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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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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結果

梁鶴洲在公寓住了幾天,他開始害怕走進臥室,害怕看見那扇衣櫃門。滿滿一抽屜的信像隨時會爆炸的手雷,讓他心中惶惶。

他不知道燕驚秋如何能和如此沈重的傷痛共存,並且共存如此之久,讓它們在身心上鐫刻下疤痕的同時,還要把它們擺在這麽近的地方,低眉擡眼之間就能看見。

晚上睡覺,他背對著衣櫃,總錯覺身後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他,勉強入睡之後,會在午夜時分被噩夢驚醒。

夢中也是那雙眼睛,流著淚,淚流盡了便流出血。那是燕驚秋美麗的眼睛。

現實當然不像燕驚秋所想,他並不脆弱,這一切也不是他的脆弱造成的。好幾次,梁鶴洲想這麽告訴他,想說錯全然在我,但開口勢必意味著舊事重提,又要揭一次傷疤,或許更嚴重些,在傷口上撒鹽。

他也能感覺到燕驚秋不願意聊起從前。

兩人很有默契地避開那些話題,小心翼翼地維持著來之不易的片刻寧靜。

元宵節那天下起細雨,春寒料峭。

梁鶴洲要去醫院,燕驚秋本來也想去,但客戶打來的電話一個接一個,休息了這麽久,也該回店裏工作了。

梁鶴洲先送他過去,快到時在路邊等紅燈,第一次仔細地去看店面招牌,“鐘情”二字擠在右下角,是用瘦金體寫的,纖弱之中暗藏淩厲的筆鋒,就像燕驚秋一樣。

他頓覺自己應該心懷感激,感激燕驚秋性格中那一分支撐著他的尖銳,感激他的勇氣和執著,感激他沒有放棄,並且一直走到今天,感激他的一切。

回望過去,那些委屈,那些他認為燕驚秋施加給他的傷害,在一瞬間變得那麽微不足道,齏粉般風一吹就能散去。

他忽然想起和燕驚秋重逢那一天,燕驚秋讓他開咖啡罐,假如換作不認識的女生,請他幫一幫忙,就算沒有一句感謝,他也不會心懷芥蒂,為什麽偏偏就對燕驚秋那麽嚴苛狠心呢?

“鶴洲,綠燈了。”

燕驚秋拉著他邁上斑馬線,他看著緩緩停在跟前的車,握緊燕驚秋的手,換到另一邊擋在燕驚秋和車之間,將雨傘斜向他。

“慢慢走,小心車子。”

“我知道。你剛剛在想什麽嗎?”

“招牌很好看。”

燕驚秋笑著說:“我當時設計的時候就想,你一定也會喜歡的。”

“嗯。”

“晚上你會來接我嗎?”

“當然會。”

“可以煮湯圓嗎?”

“可以。”

“我想吃——”

“玫瑰餡的。”

燕驚秋又笑起來,孩子似的連蹦帶跳走了兩步,說:“那我等你來接我。”

兩人已經走到店前,梁鶴洲用傘擋住二人,把他壓在推拉門上,抵著他的額頭,“好好工作。”

燕驚秋眉眼彎彎,抓住他的衣領湊近,“你不說我也會的,我要賺很多很多錢給你,全部都給你。”

梁鶴洲垂眼,輕輕撫摸他的臉頰。他覺得自己早該想明白,燕驚秋就是如此簡單純粹,是絕對不會有用錢來侮辱他的想法的,這就是他表達喜歡的方式。

“這麽好,那我只給你做好吃的可不夠。”

他的聲音聽起來像六月熟透的杏子般柔軟,燕驚秋耳朵癢癢的,輕笑著拽住雨傘傘扣,拉下傘沿,暗示地擡起下巴,問:“那怎樣才夠?”

梁鶴洲低下頭親他,空氣裏飄著纏綿旖旎的暗香。

*

天氣一點點暖和起來,梁鶴洲搬進了公寓。

他把那一抽屜的信收拾進小盒子,放進空置的客房裏,燕驚秋並沒有提出意見。

至於另一個抽屜裏的小物件,燕驚秋想要它們保持原樣。

有天晚上兩人聊起這件事,他一件件把那些東西指給梁鶴洲看,如數家珍,這個是沒舍得吃的暈車藥,這個是你給我買零食用的塑料袋子,這個是你給我的創口貼,這個是那年冬天你送的護手霜,已經用完了,還有牙刷,他從梁鶴洲家裏偷偷帶出來的那一支。

他本來想藏,但梁鶴洲戳破他,說牙刷放在衛生間還沒收起來的時候他就已經看見。

燕驚秋合上抽屜,倉促又窘迫地轉移了話題。

梁鶴洲被愧疚壓得心口沈沈。

近來裴素麗的病情有所好轉,被醫生允許到樓下小花園散散步。她當然不能走動,只是坐著輪椅,被梁鶴洲推著曬曬太陽。

燕驚秋不知道這些時候他們都聊什麽,但三月底的一天,梁鶴洲突然告訴他,裴素麗想見他一面。

他買了一束康乃馨,下午兩點到的醫院。

天氣很好,花園的鵝卵石小徑兩側種了幾棵櫻花樹,花瓣簌簌而下,梁鶴洲牽著他走在前面,他有些忐忑,故意放慢腳步,悄悄打量坐在遠處長廊下的裴素麗。

廊上鋪滿了紫藤花,在光下印射出一片薄紫色,她坐在陰影與陽光的交界處,臉頰架著一副老花鏡,舉著報紙,臉上還戴著吸氧管,很瘦,看起來似乎還沒有身下的輪椅重。

離得越近心中怯意越盛,燕驚秋甩開梁鶴洲的手,停下來不敢再走。

“鶴洲,我……”

梁鶴洲捧著他的臉,“沒事的,只是說說話,馬上我們就回去了,好嗎?”

他遲疑著點了點頭。

裴素麗聽見腳步聲後擡起了頭,摘下眼鏡合上報紙,看著他們走近。

燕驚秋把花遞到她面前,垂著頭喊了聲“阿姨”。裴素麗很久都沒說話,也不接花,太陽曬得人渾身燥熱,他滿手是汗,正想把花收回來,手中一空,梁鶴洲把花遞到了裴素麗懷裏。

裴素麗垂著眼擺弄康乃馨的花瓣,咳了兩聲,說:“很漂亮,謝謝你。”

燕驚秋楞了楞神,結結巴巴地答:“不、不用謝。”

“坐吧。”

梁鶴洲拉著他坐在一旁長椅上,裴素麗重新戴起老花鏡,邊翻閱報紙邊問:“吃飯了嗎?”

“吃過了。”

“要好好吃飯啊,你這麽瘦。”

燕驚秋忽然紅了眼眶,點點頭說:“我、我知道的。”

裴素麗又和他說了些閑話,問他最近在做什麽,住在哪裏,最後燕驚秋拿過報紙讀新聞給她聽。

花園裏安安靜靜,風很軟,紫藤和櫻花的香氣飄散。

這之後燕驚秋有空就會來醫院,他給裴素麗讀書,一開始是兩三頁的短篇小說,然後換成長篇,有時裴素麗聽著聽著就會打瞌睡,有時她會和燕驚秋聊一聊故事裏的主人公。

兩人之間的恩怨隨著春的到來宛如冰一般消融殆盡。

裴素麗比從前更加溫柔和藹,燕驚秋每每錯覺她就是自己的母親。

有一次燕驚秋帶著書照例去醫院,裴素麗卻沒在花園,她精神不好,躺在病房沒有下樓。

燕驚秋推門進去時,梁鶴洲不在,裴素麗戴著氧氣面罩在咳嗽,看見他後朝他招手。

他走過去,坐在床邊,胸中酸楚,握住了裴素麗的手。

“阿姨……”

裴素麗講不出話,只是不停咳嗽,咳著咳著眼角便流下淚來。她斷斷續續地說:“你、你知道……咳咳,鶴洲他爸爸……在哪是不是?”

燕驚秋抿著唇不置可否,“阿姨,你先別說話了。”

裴素麗搖頭,“你告、告訴我,鶴洲他……咳咳……不跟我說……我知道他、他沒死。”

“我……我還是讀書給你聽吧阿姨……”

她搖搖頭,緊緊盯著他的眼睛。

燕驚秋手足無措,頓了半晌,站起來便要走。

“阿姨,我、我改天再來看你。”

但裴素麗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也不知哪來的力氣,掐得他生疼。他不敢掙紮,只好重新坐下,看著裴素麗憔悴的容顏,心中不忍,哽咽著和盤托出。

裴素麗臉上沒有什麽特別的神情,只有咳嗽時才時不時會皺一下眉頭,遠比燕驚秋想象的要平和坦然。

聽他說完後,裴素麗閉上眼睛點了點頭,輕拍兩下他的手背,說:“好……我只要知道這個就行了。”

“阿姨……”

“沒有關系,他做了什麽已經不重要了。”

這些年來,她藏起了自己的心,獨自度過漫漫的白日和長夜,生活中早已沒有希望,沒有哀傷,也沒有了夢想和未來,再也沒有什麽打擊能再一次將她擊垮,在人生的盡頭,她只想要得到一個多年來探尋的結果,為懸而未決十多年的往事劃上句號。

可燕驚秋分辨不出她是否真的已經釋懷,急躁得滿頭是汗,抹著眼淚,突然很後悔沒有和梁鶴洲商量就草率地把事情說了出去。

梁鶴洲推門進來的時候,燕驚秋還在哭,裴素麗反過來安慰他,也沒把他哄好。梁鶴洲問發生了什麽事,兩個人都緘默無言,無奈只好帶燕驚秋先回去。

到家門口的時候,燕驚秋扭扭捏捏,說自己做了件錯事。

梁鶴洲開門,牽著他走進公寓,隨口問:“什麽事?”

“你會生氣嗎?”

梁鶴洲回身抱住他,“不會。”他看著燕驚秋惶然的眼神,強調說:“真的,我保證。”

燕驚秋移開視線不敢看他,“是、是關於阿姨的……”

梁鶴洲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繼續說下去,問:“把我爸的事情告訴她了?”

燕驚秋楞了楞,訥訥地點頭。

“早晚要說的,不要緊,你沒有做錯。”

燕驚秋搖搖頭又點點頭,勾出他衣領下的紅繩,撫摸那個紅色護身符,輕聲問:“那下次呢?我犯錯的時候,你……”

“我們小秋怎麽會做錯事呢,小秋做什麽都是對的,我不生氣,一直不會,以前我——”

“別說……”

燕驚秋打斷他,摟住他的肩膀和他親吻。

他渾渾噩噩的,反應過來的時候梁鶴洲已經跪在身前,他本能地彎腰,緊緊攥住梁鶴洲短而刺的頭發,被收縮吞咽的喉嚨刺激得腿軟,脊背靠在冰冷的門上,前面又熱得發燙,感官在疼痛和快感間反覆跳躍。

梁鶴洲聽著他的呻吟,擡眼看上去,一下子望進他寬大的衣領裏,近來他長了些肉,胸膛看起來軟綿綿的,吸氣吐氣時乳尖跟著一起聳動。

他伸手去摸,燕驚秋猝不及防,摔在他身上。

“鶴洲……可以繼續做嗎?”

梁鶴洲撫摸他的腰,側頭親吻他右臂上的傷疤,“當然可以。”

“那可以就在這裏做嗎?”

等不及聽到回應,燕驚秋已經握住自己的下身往他裏面頂,又說:“你叫我的名字。”

梁鶴洲緊緊抱著他,親吻他的頭發,“小秋,你想做什麽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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