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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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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去向

梁鶴洲心神恍惚,一直想著那封信,幾天來頻頻走神。

他想要詢問燕驚秋到底是怎麽回事,但隔著手機,話到嘴邊就變成了千篇一律的問候,“吃飯了嗎”“吃的什麽”“頭還疼嗎”“睡得怎麽樣”。

燕驚秋很認真地回話,也如實說自己睡不好。

每次聽到這樣的回答,梁鶴洲都感到前所未有的無力,只能說很多無關痛癢的話來掩飾焦躁不安的內心。

晚上他自己也睡不著,拿著那封信反覆地看,紙張都被他捏得發軟,邊角揉出碎屑來。

這些日子他都沒有回去,暫時還沒有想好要用什麽態度來對待燕驚秋,再加上劇組要拍一場很重要的雨天武打戲,等這場戲結束,他就可以離組了,打算到時候再回去和燕驚秋好好談談。

先前這場戲已經拍過幾遍,是用灑水車營造的雨天情形,導演都不滿意,初七那天淩晨,天上恰好飄起雨絲,劇組一眾被叫醒拍戲。

淋著雨一直忙到上午十點多,雨停了才得以休息,他坐在一邊和武術指導說話,忽然聽到前方竹林掩映的小路上傳來一群女孩子嘰嘰喳喳的說話聲,有幾個看見他後往這邊扔來花和糖果。

武術指導說:“應該是來探班的粉絲吧,把你認成主演了,你還是躲一躲,畢竟對外宣傳他打戲都沒用替身,被過來拍照的人看見就不好了。”

還不等梁鶴洲回答,主演的助理小跑著過來,請他避一避。

他點頭,正好也想一個人靜一靜,信步走到了林子裏面,瞧見這一片到處都是冒土的冬筍,想著等回去了,要燉冬筍排骨湯給燕驚秋喝。

身後傳來腳步聲的時候,他以為是有人來叫他回去,沒想到一轉身看見了燕驚秋。

他快步迎上去,皺著眉問:“你怎麽來了?”

燕驚秋把手背在身後,悶悶地說話,聽起來感冒還沒好全。

“我……我想見你,”他笑了一下,“我和他們粉絲一起來的,本來她們說名額已經滿了,但我包了她們來回的車費,還買了好多花和吃的,她們就同意我跟著過來了。”

他把手從背後伸出來,遞上一小束玫瑰,花中間還放著一個禮盒。

“送給你,遲到的新年禮物。”

梁鶴洲心中酸澀,接過花,低下頭來想抱他,又想到身上還是濕的,又停住了。

“謝謝你。”

“你不看看是什麽嗎?”

“什麽我都喜歡。”

燕驚秋聽了笑起來,眼睛亮亮的,親昵地蹭了蹭他的額頭,把手搭在他臂彎的時候,才發覺他衣服很潮。

“你淋雨了?昨晚下了很大的雨。”

“嗯,在拍戲。”

燕驚秋斂下笑意,擰著眉,從口袋裏拿出一包紙巾,放在他衣服上一點點擦過去,說:“你演的什麽?穿這麽好看的衣服,袖子上還有金邊呢。”

“一個逃出宮的小皇子。”

燕驚秋捏著袖子擰出幾滴水來,對上他的視線,“你可比那個主演好看多了,我剛才看見他了,他也穿這身衣服,跟那些人說他沒用替身什麽的,全是謊話。”

“小秋……”

燕驚秋紅了眼睛,沈默片刻,突然發起脾氣,說:“我一點都不想要你在這裏,不想看不見你,不想你淋雨,冬天淋雨,誰都會生病的!”

他頓了一下,低下頭去,還是抱住了梁鶴洲。

“我有很多的錢,鶴洲,你別在這裏了好不好?我說這些你不愛聽,但我……到底是為什麽呢?”

梁鶴洲抱住他,用指腹輕輕撫摸他的臉頰,“別哭。”

他感覺有千言萬語要講,但如鯁在喉,醞釀了半晌,只說:“最多三天,我就回去了,到時候我們談一談,好嗎?”

“三天?你說好了,不能騙我。”

“嗯,三天……還有些事情,也想問問你。”

“什麽事?現在問不行嗎,我——”

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打斷了燕驚秋的話,梁鶴洲從口袋拿出手機,燕驚秋側頭去看,屏幕上大大的“清”字。

他立刻抱緊梁鶴洲,梁鶴洲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開他走到一邊去接。

風吹竹葉的聲音,把他的說話聲掩蓋了。燕驚秋看著他的背影,默默握了握拳。

梁鶴洲沒有講很久,很快掛了電話回來,臉色很差,沈默地牽著他的手回去。

分別的時候,梁鶴洲囑咐道:“等我回去,好好待在家裏休息,知道嗎?”

燕驚秋點點頭,戀戀不舍地走了。

下午又下起雨來,整個劇組一直忙到午夜才收工。

梁鶴洲回到房間,匆忙洗了澡,把燕驚秋送的玫瑰擺在床頭,打開了禮盒。

是一條細條紋領帶。

他沒有西裝,平時肯定是戴不了了,但想著燕驚秋在商場挑選它的樣子,還是很喜歡,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睡前,他拿出手機看宋寒清發來的文件。

上午那通電話裏,宋寒清說已經找到了梁以材,但對具體情況諱莫如深,只讓梁鶴洲自己去看發到他手機上的郵件。

那之後他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猜測梁以材大概死了,文件應該是死亡證明一類的東西,所以打開郵箱時心情很平靜,可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張A級通緝令,時間正是他離家出走失蹤的那一年,簽發的公安部門在離桃灣三千多公裏的偏遠城市。

梁鶴洲起初以為搞錯了,盯著通緝令上的照片發怔,但上面確確實實是梁以材,甚至穿著和他出走那天一樣的西裝。

他楞了很久,腦袋發懵,一片空白,緩了很久才回過神來,又點開另一份文件,是法院的判決書。

上面清清楚楚寫著:被告人梁以材犯搶劫過失致人死亡罪名成立,判處有期徒刑二十年,並沒收財產。

梁鶴洲一陣眩暈。

事情的荒唐程度超越想象,那麽多種可能,偏偏梁以材選最壞的一條路走。從來沒有哪一刻,他如此希望梁以材已經死去,希望梁以材不是他的父親。

他關了燈,躺在床上,陷在濃重的暗裏,睜著眼到天亮。

離組的時間比預計得早,第二天傍晚他就回了市裏,先去醫院看望裴素麗,她蜷在病床,骨瘦如柴,氣若游絲,奄奄一息。

他什麽話也說不出來,假如告知梁以材所作所為,裴素麗大約沒幾天可活了。

他感到絕望,身為兒子,不能給行將就木的母親帶來任何一點心靈上的慰藉,她會在持續了十多年的無望等待中淒慘地死去。

趕到燕驚秋的公寓已經很晚了,他事先沒有說自己要回來,但只走到門口,還沒有敲門,燕驚秋就推開門撲了上來。

他抱著他進屋,兩人在玄關靜靜相擁。

那盆豐碩的金桔就擺在客廳,燕驚秋把它照顧得很好。

梁鶴洲買它的時候懷著無比虔誠的心情,希望它真的能如人們說的那樣,帶來好運,來年能大吉大利,他覺得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可是現在,燕驚秋的病,即將到來的母親的消逝,還有梁以材。

“小秋,”他嘆了口氣,把頭靠在燕驚秋肩上,“我……好累。”

燕驚秋有些無措,他知道一定出了什麽事情,但梁鶴洲安慰他的時候比較多,情況一反過來,他完全不知道該做些什麽,笨拙地拍了拍他的背,問:“怎麽了?”

梁鶴洲沈默良久,開口時卻轉移了話題,說:“吃飯了嗎?”

“吃了。”

“那洗澡睡覺吧。”

“你、你能留下來嗎?”

“當然可以了,陪你睡覺好嗎?”

“那你要躺在我旁邊。”

“好。”

燕驚秋去洗澡的時候,梁鶴洲在臥室鋪床,他看到衣櫃裏那個抽屜,立刻移開了視線,把櫃門關緊。

兩人躺在床上,起初是他抱著燕驚秋,半夜醒來卻發現自己枕在燕驚秋手臂上,被他瘦小的胸膛包裹著,耳邊是他清晰的心跳聲。

驀地,一陣驚心動魄的後怕席卷而來,他想到那封信,想到先前重逢時對燕驚秋的種種,想到燕驚秋可能在任何一個孤獨寒冷的夜晚結束生命,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像流星一樣悄然消逝。

這些念頭帶來的恐懼讓他再也無法安眠。

燕驚秋很快被他吵醒了,迷迷糊糊眨著眼睛,很可愛地低下頭來,像在確認雛鳥是否安好一般,用手摸著他的臉。

“鶴洲……”他咕噥了什麽,後半句話聽不清楚。

梁鶴洲沒有追問,說:“小秋,明天,或者後天,我可能要去一個地方,你想和我一起嗎?”

燕驚秋打著哈欠,聲音軟軟地答:“你在哪裏我就在哪裏,我是你的小跟班小尾巴,你甩不掉我的……”

梁鶴洲動了動,讓他枕在自己手臂上,緊緊抱住了他。

第二天,梁鶴洲去市場買了冬筍和排骨燉湯,給裴素麗送了一些過去,回到公寓又陪燕驚秋睡了午覺,快傍晚時才動身趕去機場。

燕驚秋以為他們是出門旅游,路上很興奮,登機時偷偷拍了一張梁鶴洲的背影照發朋友圈,坐上飛機後看著電影睡了過去,一覺醒來,梁鶴洲還是維持著那個坐姿看著窗外,心事重重的樣子,他這才遲鈍地發覺到不對勁。

“鶴洲,我們……去幹什麽?”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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