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番外 向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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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番外 向陽

到如今這個年紀,燕驚秋才開始學騎自行車。沒有什麽特別的契機,只是突然的心血來潮。

吃過晚飯,梁鶴洲會陪他去附近公園練習。

他一向對外人的眼光不敏感,這會兒倒切切實實地從一雙雙眼睛裏看出戲謔和調笑的意味。起初是羞怯又窘迫的,但好在梁鶴洲在身邊。

後來慢慢地,來了幾個小孩子,每天和他一起學,從空地這邊騎到那一邊。

他還掌握不了平衡,要梁鶴洲扶著後座。每一次和孩子們的比賽,他都只能拿到最後一名。不過孩子們得不到獎勵。他得到吻和擁抱,“你很棒”的鼓勵,得到推著自行車漫步回家時從小販哪兒買來的烤紅薯,熱乎乎的又甜膩膩。

這麽練了半個月,某天晚上他在公園摔了一跤,準確說摔在梁鶴洲懷裏,連衣服都沒碰到地面。梁鶴洲扭傷了手臂,衣服穿得厚,雖然沒傷到骨頭,可是拉傷了韌帶,紅腫了一大片。醫生叮囑要修養一個月。

回到家洗澡的時候,他想幫忙,但梁鶴洲不同意,笨拙地邊用一只手脫衣服,邊推他出浴室。

“去坐會兒,餓不餓?想吃夜宵嗎?”

他心裏不快,問:“為什麽不讓我幫你?是不是覺得我只會給你添亂?”

梁鶴洲楞一下,趕忙抱住他,說:“當然不是,我——”

“怎麽不是?反正我從開始到現在,就是給你帶來很多麻煩。”燕驚秋推開他,轉身回了房間。

過了一會兒梁鶴洲進房間,他頭發上還留著洗發水的泡沫,果然是不方便的。但兩人都沒再說什麽。燕驚秋拿了毛巾幫他擦頭發。

小小的摩擦出乎意料地持續了好幾天。燕驚秋單方面地冷戰,盡管不說話,但是不放過任何一個和梁鶴洲接觸的機會,手還是要牽的,晚上也要抱著睡一起,看電視的時候要像貓一樣窩在他懷裏。

也不去練車了。某晚兩人照常去公園散步,碰見那幾個孩子,都在問他怎麽不來一起玩了。他賭氣說,以後再也不學了。

隔天梁鶴洲去出差,手臂擡起來時還有些疼,開不了車,坐了同事的車一起去。

燕驚秋戀戀不舍告別,晚上約程庭南出來喝酒,幾杯酒下肚就掉開始眼淚。程庭南翻個白眼,說:“差不多得了啊,又不是生離死別,多大年紀了你,堅強點。”

“怎麽了,三十多歲就不能哭了嗎!我想我老公!”

“行行行。對了,明天情人節了,有什麽計劃嗎?”

燕驚秋吸一吸鼻子,撇撇嘴說:“往年都是一起吃飯看電影,然後去江邊散步看焰火。現在人都不在,過什麽情人節。”他抓住程庭南胳膊,“你陪我,我們明天晚上去練車行不行?”

“想得美,我有約了。”程庭南看他一眼,頓了片刻,又說:“陪你一小會兒可以,七點之前我得走。”

“這樣也行,我就是不想一個人待著。”

程庭南五點下班,在公園和燕驚秋匯合時已經六點。他不像梁鶴洲那麽小心翼翼,只把手松松地搭在車座上,要燕驚秋快點往前騎。

燕驚秋不敢踩踏板,手一放到車把上就晃晃悠悠要摔下去。折騰到快七點鐘,兩人都累了,推著車出公園。

離開前程庭南對他說:“不摔跤怎麽能學會自行車?我想都知道鶴洲不舍得你摔跤,肯定護著你,不然誰跟你似的,練大半個月騎都騎不出去幾米。”

燕驚秋委委屈屈,把車往路邊一摔,說:“不練了不學了!反正學了也沒用,根本用不到!我就是不想摔跤,也不想堅強,我就只想躺在鶴洲懷裏睡覺!”

“行。”程庭南拖長了音調,帶著笑意揶揄他,朝他擺擺手,把車開了出去。

燕驚秋一個人回家,泡一杯杯面,吃兩口就放下了,在客廳看著看著電視昏睡過去。

接到電話時已經過了十點。

他懶洋洋叫聲“老公”,梁鶴洲問他睡覺沒有,是不是還在生氣。他聽著梁鶴洲聲音不太對勁,像是喝醉了,問他在哪裏。

梁鶴洲不說話,只有呼呼的風聲。過了一會兒,他深深嘆口氣,說:“小秋,我當然不會覺得你麻煩,每天練完車回家你都說很累,更不要說那天我們又趕去醫院,你還暈車,在醫院裏掛號繳費又來回跑,你看起來很沒精神,我想要你去休息,我擔心你累著了要生病,知道嗎?洗頭發洗澡都是小事,手臂受傷也是小事,沒有,都沒有你重要,沒有一件事能比你重要。”

燕驚秋眼眶泛酸,坐起來抱著梁鶴洲常靠的那個抱枕,把臉埋在裏面,悶悶地“嗯”了一聲。

梁鶴洲又說:“你不喜歡我出差,我可以找一個不出差的工作,好嗎?或者你想我一直不工作,只陪著你,當然也可以。只要你說,小秋,只要你說,我可以做一切。”

燕驚秋搖搖頭,“不用,現在已經很好了。”他頓了一下,“但是我今天很想見你,今天是情人節。”

梁鶴洲輕笑一聲,說:“當然可以了,我就在樓下。”

燕驚秋的心猛地一跳,跑去陽臺往下看。公寓大樓前的路燈下,梁鶴洲就站在那裏。他捧著一束花,和從前很多個情人節一樣,就像在等他下樓一起去約會。

他往下看的時候,梁鶴洲也望上來,兩人的視線在岑寂的暗夜裏相遇,擦出火星,把路過的風都烘得暖熱。

“現在去江邊還來得及。”梁鶴洲說。

燕驚秋掛斷電話,轉身回屋子裏,套上衣服,臨了又跑回臥室拿圍巾,匆匆忙忙下樓去。

他撲進梁鶴洲懷裏,把花都撞得掉在地上。梁鶴洲身上很涼,嘴唇和帶著酒氣的呼吸冰得他直打哆嗦。

“你怎麽回來的?”他把圍巾繞在梁鶴洲脖子上。

梁鶴洲說:“火車。晚上被他們拉去吃飯,喝了一點酒我就回來了。一直打不到車,坐的公交。錯過了到這邊的末班車,坐的到幾條街外的另一輛。”

“然後走過來嗎?”

“嗯。”

“你幹嘛喝酒?”

“很想你,太想你了,有時候我在想,是不是其實我才是更不願意分開的那一個。”

燕驚秋握住他的手放在口袋裏,忽然覺得他的愛是那麽尖銳,盡管被很多挫折一再地打磨,它們還是尖銳得令人心痛,尖銳到可以從幾百公裏外趕回來,走這麽遠的路,忍受二月份夜晚徹骨的寒意。

“為了你可以做一切”這句話在梁鶴洲這兒絕對不可能是謊言,但放在別人那裏或許就成為漫不經心隨口一說的空話。燕驚秋覺得,有時候梁鶴洲不說,其實自己也能明白,因為關於愛的那些經年累月的渺小日常,全部都觸手可及,賞心悅目,真實而有力量,使每一個快速流逝的時刻,好比現在,一瞬間成為永恒。

趕到江邊時焰火晚會將將結束,燕驚秋只在車前擋風玻璃上看到一個淺淺的煙花殘影。但兩人還是下車沿著江畔散步。雖然沒賞到焰火,但今夜月色很美,柔柔軟軟灑下來,落在江面上,遠處有幾條還亮著燈的游船。

燕驚秋說:“明年我們去坐那個船吧?”

梁鶴洲點點頭,和他接吻,說:“我愛你。”

“從今往後一直嗎?”

“一直,從你開始,在你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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