兒。

但,對於要一統三界的女帝而言,感情是多餘的軟肋,是礙事的束縛。

月老長嘆了口氣,不敢作答。俗話說寧拆十座廟,不破一樁婚,尤其女帝在無情道大成時覆蘇了七情樹。

天地開辟億萬年,這可是修道界裏頭一次出現的狀況,可見女帝用情至深。

只是,女帝自己本人似乎尚未察覺。

玄師和女帝,哪個都是得罪不起的,月老只能將頭埋低,恨不得化作螻蟻鉆進縫隙。

“女帝就快下朝了。”無極玄師瞥了眼殿外陸續出來的仙官,沈聲道:“記住,這情劫不是女帝一人的情劫。”

月老低低嘆了口氣,應道:“卑職明白。”

.......

.......

群臣散去,大殿內安靜下來。

葉清歌松懈了緊繃的身子,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站在身側的霜寒小心地看著主人的表情,手指在衣袖中攪來攪去。

“有事?”葉清歌沒有擡眼,細白的指尖搭在眉間輕輕揉著。

霜寒抿了抿唇,躊躇道:“主人,那個樹杈子在雲柱上掛了一宿了。”

說話間,霜寒悄悄擡頭瞥了眼雲柱上的桃木枝。

昨日散朝後霜寒被莫夜拽著問東問西,回答了好多個不知道後才得以解脫。

一回主人寢殿,入眼便是被冰刃釘在雲柱上的樹枝。

女帝的鳳冠摔在地上,珠珞砸碎了,上面還濺上了血點。

霜寒微怔,反應過來時已經化作利刃要刺向那桃木枝。

只是在沖過去時,被主人給拽住了。

葉清歌手一揮,劍身落地又變回人形後,被徑直丟到了門外。

被丟出去的霜寒原以為這樹枝活不到今日。

誰料等今日晨起再來時,那樹杈還在雲柱上釘著。

似乎一夜都沒挪動過,而主人似乎也批了一夜折子未眠。

神游中的霜寒聽見一聲敷衍的嗯。

下一秒有一道冰刃飛了過去,頂著那樹杈子又往上挪了幾分。

霜寒:......

被掛了一夜的樹杈已經氣息奄奄,被這冰刃一頂悠悠轉醒。

霜寒心虛地挪開眼,在心裏默默抱歉。

“女帝殿下早啊。”桃木枝悠悠道:“昨夜您在夢魘中的呆得還好嗎?”

葉清歌依舊揉著眉心,沒有理會她的這句挑釁。

“看樣子是不好。”桃木枝說:“您要知道,您現在所見到的夢魘都是您渴望想見到的,直白來說,都是您自己想象出來的,現實生活中並沒有發生過。”

“既然您這麽渴望再見到她,為何不覆活她呢?”

“我有秘術啊,我可以給您種子,您只要將吾族根基挪回昆侖山上,我便給您種子!”

桃木枝劈裏啪啦說了一大堆,越說越激動。

可葉清歌依舊是垂著眉眼,指尖抵在眉心,叫人看不見她心中所想。

室內靜悄悄的。

霜寒將頭埋的更低,耳朵卻悄悄豎起。

“怎麽樣女帝殿下?”桃木枝不死心道:“您不是想知道什麽是好消息嗎?您親自問她呀!見到她,活的她,覆活她!”

聲音在大殿上回蕩。

“本座說了。”葉清歌語氣淡淡:“本座不悔。”

桃木枝立馬道:“我沒有問您悔不悔呀,您不必麻痹自己,您心中所想的明明是覆活她。”

“那棵您明明深愛卻不自知的小草。”

“覆活她吧。”

“這是您欠她的兩條命呢。”

最後幾句聲音壓得很低,回蕩在大殿之上帶有極其強的引誘意味。

葉清歌呼吸一窒,緩緩地睜開了眼。

眼前的黑暗漸漸散去,姜眠好的面孔也隨之遠去。

“種子。”

一直垂著眉的人終於擡起了眼,冷冷盯著掛在雲柱上的桃木枝。

霜寒心下一驚,縮著肩膀將耳朵豎得老直,恨不得將眼睛安到耳朵上。

桃木枝見得逞,立馬掙紮道:“還請女帝殿下將我放下來。”

掙紮間釘住身體的冰刃化去,桃木枝跌坐到地上便會人形。

雙臂被釘在墻上掛了一宿,現在早已經酸麻充血。

可是桃木枝不敢猶豫,裝模作樣地在衣服口袋中翻找著。

葉清歌冷眼看著她的小心思,指尖中已有寒光微閃。

感受到冰刃的壓迫感,桃木枝終於在裏衣口袋中摸索出來一個種子,握在手中狠狠一掐。

掌心的根須滲透進去幾縷。

“女帝殿下。”桃木枝跪下,將手中如拇指般大的白嫩種子遞出去:“這便是我用本體加秘術所制的好眠草的種子,您只需種下細心餵養,不日便可發芽。”

葉清歌手一揚,種子徑直飛入掌心。

跪在地上的桃木枝剛想說些什麽,一道捆仙繩便將她牢牢綁住。

“來人。”葉清歌冷冷擡眼:“先將她關進天牢。”

進來的侍衛一左一右將跪在地上的人架起來。

桃木枝慌亂不已,立馬叫道:“女帝殿下!您答應我的事情!”

“待到種子真的發芽時。”葉清歌淡道:“本座自會兌現承諾。”

說罷,葉清歌垂下眼繼續端詳著掌心的嫩白種子。

任由著侍衛將人拖拽出去。

看著罵罵咧咧的人被拖行出去,霜寒收回視線。

“主人......您當真要聽她的嗎?”霜寒有些不解。

葉清歌端詳著指尖的種子,“嗯?”

霜寒嘖了聲說:“可是我覺得她不是好人啊主人,而且您也有覆生之術,為何還要用她的種子啊?”

“嗯。”葉清歌淡道:“她確實心思不軌。”

霜寒聽得更懵了,百思不得其解:“那您為何還要聽她的?”

這次她的問詢沒再得到回答。

葉清歌將種子攥在掌心,垂下眼睫。

女帝也有覆生之術,能使死去的萬物重生。

早在登殿那一夜葉清歌便試過了。

傷殘的士兵,損壞的杯盞,枯死的草木。

都一一恢覆原樣,起死回生。

可唯獨那隨風散去的姜眠好,卻是連原型都召不出來。

女帝的覆生之術第一次失了效果。

葉清歌攥著種子,想要期待,卻又不敢期待。

......

......

天將破曉,第一縷晨光灑下時,榕樹洞門被打開。

少女的驚呼攪碎清晨的寧靜。

“婆婆!”鈴蘭揉了揉眼睛,欣喜地尖叫道:“您快來看!眠好是不是發芽了!”

聽見呼喊蓉柒立馬從洞內走了出來。

二人蹲在小木屋邊上,端詳著那片草田。

自從鈴蘭帶回種子後便日覆一日的去曬太陽喝露水。

一晃眼又過去了五年,可種子根本沒動靜。

相反那小木屋邊的好眠草沾了春雨,一夜間竄出了個子。

蓉柒說可能是因為小木屋環境和土壤都要好些,便讓鈴蘭將姜眠好也給種在了草田中。

剛開始種下時,鈴蘭打了標記,每天固定去看。

可即便是挪了窩,那種子也絲毫不見發芽的意識。

看著鈴蘭日覆一日的期待又日覆一日的落空。

蓉柒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而今日晨起的一聲驚呼則是徹底將失落打破。

鈴蘭圍出來的那一圈標記處有一個小到不能再小的星點綠意,不細看根本察覺不到。

“是發芽了。”蓉柒仔細端詳著,心下覺出些不對來。

鈴蘭是計算過位置才種下的,可發芽的這個地方雖說在圈中,但是距離那種子種下的地方卻隔著些距離。

但看著欣喜若狂的鈴蘭,蓉柒最終還是按下了心頭的困惑,長嘆口氣問道:“眠好發芽了,那你接下來準備怎麽辦?”

鈴蘭想也沒想便說:“等她一千年!等神女哦不,女帝散靈力度眾生,然後眠好化形,我們一起去她想去的蓬萊!”

蓉柒嗯了聲問:“那你的劍?”

“我不修劍道了,我只想和她在一起。”鈴蘭語氣堅定:“這次不管在遇到什麽人,我都不會再把眠好讓出去了。”

眼看著話題又要聊到了那下落不明的仙君身上,蓉柒將視線挪到草田中。

“我怎麽覺得,那一株長得格外快啊?”

聽見蓉柒驚訝的聲音。

鈴蘭擡起頭,順著蓉柒的手指看過去。

一株長在小木屋邊緣,緊緊貼著那堆木材的地方,有一棵好眠草竄出老高。

嫩綠色的草莖在晨風中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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