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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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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戒指

夜半,不知為何,燕驚秋忽然醒了。

床頭的夜燈還亮著,光線只攏住枕邊的書,書頁中夾著一片綠油油的樹葉書簽,這是梁鶴洲用撿到的落葉做的,還在上面刻了鏤空的花紋。

燕驚秋把書簽抽出來,拈著葉柄來回轉,回頭看了看梁鶴洲。

往常只要他一動,梁鶴洲就會醒,今天卻睡得很熟,大約是太累了。

燕驚秋翻身面對他,輕輕叫了他一聲,片刻後他才睜眼,很快又閉上,摸著燕驚秋的臉,說:“做夢了?”

“沒有,”燕驚秋握住他的指尖緊緊貼在臉上,“就是突然醒了,我有點想喝水。”

梁鶴洲湊過來親了親他的額頭,掀開被子下床,出去倒了杯水回來。

燕驚秋沒接,盯著他握住水杯的修長指節,一邊撫摸自己的左手無名指,又瞇起眼睛,不知在細細打量什麽。

梁鶴洲見他呆坐著不動,喝了一口水吻住了他。

“還要不要?”

燕驚秋摟住他的脖子把他撲倒在床上,輕笑著問:“你是說水,還是吻?”

杯子滾落在地上,水浸濕了床單,燕驚秋跪坐著,手臂撐著床頭,將他圍在雙臂之間。

在這個角度,燕驚秋一動,梁鶴洲的鼻子就能蹭到他的乳尖,大約是有些冷,周圍浮現出幾粒小點兒。他張口含住,用舌尖卷著吮了一下,燕驚秋塌下腰喘氣,小幅度地往裏撞,閉著眼睛伏在他肩上呢喃。

“鶴洲,你……好暖和……”

梁鶴洲沿著隱隱約約的腹肌輪廓,撫摸他緊繃的小腹。他瑟縮了一下,推開梁鶴洲的腿,停下動作,盯著兩人水淋淋的連接處看。

梁鶴洲用枕頭遮著臉,伸手擋住,夾緊了雙臀。

“別看……”

“不要。”

燕驚秋眼神仍垂在他手上,有些心不在焉地說:“鶴洲,每次你這樣,我都……好喜歡……你能坐上來嗎?”

他說完,已經先躺下去,梁鶴洲慢吞吞起來,跨坐在他腰間,握住他的緩緩坐下去,完全進入的時候,兩人都長長舒了口氣。

燕驚秋半咬著唇角,視線落在梁鶴洲撐著他胸膛的手指上,他的關節有些大,顯得上下的指節都很細,應該很難找到合適的戒指尺寸吧,去哪裏買呢?還是幹脆訂做一個,可那樣要很久才能拿到,他已經等不及了。選什麽牌子?要不要帶鉆呢?鶴洲可能不喜歡鉆吧,不然買黃金?

“在想什麽?”梁鶴洲俯下身來,微微蜷起身體。他有些難受,這個姿勢進得太深,小腹的異物感很強烈,讓他頭暈目眩。他不知道燕驚秋是不是也不舒服,竟然在這種時候走神。

“我……”燕驚秋握住他的手掌,親吻無名指,“在想,周五晚上……我們出去吃飯好不好?”

“不能晚點再想?”梁鶴洲重新直起身體,高高擡腰又重重往下落。

燕驚秋緊緊抓住身側的床單,胸膛本能地往上挺,腰背已經離了床,渾身發麻,眨了眨眼睛便落下淚來。

“嗯……鶴洲……”

梁鶴洲繼續動作,次次讓他進到最深。他看見燕驚秋揚起的脖頸滑出一道弧線,青筋隱約浮現出來,鎖骨上下滑動著,情不自禁俯身咬住吮吸。

淡淡的洗發水香氣撲鼻,連他皮膚上沁出的汗都帶著些許的甜。

*

周五那天一早,燕驚秋表現得十分反常。

往日梁鶴洲送他到店門口,他都要哼哼唧唧地撒一會兒嬌,要親親要抱抱,今天卻幹幹脆脆,道完再見反而一副要趕人的架勢,還囑咐說中午不回去吃飯,也不要送來。

梁鶴洲很是擔心,站在街角等了一會兒,果然見燕驚秋從店裏出來,打了輛車往反方向去了。

他也攔了出租跟過去,可遇上早高峰,沒開出幾條街都跟丟了,只好打道回府。

他做了些吃的送去醫院,記掛著燕驚秋,沒有多待,又去了鐘表店。店門關著,燕驚秋還沒回來。

左思右想,他還是打了個電話過去,燕驚秋很久才接,沒給他說話的機會,搶著道:“鶴洲,我現在……忙著修手表呢,一會兒再打給你,你記得晚上早點回來啊,我們去吃飯。”

“小秋,等——”

電話裏傳來嘟嘟的忙音。

梁鶴洲皺著眉,分明聽到電話那頭有女人說話的聲音。

疑慮只在腦海中閃過一秒就消隱,他覺得自己更應該擔心燕驚秋是不是瞞著他偷偷去看醫生,或許他的病還沒好全,或許已經有很多次他這樣悄悄地一個人去醫院。

他沒有回公寓,在店附近找了間咖啡館,焦躁地等了一下午,快五點的時候,終於看見一輛出租停在鐘表店門口

燕驚秋推門下來,手裏捧著一束向日葵,肩膀上蹭到了花粉,黃黃的一片,似乎去理發店弄過頭發,剪短了一些,看著很軟。

他站在馬路邊搗鼓手機,沒一會兒梁鶴洲就收到了短信,問他有沒有出發。

梁鶴洲結賬走出咖啡店,一路小跑著來到店門口。

燕驚秋看起來並不低落,笑著抱住他,說:“你來得好快,我好想你呀,這個花送給你。”

“怎麽突然買花?”

“不行嗎?我是你男朋友,就該送你花,不需要理由。”

梁鶴洲摸著他的頭發,跟想象中一樣柔軟順滑,接過花擋住二人,親了親他,“謝謝,我很喜歡。去剪頭發了?”

“就是修了一下,好看嗎?”他把頰側的頭發撩到耳後,微微紅了臉。

“好看。”

“那我們去吃飯吧,我已經選好餐廳了。”

“小秋,你……”

“什麽?”

梁鶴洲張了張口,想問他今天去了哪裏,見他笑得眉眼彎彎,又把話咽了下去。

“你怎麽樣都好看,以前短頭發也很漂亮。”

“哼哼,我知道,你說,你是不是早就迷上我啦?”

梁鶴洲招手攔車,雲淡風輕地說:“嗯,從大一開始。”

燕驚秋一怔,霎時耳鳴了片刻,渾身發熱,臉燒得通紅。他一拳捶在梁鶴洲胸口,結結巴巴地埋怨,“你、你怎麽這樣!幹嘛不跟我說!”

“現在你知道了。”

梁鶴洲淡淡回了一句,牽著他坐進車裏。兩人緊挨著,互相看了一眼,梁鶴洲被他狐貍般的雙眸勾得心悸,抱他坐在自己腿上,肆無忌憚地和他接吻。

餐廳是市裏有名的中式餐館,古色古香,門口翹角屋檐上掛著兩盞紅燈籠,進到餐廳裏,入眼一片金紅,裝修奢華,走廊裏照明的是色彩絢麗的琉璃燈。

服務生把二人引到包廂,燕驚秋一落座,忽然寡言起來,眼神飄忽閃爍,又是做愛時那樣神游天外的模樣。

等菜端上來,他也不動筷子,抱著水杯一個勁兒地喝,把一壺麥茶都喝光了。

梁鶴洲又憂心起來,認定他有事瞞著自己,摸摸他的額頭又握住他的手,沾了滿指尖的汗。

“是不是不舒服?胃疼?頭痛嗎?”

燕驚秋搖頭,把手抽出來塞進自己口袋,“額……那個,我、我去上廁所,馬上就回來。”

他逃也似的跑出去,進到衛生間,打開水龍頭往臉上撲冷水,對著鏡子發了會兒呆,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絲絨盒子,打開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他握住發顫的指尖,深深吸了幾口氣,推開門走出去。

走廊上不似先前那般安靜,圍攏著一圈人,吵吵嚷嚷的,擋住了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他走近,看見幾個服務生在拉架,正準備從人群中擠出去,餘光一掃,程庭南的身影映入眼簾。

三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圍著他,他被推來搡去,險些摔倒。

燕驚秋眉頭緊皺,朝人群喊道:“別吵了!”

周圍靜了片刻,他推開人群擠進去,拽住程庭南把他拉到身後,對那三個中年男人說:“你們想幹嘛?有話不能好好說嗎?再這樣我報警了!”

“你誰啊你,我們和他的事要你管?”

“他是我朋友,我就要管!”

燕驚秋回頭看了看程庭南,問:“你沒事吧?”

程庭南楞楞地搖頭,瞥見他肩膀上一片花粉,忽然有些恍惚,他覺得自己一定喝了太多的酒,不然為什麽燕驚秋會出現在這裏,會站出來維護他呢?

那三個男人仍在叫囂,程庭南搖了搖隱隱作痛的頭,擡眼望過去,正看見其中一人拿著茶壺從包廂跑出來,就要往燕驚秋臉上潑。

那茶他喝過,剛剛被服務生送過去,還是滾燙的。他本能地要去擋,但酒勁上湧,身體遲鈍地反應不過來,已經來不及了。

他閉了閉眼睛,聽到茶壺碎裂的聲音,再睜眼去看,猛然墜進一雙茶褐色的深沈眼眸裏。

那雙眼睛在他臉上停了一秒,隨即移向燕驚秋,濃郁的愛意跟著傾瀉出來,像夏季夜晚裏香氣熱烈的梔子,刺鼻得有些惹人厭煩。

燕驚秋躲在眼睛主人的懷裏,完好無損,但他被嚇壞了,顫著肩膀喊“鶴洲”,細白的手指捧住了梁鶴洲的臉。

程庭南的心墜了墜,在這一刻突然意識到,這就是他比不過梁鶴洲的地方,他永遠也贏不過爭不過這個男人了。

人群重新吵嚷起來,幾個服務生攔住要逃走的那三個人,燕驚秋拽著梁鶴洲進了洗手間。

茶壺砸在梁鶴洲腰上,已經浸濕了他的衣服。這會兒天氣慢慢熱起來,他穿得薄,脫下外套後,果然裏面的T恤也潮了,後背紅了一大片。

燕驚秋臉色煞白,眼瞼飄紅,小心翼翼卷起他的衣服,看見皮膚上已經鼓起小水泡,當下哽咽著哭了。

“鶴洲……嗚嗚……”

他邊哭邊打開水龍頭,用手掬水潑在他腰上。

“不要緊,別哭。我看你一直不回來,幸好我來找你了。”梁鶴洲拂去他眼角的淚,除了聲音比平時低沈一些,看不出什麽不妥,比起燙傷,好像更關心燕驚秋的狀況。

程庭南站在門口,說:“還是快點去醫院吧,看著很嚴重。”

梁鶴洲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又附在燕驚秋耳邊說了些什麽,燕驚秋摟著他抽泣,側頭吻住了他。

程庭南移開視線,走出去叫車。

他在門口等著,不多時三五個高大的服務生扭著那三個男人也出了店門,其中一人對他說:“先生,我們已經報過警了,一會兒警察會來帶他們走。”

“我知道了,謝謝。”

片刻後燕驚秋和梁鶴洲也出來了,那三人見了他們,嘴裏仍是嘀嘀咕咕地說著臟話。

燕驚秋站得離他們近,聽得清楚,氣得臉色漲紅,轉身一拳揮在摔茶壺的那人臉上,把那人撲倒在地,膝蓋頂著他的肚子,揪著他的頭發,狠狠用他的腦袋砸了幾下地面。

場面又亂作一團,燕驚秋被梁鶴洲抱著拉開時,蹬著雙腳又踹了他好幾次。

到醫院時已經深夜了,燕驚秋哭了一路,等梁鶴洲走進急診室,他才止了眼淚,緊緊抱著梁鶴洲的外套不肯松手。

程庭南靠墻站著,還沒醒酒,頭疼得厲害,像有小錘子在敲太陽穴。

他開口和燕驚秋搭話,試圖轉移註意力。

“剛才,謝謝你。”

燕驚秋抽噎著說:“不用謝。”

“那幾個是我的客戶,跟他們談的生意出了點問題,他們又喝了很多酒,所以……”

“喔。”

“你手沒事吧?蹭破了嗎?”

“沒有,就是有點紅。”

燕驚秋看了看手背,擦掉眼淚,望向急診室的門,靜靜地一動不動。

程庭南頓了半晌,又說:“你和鶴洲一起去吃飯嗎?”

“嗯,我們和好了。”

“看出來了,好久不見,你……變了很多。”

燕驚秋這才看向他,認認真真地說:“對,我不會再像以前一樣了,之前都是我不好,讓你難過,真的對不起。庭南,你是我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朋友,我不想和你——”

程庭南垂眸,打斷他,“我知道的,不用再說了。”

二十多分鐘後,梁鶴洲走了出來,他腰上纏了一圈繃帶,神色倦怠。

燕驚秋急急上前抱住他,他又說了幾句安慰的話,和程庭南點頭打招呼。

三人一起去藥房拿了藥,再趕去警局。已經過了午夜,民警只簡單做詢問了情況,留下他們的聯系方式後就讓他們先回去。

程庭南沒和他們一起走,看他們的車子開遠後,站在街邊給關遠山打電話。

“餵?學長?”關遠山聽起來還沒睡醒。

“打擾你睡覺了?”

“沒有。”

“你現在能來接我嗎?出了點事情。”

“在哪?”

電話那頭傳來拖鞋的踢踏聲和拿鑰匙的聲音,程庭南耳朵一陣發熱,報上了地址。

*

車子在公寓門前停下,下車時燕驚秋的外套被門框勾住了,他沒發覺,往前走了一步,聽到有東西掉落的聲音,一回頭看見了地上的絲絨盒子。

他扯過外套,慌忙蹲下去撿,但梁鶴洲的手掌先掩住了盒子。

“小秋,這——”

“我我我……”燕驚秋一把將盒子搶回來,“你別拿我的東西!”

他跑進大樓,也不等梁鶴洲,自己先坐上了電梯。

梁鶴洲慢一步進家門,屋子裏黑漆漆的,燕驚秋坐在沙發上,月光透過落地窗斜照進來,他的臉和身體隱在暗處,只有雙手在光下,那個銀色的絲絨盒被他握著,閃閃發亮。

梁鶴洲想要開燈,燕驚秋出聲制止。

“先別開,等一下。”

“那個盒子裏的東西……”梁鶴洲慢慢走過去,半跪在沙發邊,笑著問:“不是給我的?”

燕驚秋抿了抿唇,委屈地說:“本來我都計劃好的……全亂了。”

“今天就是去買這個了?”

“嗯……”

梁鶴洲摸了摸他的臉,指尖沾到些許水漬。

“有什麽關系,不要哭。”

他捂著眼睛吸了吸鼻子,“有關系,花丟了,飯也沒吃成,你還受傷,原本我……”

“什麽?”

“嗯……就是……我想帶你回大學,在操場,我第一次見到你的地方,然後……現在這樣一點都不好一點都不浪漫!所以現在不給你,等下次我再找機會,你把這件事忘了,現在就忘……”

“真的?真的要我忘了?”

燕驚秋沈默,猶猶豫豫拿不定主意,梁鶴洲握住他的手,見他沒拒絕,和他一起打開了那個盒子。

兩枚戒指並排擺在一起,左邊的是素戒,戒圈上刻著幾片落葉,另一個華麗一些,鑲著鉆石,上面有一個小小的展翅飛翔的鳥兒。

梁鶴洲拿起右邊的那個,握住燕驚秋的左手,把戒指套進他的無名指,舉著放到月光下細細端詳,說:“真好看。”

燕驚秋輕哼了一聲,把另一個戴在他手上,尺寸小了,稍稍有些緊,箍出了印子。

“我拿去讓他們改。”

燕驚秋要把戒指褪下來,試了幾次都沒成功。

梁鶴洲握了握拳,感受著指節上傳來的陌生的異物感,說:“不用改,就這樣。”

燕驚秋伏在肩頭嘟囔,說:“也好,戴上就拿不下來,牢牢圈著你,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永遠都只能是我的。”

梁鶴洲輕聲笑了,托住他的腿抱他回到房間。

顧忌著梁鶴洲身上的傷,燕驚秋很溫柔,情潮像漫漫的春雨,綿軟帶著些潮濕的熱,包裹住兩人。

梁鶴洲有些不習慣他過分的柔和,後半程更主動一些,燕驚秋受不了地渾身發顫,像水波拂過河流後被驚擾的月,讓人想捕獲他,永遠地藏起來,把他變成只屬於自己的月亮。

他親吻燕驚秋的手指,把溫熱的指尖和冰涼的戒圈一起含進嘴裏,燕驚秋臉色酡紅,滿額頭的汗,好像被這個吻浸濕,他纖瘦的腳踝緊繃,浮起一道細長的弧度,脆弱美麗得叫人心蕩神馳。

*

餐館發生的糾紛全權交由律師處理,兩人的生活並未受到什麽波及。

梁鶴洲腰上難以避免地留下了傷疤,他並不在意,燕驚秋耿耿於懷,晚上睡覺時一定要把手放在他腰上才行。

偶爾午夜夢回,梁鶴洲會被指尖環繞的金屬攪得難以入睡。當然,是幸福的失眠。

在某一刻想起燕驚秋時,他總是莫名地心悸,好像也稍稍能與離開他就惶恐不安的燕驚秋感同身受。

燕驚秋和程庭南的關系緩和不少,程庭南也抽空去醫院看望過裴素麗,三人經常一起聚餐,有一次久違地去酒吧玩了玩。

燕驚秋喝得很醉,回家時鬧著不肯坐出租,梁鶴洲只好帶他乘上了末班公交。

他被酒氣熏得渾身燥熱,執意把窗戶開得很大吹風,當天晚上果然開始發高燒,頭疼得直哭,但倔強地不肯去醫院。

這一病就是兩三天,斷斷續續的,一直沒好全。

周末的時候程庭南來了趟公寓,他從客戶那兒得了兩張音樂會的門票,特意送過來,順便看望燕驚秋。

梁鶴洲在廚房煮粥,讓他自便。他走到臥室門口,輕輕推開半掩的門,看見赤裸著躺在床上的燕驚秋。

他蜷著身體,頭埋在胸前,黑發鋪開散落在梁鶴洲的枕頭上,腰間搭著一條毯子,手臂橫在床沿外,膝蓋腳踝和手肘都暈著因發燒泛起的紅。

程庭南把視線移向他的無名指,那枚鉆戒華貴靡麗,放在別人身上是喧賓奪主,但戴在他手上就是錦上添花。

他從來沒有想過燕驚秋會有這麽一天,自願被小小的戒圈束縛捆綁,畢竟他是一個那麽動蕩自由的人,風吹起的落葉一樣,隨便飄到哪兒去都無所謂。

可是,他其實早該發現,燕驚秋身上還有截然相反的偏執和專情,就像一個永遠無法被解釋的悖論,一個永遠沒有盡頭的莫比烏斯環。正是他的這種矛盾和神秘的美麗,讓他得以永垂不朽,就算他的容顏老去,想必也會有無數人趨之若鶩。

而最叫人心動的是,即便如此,在這繁華紅塵之中,燕驚秋只對梁鶴洲一人鐘情。

程庭南輕嘆一聲,拉上房門走出去,梁鶴洲正把午餐端上桌。

“留下來吃飯?”

程庭南怔怔地看著他左手的戒指,片刻後搖頭,說:“不了,我還有事,馬上就走。你去看看小秋吧,我剛才看他就蓋了條毯子,別又著涼。”

“嗯。”

他看著梁鶴洲去到臥室,不一會兒又出來,頸側多了幾個鮮明的牙印。

梁鶴洲泡了茶,給他倒一杯。

他沒喝,摩挲著杯壁,說:“小秋的病你應該知道了吧?他挺不容易的,你走了之後他想不開,出了事故,雖然就手臂受了點傷,但之後去國外養病也吃了很多苦,前段時間他還去醫院看醫生吃藥……不過這些都過去了,既然現在你們和好了,就好好對他吧。”

“什麽?”

程庭南茫然看向他,“怎麽了?”

“你說他的手臂。”

“就是那條傷疤。”

梁鶴洲眉頭緊蹙,臉色沈郁,問:“然後?”

程庭南突然反應過來,躲開他的目光,放下杯子站起來,說:“啊……我就先走了。”

“他說他從樓梯上摔下來了。”

當初這套說辭其實他並不相信,但沒有深究,以為或許是和燕驚秋父母有關,畢竟是傷痛的過往,他一直不在燕驚秋面前提。

他沒有攔程庭南,仍是坐著,手肘撐在膝蓋上,握著水杯,自顧自問:“到底怎麽回事?”

程庭南躊躇片刻,輕聲說:“我說得很清楚了,你不見了,他想不開,沖到馬路上,被車子——”

梁鶴洲手裏的水杯應聲而裂。

他似乎被自己的舉動驚到了,有些無措地站起來,望著鮮血淋漓的手,又眼神覆雜地看了程庭南一眼,隨即用手掌遮住眼睛頓了幾秒,最後頹然垂下手臂。

“抱歉。”

程庭南瞥了一眼臥室,什麽話也沒說,輕輕合上了門。

梁鶴洲拔出嵌在手心的碎片,收拾好地面,草草用水沖了一遍手掌,去到臥室。

燕驚秋睡得迷迷糊糊,在他在身邊躺下時睜了睜眼,蜷進他懷裏。

他垂眼覷向那道疤痕,手心遽然一陣刺痛,額角冒出冷汗來,一霎時呼吸困難。

那傷疤後暗藏的真相,像吃飯時不經意咬到的石子,給他一種措手不及的傷痛。

他包住燕驚秋的手掌抵在心口,閉上眼睛。

手上的戒圈火一樣燒起來。

他忽然覺得,這枚戒指,無論如何是不配戴在他手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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