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番外 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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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番外 十年

風是軟暖的,朝霞或是晚霞,全部都賞心悅目,月光也柔和,街邊花壇栽種著梔子,花香能一直飄到公寓陽臺。

可燕驚秋討厭這個時節,總讓他回憶起和梁鶴洲慘烈的分手,所有美好都與他無關,他的初夏只和寒冷悲戚聯系在一起,他只能聞到什麽東西在體內腐敗後散發出的惡劣腥臭。

*

又是夏天了。

近來梁鶴洲周末要去踢球,周五周六晚上的七點到九點,在離家半個小時車程的私人足球場。吃過晚飯,燕驚秋送他到地下停車場,看車子開出去。車子是五六年前買的,不過很少開,還像新的一樣。燕驚秋總是被它火紅的尾燈刺得睜不開眼睛。

坐進車裏前,梁鶴洲擁抱他親吻他,說再見時聲音裏藏不住的歡欣。這讓燕驚秋沒辦法開口挽留。地下室陰冷的寒氣把他的氣管和肺葉腐蝕得銹跡斑斑,他的嗓子是一輛被截停的火車,“不要去”三個字是遙不可及的終點站。

盡管,他提要求的話,梁鶴洲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留下,可他想要梁鶴洲開心。只是四小時而已,燕驚秋覺得三十五六歲的自己要有這樣的度量。

覺得,但其實他根本沒有。他假裝自己有。

回到家裏,先進廚房喝一杯酒。耳邊滑過與梁鶴洲分別那一夜的雨聲,砸在傘上的被放大的雨聲。

他已經想不起來那時候自己說過什麽話有過什麽舉動,只是這雨聲刻骨銘心,回頭看不見梁鶴洲的那種惶恐刻骨銘心。

下一周,燕驚秋跟著去了足球場。

十多年了,他仍然不能體會到這項運動的樂趣,坐在一旁,只害怕球飛過來被砸到腦袋。休息的時候梁鶴洲過來喝水,問有沒有被蚊子叮,要不要早點回去。他還沒答話,場地上傳來一陣騷動,草地上躺著個突然暈倒的人,周圍有人大喊快打120。

梁鶴洲把水瓶往燕驚秋手裏一塞,什麽話也沒說,急急跑過去,讓周圍人散開,蹲在那人身旁開始做心肺覆蘇。他重回大學讀了書,學的體育保健學,對急救措施很熟悉。

燕驚秋一時沒反應過來,楞楞看了一會兒,也跑過去。梁鶴洲正低頭要給那人做人工呼吸,燕驚秋心一緊,高喊一聲“我來”。

梁鶴洲讓開位置,指揮周圍人拿衣服扇風,促進空氣流通。燕驚秋看著手表數按壓次數,一分鐘後伏在那人胸前去聽心跳,可周圍吵吵嚷嚷,根本辨不分明。

“別吵了,都冷靜一下!”

他重新擺好姿勢,擡頭掃了眼人群,忽然瞧見梁鶴洲的背影,已經跑出了足球場的圍欄,不知道要到哪去。

自己的心跳好像也停了一瞬,他不知道浪費了幾秒,只是再低頭時,躺著的這人臉色已經白了,死人的那種白。

他悶頭按壓他的胸口,皮膚摩擦的地方好像要著起火來,渾渾噩噩之間,聽到漸近的腳步,是梁鶴洲,拿著AED蹲在了他身側。

“放手,小秋,放手。”

他模糊聽見梁鶴洲的聲音,慢慢松了手,看梁鶴洲把電極片貼在了那人胸膛。

救護車趕來的時候,離那人暈倒已經過去十五分鐘。燕驚秋站在一旁,聽見車上下來的工作人員說,患者深度昏迷,心跳還沒恢覆。

他手腳發軟,要跌倒時被梁鶴洲抱住,也不知道怎麽回的家。

梁鶴洲知道他晚上要做噩夢,果然半夜尖叫著驚醒,兩人都沒再睡著。

每周四小時的運動日程被取消了,梁鶴洲哪也不去。

不由自主地,燕驚秋內心生出罪惡的竊喜。

又一個周五。他要去學校上課。當年重新考大學時報的臨床心理,一路讀到了博士,只是科研和論文他都不積極,延長了畢業時間。

上完課和程庭南約著吃飯,飯店離家裏有些遠,梁鶴洲過來要一些時間。

兩人先落座。燕驚秋要了一瓶酒,一言不發喝下好幾杯,程庭南要他慢點喝,他搖搖頭,說:“庭南,有些話,醉了才講得出口。”

“是足球場那件事?鶴洲跟我說你被嚇到了。你還在原來那個醫生那兒做咨詢嗎?下次去順便和醫生聊聊。跟我說也行,別憋在心裏。”

從一開始一周三次到半月一次,再到幾個月一次,心理咨詢已經持續十年之久了。他自己也學的心理學,有時候連醫生要說什麽都能預判,最近這一年已經不怎麽去醫院了。

他一直不覺得自己患過病,不是因為外人的眼光或是自身的羞恥心才否認,他只是認為那都是愛的軀體化表現,算不上病的。

可是這一次,他切切實實感受到,自己或許真的病了,而且病入膏肓,漫長的十年裏,病癥反反覆覆,在某些時候隱藏,在很多時候出現。像花粉過敏癥,只不過初夏才是高發期。

“不是因為那個,我沒被嚇到……庭南,假如我說了,你會害怕我嗎?”他摸著杯沿,講話猶猶豫豫。

“什麽話,多少年的朋友了,我還不了解你。”

燕驚秋頓了片刻,用平鋪直敘的語調說:“鶴洲要給那個人做人工呼吸,在那種人命關天的時候,我只是在想,鶴洲的嘴唇要去碰別人的,所以我代替他給那個人做心肺覆蘇,其實我根本不是想救人,後來鶴洲跑走了,我當時不知道他是去拿AED,我在想,他是不是要逃走要離開我,我猶豫了,差點就站起來去追鶴洲,你知道心肺覆蘇要一分鐘100多下才有效,但我停了很久,在那幾秒裏,我覺得那個人是死是活不重要。”

他瞥了一眼程庭南,程庭南眉頭緊皺。

他垂了垂眼簾,繼續說:“鶴洲說那個人還沒醒,假如我沒停,不知道他現在會不會已經好了,假如他死了,我是不是就成了——”

“當然不是。”程庭南也給自己倒了杯酒。

燕驚秋自嘲地笑一下,“幸好我沒當醫生。”又問:“如果是你,你怎麽辦?”

“我們不一樣,小秋,這個問題沒有意義。”

燕驚秋抿了抿唇,“現在鶴洲不去踢球了,我其實很高興,我很卑鄙是不是,我是個冷血的人,我不正常。”

“你只是生病了。”

“是嗎?”

燕驚秋誠懇地望著他,好像他說什麽他都會信。他頓了一下,點點頭。燕驚秋舒一口氣,朝門口張望,說:“別告訴鶴洲,行嗎?”

“我覺得你得跟他談談。”

“我和他說什麽呢?我說這些,只會給他壓力,他一定會覺得自己有哪裏沒做好,沒能給我足夠的安全感,可他很好,他很努力了,是我自己的問題,對不對?”

程庭南沒說話,望向落地窗外,不一會兒,街邊停下一輛車,梁鶴洲走了下來,捧一束花。他看起來沒睡好,大概這些天都在為燕驚秋操心。

程庭南擺弄一下桌上的碗筷,說:“你有沒有想過,可能鶴洲全都知道。畢竟你們在一起這麽久了,你不說,他也都能看出來,從一開始他就是這樣。”

燕驚秋臉上掠過一絲驚慌,握拳輕輕拍了一下桌面,據理力爭地說:“不是!”

程庭南使了個眼色,輕擡下巴指了指門口提醒,燕驚秋舔舔嘴唇,舒展眉頭,在梁鶴洲走到身邊時,去牽他的手。梁鶴洲用花擋著臉親了親他,在他身旁坐下,摸了摸他微紅的臉,說:“在聊什麽?還沒吃飯就喝醉了?”

“沒有。”燕驚秋想撒嬌,把腿盤到座位上,蜷著身體躲他懷裏,瞥一眼那花束,擡手拍落幾片花瓣。

“不喜歡這個花。”

梁鶴洲笑著用臉頰蹭他頭發,“怎麽了今天,拿花撒氣,小朋友看到你這樣都笑話你。”

他這麽說,但還是摟住他,拿過菜單翻看,問要不要吃這個要不要吃那個,舉著酒杯餵他喝酒。

一頓飯還算愉快。燕驚秋喝得東倒西歪,嚷著“要背要背”,梁鶴洲就背著他在附近街上走了走,把他哄睡著了才回家。

隔天下午,梁鶴洲收到那人醒過來的消息,和燕驚秋一起去醫院探望。

燕驚秋買了很多果籃和補品,堆滿了病房一角。家屬不停抹眼淚,嘴上說不盡的感謝,要來握梁鶴洲的手,梁鶴洲很不禮貌地躲開了,鬧得氣氛有些僵,燕驚秋在一旁趕忙迎了上去。

回去路上順道去了趟陵園。燕驚秋心沈沈的,他知道程庭南說對了,鶴洲什麽都知道。他看著裴素麗遺像默默道一聲對不起,您的兒子竟然被我這種人困囿得不得翻身。

梁鶴洲看他舉著香出神,問他在想什麽,他斟酌半天,講出一句殘忍的“我很愛你”。

雖然很無恥,但他就是要梁鶴洲被這幾個字牢牢困住,飛不出愛的牢籠,撞不破恨的藩籬。

*

學校六月中旬就結課了。燕驚秋覺得自己還是學生,接下來兩個多月就該理直氣壯地休息,把手上的單子處理完後,在店門口張貼了歇業通知。

梁鶴洲讀完大學後一直在給俱樂部當營養顧問,沒辦法在暑假休息,但照例會請年假陪燕驚秋去旅游。

還沒定下目的地,舒瓊送來兩張飛日本的機票。

她沒有來公寓,約燕驚秋在商場咖啡店見面。梁鶴洲在上班,他一個人坐地鐵過去。

機票是舒瓊買的,她知道兩人每年都要出去玩,說在那邊安排好了導游,但不會過多打擾他們。

“今年是第十年了吧,好好玩一趟,當我給你們的周年禮物。”舒瓊說。

“謝謝媽,最近怎麽樣?”

“挺好,”舒瓊喝一口咖啡,“你們好我就好。”年歲漸長,或許也是她退休後開始學茶道的原因,她變得異常柔和,眉眼中有著裴素麗臉上的那種淡然嫻靜。

“有件事還沒跟你說,我和你爸——”

燕驚秋撇撇嘴,“我沒爸,媽的事情不用跟我報備。”說著拿上機票,揮揮手走了。

出發的前幾天,宋寒清過來玩,說有事要出差,虞然也沒空,要把養的貓寄放在這兒幾天,臨了還蹭了頓晚飯。

燕驚秋暗罵他不要臉,連帶著對貓也沒好氣。

貓常來,也不親他,親鶴洲。

吃過飯在客廳看電視,貓甩著尾巴趴鶴洲腿上,悠哉悠哉。他氣得頭昏,跟貓搶位置,被撓了幾爪子。雖然和貓互相不對付,被撓還是第一次。三十多歲的人,哭得眼睛通紅。

梁鶴洲很緊張,要帶他去醫院,他鬧脾氣不肯去,摔門進房間,沖著外面喊:“我死了算了!我死了算了!”喊完倒床上繼續哭。

梁鶴洲寶貝心肝叫了個遍,好不容易哄得他開了門。從醫院回來已經午夜,貓蜷在沙發睡得香甜。

燕驚秋指著貓問:“你要它還是要我?”

“要你要你,明天送它回去。”

燕驚秋還不解氣,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折騰。梁鶴洲第二天沒能起來,燕驚秋神清氣爽,也不生貓的氣了,抱著叫乖乖又說真可愛。

出發前一天,宋寒清過來接貓,梁鶴洲還在上班,燕驚秋一個人在家,見他來了和他一起出門,說要去醫院。

“你不舒服?”

“喏,被你的貓撓了,我去打針,”燕驚秋把傷疤露出來給他看,“你得賠錢。”

宋寒清笑他幼稚,請他吃頓早飯,又送他到地鐵站,算作賠罪。

說打針當然是謊話,燕驚秋去了家不常去的醫院,在精神科掛號,先做了好幾份量表,又去查心電圖和CT。

他把在餐廳和程庭南說的話又說一遍,醫生反覆翻看著檢查結果表,詢問他的病史,讓他多講講他和梁鶴洲之間的事情。真要說起來一天都說不完,燕驚秋懶洋洋沒什麽興趣,躺在沙發上東一句西一句,醫生也不催他,時不時敲敲鍵盤。

咨詢結束,燕驚秋去藥房取藥,把花花綠綠的藥盒一股腦塞進袋子裏。

在家收拾行李時,他拿了一盒安定藏在衣服下放進了行李箱。

第二天舒瓊開車送兩人去的機場,兩個小時後飛機降落在福岡,來接他們的導游是個西裝革履的年輕小夥子。

這個季節看不到櫻花,去酒店路上小夥子直呼遺憾,讓他們春天一定要再來玩。

酒店在福岡巨蛋旁,晚上兩人就看了場演唱會。隔天坐渡輪去能古島賞花,在島上吃海鮮。梁鶴洲胃一直不怎麽好,沒幾樣能吃的,燕驚秋也沒怎麽動筷,飯後散步時在小店裏買了好幾份章魚燒填肚子。

之後幾天一直在逛博物館和美術館,還去了一趟櫛田神社。燕驚秋湊熱鬧跟著其他人一起許願,神秘兮兮地不願意透露給梁鶴洲聽。晚上被那小夥子帶去一家中餐館吃飯,燕驚秋一本正經地說:“這個神社還蠻靈驗的,我許願吃中餐。”

那小夥子聽了笑起來,說:“是您愛人請我找家中餐館的,他說您吃不慣這邊的料理。”

燕驚秋楞一下,抱著梁鶴洲,說:“其實我不相信神明的,因為我想的所有事情你都能幫我實現,我不需要神明,你知道的吧,鶴洲?”

梁鶴洲狠狠親他兩口,叫他小寶貝。不管多少歲,燕驚秋都是小寶貝,沒有道理,不需要道理。

福岡之後去了九州別府,這兒的溫泉出名,可是梁鶴洲身上有文身,被工作人員婉拒在外。燕驚秋一個人去玩水,興致寥寥,沒一會兒就回來。兩人在房間剝桔子吃,在陽臺看遠處起伏的山巒。燕驚秋覺得不泡溫泉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到東京後燕驚秋受了風寒,兩三天才緩過來,稍有了些力氣就出門購物,買了很多東西,一並寄回國內。

在京都游覽了很多古跡,聽說福田要舉辦煙火大會,又趕去那邊玩。廟會上人太多,燕驚秋和梁鶴洲爬到附近矮山上,站在高處看,拍了很多照片,發了幾張和梁鶴洲的自拍給宋寒清,得意洋洋地炫耀了一番。

回到國內,桃灣正是最熱的時候,燕驚秋一時間沒能適應,又生病發燒。去醫院掛水回來,梁鶴洲哄他睡著,收拾行李的時候,從衣服裏翻出了那盒一直沒拆封的安定。

他什麽都沒說,把藥塞進抽屜。

在這個時間,非常不巧地,俱樂部要去隔壁市比賽,梁鶴洲這個營養顧問得跟著一起出差。他擔心燕驚秋要鬧脾氣,但燕驚秋卻沒什麽特別的反應,只是在床上慢吞吞的,不怎麽用力,比兇起來更加磨人。床單濕了一大片。

梁鶴洲去到隔壁市,放不下心,當天晚上又開車趕回來,已經晚了,但還沒到睡覺時間,可屋子裏黑漆漆一片。

他走到房門口,裏面亮著小燈,燕驚秋坐在床沿發呆,手裏是那盒安定。

他敲敲門,喊一聲小秋。燕驚秋嚇得站起來。

“什麽時候去的醫院,不跟我說?”梁鶴洲拉著他躺下。

終於到了要聊這件事的時候,但燕驚秋還是抗拒,嘟囔著說:“就不告訴你……”

“你不說我也知道,小秋,我都知道,那天在球場,你的夢,你的不安,你藏起來的秘密,我全都知道。”

燕驚秋緊抓著他的衣服,說:“我很壞是不是?我一直都這麽自私,我沒改過,我改不了了,我以前覺得我那樣怎麽能算生病呢,我只是太愛你了,就算生病了我也已經好了,可是我沒好,對不對?”

梁鶴洲抱緊他,親親他的額頭,“好或者不好都沒關系,小秋,我一直會陪著你。”

他把自己的靈魂搓成一根燈芯,永遠為燕驚秋燃著,除非燕驚秋吹來一口氣,否則再大的風都不能讓他熄滅。他知道燕驚秋能明白,但誰都有難以自控的時候,尤其夏初,燕驚秋總是因為那段創傷變得格外敏感。其實燕驚秋完全不必隱藏,十年,他全部都看在眼裏。

陪了燕驚秋一兩個小時,他又連夜開車回去。第二天晚上還是回來,燕驚秋亮著燈在等他,桌上是一杯熱氣騰騰的泡面。

隔天燕驚秋去了梁鶴洲那兒,俱樂部為了節省開支,訂的雙人間。燕驚秋躡手躡腳進屋,躲進梁鶴洲被子裏,總算睡一個好覺。早晨醒來和另一張床上的隊員大眼瞪小眼,梁鶴洲不在,不知道是不是買早餐去了。

兩人互相自我介紹,燕驚秋落落大方地給他看戒指,說:“我和鶴洲已經在一起十年啦。”

那隊員不知該怎麽回話,訥訥道一聲恭喜。燕驚秋看見他放在床頭的手表,和他聊了幾句,成功籠絡到一個人傻錢多的客戶。

夏天很快過去了,等燕驚秋覺察到時,空氣裏已經飄起了桂花香。

休息日的早晨下著秋雨,他捧著熱茶,在陽臺看梁鶴洲過馬路去早點鋪買吃的,這種時候,即便看著梁鶴洲漸遠的背影,也不會再感到惶恐了。

但是那些病態的情緒沒有消失,它如影隨形,只是太陽照耀時才會像影子般顯現。燕驚秋知道它會隨時冒出來,在他和梁鶴洲平靜的生活裏攪和一番,但最後一定會沒事的,因為就像現在,只要他朝樓下喊一聲“鶴洲”,那人總會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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