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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黎明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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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黎明時刻

已經過去好幾天,但梁鶴洲還是會夢見那一晚。

斜照在地板上的晨光,或者是燈光,他記不清楚了;他的腳踝總是蹭到隨手甩在床尾的外套的拉鏈,他拽著燕驚秋的手肘,好像跟他說了“停下來”;燕驚秋燒紅的臉,迷離的眼神,高潮時被咬住的唇角,修長仰起的脖頸,掛在下巴上欲墜的汗珠,饑渴地滑動著的喉結,頸上浮現的青筋,汗濕的鬢發,用力時皮膚上泛起的粉色。

還有綿延了整個過程的痛感,與渺茫的快感交織在一起。

這些零碎的片段不僅出現在夢裏,也造訪白天。上課吃飯訓練打工,他總是走神,想著想著就臉紅耳熱,細密的麻癢感從骨血裏泛上來,食髓知味。

身上的一些吻痕已經消下去,但齒印和抓痕很深,有幾個結了痂。

起初他不知道,昨天在足球隊更衣室換衣服,一脫下上衣就被隊員團團圍住,各個都用調侃的目光看著他。

“隊長,你這戰況夠激烈的呀!”

“怎麽都沒聽說呢,什麽時候交的女朋友?”

“不會是經常來看我們踢球的那個大美女吧,波浪卷那個,聽說是外院的院花?”

“看不出來呀,這麽狠。”

他伸手去摸後背,在肩胛骨和後腰的位置摸到痂印,匆匆套上衣服,否認了所有的猜測。

這件事傳到教練耳朵裏,晚上他被單獨留下來談話。

“這段時間這麽懶散,就是因為交女朋友了吧?”

梁鶴洲坦坦蕩蕩地說:“沒有。”確實不是交了女朋友。

“哼,我是過來人,我還能不了解?我告訴你,談戀愛可以,別影響訓練。我帶隊這麽多年,難得遇到你這麽一個適合踢後腰的,別白白浪費了自己的天分。明年省裏有個大學生足球聯賽,就四五月份的事情,你好好表現拿個獎,說不定就被哪家俱樂部看上簽走,大好前途放在面前,不要分不清主次。”

梁鶴洲嘴上答應得爽快,一見到燕驚秋就又心神恍惚,放學後借著天黑,在校門外人行道的樹蔭下和他接吻,被跟在後面的程庭南看見了。

程庭南在遠處喊了他們一聲,走到近前,很自然地和燕驚秋打招呼,好像已經把上次的不愉快忘了。

燕驚秋也不避諱,和梁鶴洲十指交握。

“我去你那兒吃頓飯唄。”程庭南說。

“行啊,今晚鶴洲做可樂雞翅。”

“那我有口福了。”

兩人聊了幾句,程庭南和梁鶴洲對視一眼,就又都把頭撇過去。

晃晃悠悠回到公寓,燕驚秋在客廳看電視,程庭南在廚房幫忙,一邊洗蔬菜,一邊看梁鶴洲給雞翅改刀,說:“你們在學校還是收斂點吧,這段時間我都看見好幾回了,而且你脖子上總是有吻痕。”

梁鶴洲頓了頓手,看向他。程庭南“嘖”了一聲,“我這又不是害你,小秋他無所謂,但你應該不想被人知道吧,一個人知道,全校都會知道。”

梁鶴洲點點頭,“嗯,謝謝。”

程庭南沒回話,把蔬菜放在籃子裏瀝水。期間燕驚秋在外面喊著說要喝水,梁鶴洲就拿著杯子出去了。

他站在池子前發呆,聽著隱約傳過來的兩人暧昧的說話聲,半晌,從口袋裏拿出鑰匙串,把那個長頸鹿鑰匙扣扔進了垃圾桶,喃喃道:“真是便宜這家夥了。”

吃飯的時候三人聊到了下周的聖誕節。

往常程庭南和燕驚秋會去酒吧喝酒,今年燕驚秋說不去,要和梁鶴洲在家裏過。

梁鶴洲對不放假的節日都沒有什麽概念,聽他們說起,反應了一下才想起來,問:“要過聖誕?怎麽過?”

“你怎麽這麽不開竅,真是笨死了。”燕驚秋嘟囔著埋怨。

程庭南說:“吃吃飯看個電影什麽的,我們又不是外國人,本質就是小情侶約會送禮物的節日。”

“我的禮物,你得好好選,別拿那些亂七八糟的糊弄我啊。”燕驚秋笑著把碗遞到梁鶴洲面前。

他夾了兩塊雞翅放進碗裏,點了點頭。

吃完飯是程庭南收拾的廚房,他沒有多待,很快走了。

梁鶴洲抱著燕驚秋在沙發上睡了一會兒,快十點時出門去打工。燕驚秋在門口看著他穿鞋,不高興地摟著他撒嬌。

“帶我一起去吧,我不想和你分開。”

“帶不了,好好睡覺。”

“那我變小,你把我裝在口袋裏,我小小一個,不會吃你很多東西,也不會花很多錢,你要不要,養不養?”

“你又不是拇指姑娘,裝不了口袋,好了回去吧。”

燕驚秋一臉不高興,拉開他的外套拉鏈鉆進去,“這樣也算裝進口袋了。”

梁鶴洲親了親他的頭發,拉開他,說:“早上我就回來了,給你帶早餐,走了。”

他拉開門跑出去,進了電梯。

晚上躺在床上,燕驚秋毫無睡意,離了他就抓心撓肺般難受,像嬰兒對母親,有著毫無保留的信任和無止境的依戀,一分開就焦慮,害怕他再也不回來。

第二天早晨兩人雖然是見到了,可之後一直到聖誕節,梁鶴洲都因為太忙沒來過公寓。燕驚秋一個人吃了幾天外賣,食不知味,他也忙,手邊的考試參考書厚厚一沓,還有一大半沒有看過,晚上睡不著,幹脆翻著書梳理知識點,幾天下來黑眼圈都墜到臉頰上。

聖誕節那天是周六,燕驚秋終於等到他來,一整天什麽都沒做,就抱著他睡覺,一睜眼已經是傍晚。

梁鶴洲不在,空氣裏飄著陣陣飯菜香。他披著衣服起床,拉開窗簾,外頭一片白茫茫,雪下得很大,已經覆蓋街對面幾家商鋪的屋頂,聖誕的氛圍很濃,商店櫥窗上貼著聖誕老人,不知道哪一家在放聖誕歌,行人撐著各種花樣的傘擠在人行道上挪動,有幾個孩子蹲在路邊玩雪。

他伸了個懶腰走出去,梁鶴洲正好把飯菜都擺上桌。

“下雪了,但是街上還是好熱鬧,你做了什麽好吃的?”

“你喜歡的。”

“那我的禮物呢?”

他四下看了看,發現放在茶幾上的禮品袋,裏面有一條紅色的圍巾,毛茸茸的,很厚實,沒什麽花樣,尾端垂著幾條長穗子。

燕驚秋把圍巾套在脖子上,眼睛亮亮的看著他,問:“你買的?”

“我織的。”

他走過去抱住他,笑著說:“這個你也會?又是你媽媽教的?”

“嗯。”

“我好喜歡,比我收到過的所有禮物都好。”

他吻在梁鶴洲嘴角,“給你的獎勵。”

梁鶴洲點點頭,盯著他看,燕驚秋無辜地回望他:“怎麽了?好餓啊,吃飯吧,我竟然睡了一整天。”

梁鶴洲暗暗嘆了口氣,預料到他不會有回禮的想法。

吃完晚飯,兩人窩在沙發上看電視,燕驚秋心猿意馬,和他在客廳胡來。

梁鶴洲坐在他胯間,腰腹往上一點的位置,用臀縫夾著他的上下碾磨,就是不放進去。

燕驚秋急得眼紅,低聲下氣地說了些討好的話,梁鶴洲擡起身體,握住他的往下坐,沙發腳與地面摩擦發出咯吱的細響。

後來他被壓在下面,兩人滾落在冰涼的地上,燕驚秋火熱的身體從背後壓上來,一直鬧騰到客廳與陽臺間的落地窗。

他們的身形映在玻璃上,燕驚秋半張臉都掩在他肩後,長睫垂覆,眼尾飄紅,像被水浸濕的畫,朦朧夢幻。

他感覺到燕驚秋把火熱的下身抵在他後腰,那些液體順著肌肉繃起後顯現的溝壑緩緩滑落下來,然後又是新一輪交織的痛苦和歡愉。

雪一直到第二天上午才停,梁鶴洲攏了窗臺上的積雪,堆了兩個巴掌大的小雪人,燕驚秋不想讓它們融化,用兩個玻璃杯裝著放進了冰箱。

梁鶴洲把他壓在冰箱上親吻,笑著說:“你怎麽這麽可愛。”

“那你喜不喜歡啊?”

“嗯。”

燕驚秋摟著他笑,說:“對了,我忘記跟你說了,我媽媽昨天打電話給我了!”

“是嗎,說什麽了?”

“她說她過幾天就回國,會陪我一直待到寒假結束,讓我放了假早點回家!”燕驚秋很興奮,說話的時候小小地蹦了兩下。

“什麽時候回去?”

“學校安排1月10號放寒假,我期末考試考完,大概元旦一過就走。”

“這麽快?”梁鶴洲皺眉,“還有一周。”

燕驚秋糾正他,“一周多,今年過年不是很早嘛,二十多號就大年夜了,你記得要每天都給我打電話,要想我啊。”

“嗯,”梁鶴洲親了親他,“玩得開心,和爸媽好好相處。”

“我知道,真想把你也帶回去!你,庭南,還有我爸媽,如果我們能坐在一起吃飯就好了。”

“小秋,你爸媽……沒有意見嗎?”

燕驚秋想了想,答:“沒和爸媽說過,不過我覺得他們應該不會介意的。”

“晚點再告訴他們吧,好好過年。”

“好。”

第二天周日是兩人放假前待在一起的最後一天,在床上廝混了大半時間,晚上吃飯的時候燕驚秋又在餐桌上胡來,把碗筷摔了一地。

之後一周梁鶴洲忙著足球隊考核打工,燕驚秋忙著期末考,跨年夜也沒能見面。

梁鶴洲掐著時間發了新年快樂的短信過去,燕驚秋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回。或許是父母要回家過年這件事沖淡了他的註意力,晚上沒有梁鶴洲在,他也能勉強入睡。

一月初,燕驚秋準備回家那天,梁鶴洲想幫忙收拾行李,事先發了短信,一直沒等到回覆,就先來了公寓。

一出電梯門,他就看見了燕驚秋的媽媽。

公寓門開著,走廊裏放著兩三個行李箱和幾袋子的雜物,舒瓊就站在邊上,踩著高跟鞋,利落的短發,黑色裙子配黑色大衣,妝容精致,大紅唇,戴一副系著防滑鏈的無框眼鏡。

燕驚秋和她長得很像,眼睛和嘴唇,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梁鶴洲躲在走廊拐角,聽見舒瓊清泠泠地朝屋子裏喊話,說:“別忘了帶幾本書回去看看,學業別落下。”

“知道了媽!”

很快燕驚秋就從裏面出來,關上了門,挽著舒瓊的手臂撒嬌,“媽媽我好想你啊。”

舒瓊冷冷淡淡,揮開他,說:“多大的人了,走吧。”

梁鶴洲立刻走進電梯,率先下樓,站在街邊望著大樓門口。

今天天氣不好,陰沈沈的,飄著細細的雨絲。

燕驚秋圍著那條紅圍巾跑出來,冒著雨來來回回兩三趟,把那些行李和購物袋搬下樓放進車裏,舒瓊就站在車邊,撐著傘冷眼旁觀。

梁鶴洲看著他被雨淋濕的外套和濕濡的頭發,很想過去幫忙,想讓他站在風吹不到的角落裏,雨淋不到的地方,捧著熱茶,玩會兒手機消遣時間,等自己把行李都搬上車,再護著他坐進車裏。

他們的車子駛過面前時,透過車窗,梁鶴洲看見燕驚秋笑著和舒瓊說話,舒瓊低頭擺弄手機,冷淡疏離。

他跟著追了幾步,自知徒勞,看車子匯入了車流。

下午還有文化課考試,他趕回學校,晚上去打工時順路來公寓,上樓看了看。

屋子裏空了很多,但還是亂,陽臺掛著的衣服都沒有收。

他走過去,推開落地移門,一眼看見放在陽臺角落的一盆文竹,綠油油開得正盛,以前從沒在家裏見過。

他蹲下來打量,發現盆栽上貼著便利貼,上面寫著:

洲洲寶貝,這是庭南送給我們的新年禮物,他說文竹寓意著愛情地久天長,所以你照顧好它,千萬別讓它黃了。記得每天給我打電話。

末尾簽了一個“秋”字,畫著愛心和親吻的小表情。

梁鶴洲笑著碰了碰文竹葉,收了陽臺的衣服,整理公寓,在床頭櫃抽屜裏發現了沒被帶走的暈車藥,想著他回到家肯定要不舒服,恨不得立刻飛過去找他。

*

一眨眼已經臨近年關,梁鶴洲要在火鍋店一直工作到除夕前一天。

白天沒有課,日子輕松下來許多。

隔幾天他就會去一趟公寓,給文竹澆水,也不多待,總覺得燕驚秋不在,自己要是住在這兒,就像鳩占鵲巢,沒什麽歸屬感。

他每天都給燕驚秋打電話,大多數時候燕驚秋不接,接了也只是草草說兩句話,好像很忙。

除夕那天早上,梁鶴洲騎車回家,和裴素麗一起打掃衛生,又去市場買年貨。

傍晚他在廚房做飯的時候,幾個債主追上門來,把家裏能砸的東西都砸了,搶走了一些現金,又逼著梁鶴洲去銀行取錢。

裴素麗在一旁哭著哀求,讓他們寬限到年後,話還未說完,那些人就亮出寒光凜凜的刀來。

“哼,你們這筆賬都欠了十年了,十年前的錢能和現在比嗎?還想過年?告訴你,不連本帶利全還回來,就不會讓你們過一天安生日子!”

梁鶴洲只好跟著他們去銀行,把餘額全都取了出來。

“就這麽點兒?你打發叫花子呢!”

梁鶴洲握著拳頭,額角青筋浮現,死死盯著幾人,大有一副要錢沒有要命一條的架勢。

幾人僵持不下,最後梁鶴洲被拉到小巷挨了一頓打。

他人高馬大也架不住圍毆,臉上掛了彩,胸口也疼,在寂寥的夜裏一個人默默往家走,到弄堂口的時候,看見路燈照不到的暗處墻角蹲著一個人,在丟地上的小石子玩,圍著顯眼的紅色圍巾。

他停下腳步,喊道:“小秋。”

那人擡起頭來,見到他後楞了楞,隨即撲過來抱住了他。

兩人在暗處接吻,不帶欲望的、互相安慰的吻。燕驚秋不知怎麽紅了眼睛,怔怔盯著他,好像要哭出來,問他臉上的傷是怎麽回事。

梁鶴洲說不出口,燕驚秋也不再問,輕輕地舔他碎裂的嘴角。梁鶴洲追著他的唇瓣啄吻,最後把額頭抵在他肩上,輕聲說:“好想你。”

燕驚秋抱著他,撫摸他紮手的頭發,“我也是。”

梁鶴洲帶他回到家裏的時候,裴素麗還在收拾亂七八糟的房間。

“媽,這是我同學,他……”

燕驚秋眼睛還是紅紅的,接過話茬,說:“阿姨,我家裏沒有人在,能在這裏住一晚上嗎?”

他長得好看,委委屈屈地說著話,楚楚可憐,裴素麗哪會不答應,拉著他坐下,問他吃飯了沒有,和他聊起來。

梁鶴洲進廚房,只找到一卷掛面和一根香腸,碗也只剩下兩只完好。

他煮了面條,盛了兩碗端到桌上,香腸切丁一人一半,自己沒吃,拿了掃把來掃地,把一些摔壞了不能用的東西扔進垃圾桶。

起初他還擔心燕驚秋嫌棄寒酸不肯吃,看過去時,燕驚秋拿著筷子,嘴裏塞得鼓鼓囊囊的,像小倉鼠。

裴素麗抽了張紙巾遞給他,說:“慢點吃,別噎著了,不夠我這碗也給你。”

燕驚秋怔怔看著她,含糊著說:“阿姨,你真好。”

裴素麗聽了笑得眉眼彎彎。

十二點的時候,外面接連響起炮竹聲。

兩人擠在梁鶴洲那張窄小的床上,貼著對方的耳朵悄聲說“新年快樂”。

炮竹聲一過,燕驚秋的註意力就全落到梁鶴洲身上,心癢難耐,纏得梁鶴洲沒辦法。他從床上起來跪在地上,埋在燕驚秋腿間,張開嘴巴含住了他下身。

他不會,做得很生疏,笨拙地往下吞,為了壓下嘔吐感喉結無意識滾動的時候,燕驚秋會喘息著彎下腰來,緊緊抱住他的腦袋,小幅度地晃動腰肢。

“鶴洲,你……舌頭動一下……嗯……就這樣,舔前面……”

他輕輕地說話,聲音很低,但房間隔音不好,被梁鶴洲捂住嘴巴,輕微的窒息感和快感抗爭,不相上下,忽高忽低,燕驚秋頭暈目眩,眼前炸開光怪陸離的光來,顫著身體高潮。

梁鶴洲壓抑著咳了兩聲,燕驚秋擡著他的下巴,指尖伸進口腔撫弄他的舌頭,借著幽暗的光線,看見顫顫滑落下去的幾縷白濁,笑著抱住他。

“鶴洲,我好喜歡你。”

梁鶴洲點頭,“我知道……怎麽這時候過來?不是說爸媽會陪你?”

“我說謊了,他們其實在家,我偷溜出來的。你知道我這些天去哪兒了嗎?”

“哪裏?”

“我到美國去了,媽媽帶我去參加醫學研討會,在那裏待了好久,每天都很忙,我都不能跟你說話,我昨天才回來,然後我媽說,後天還要飛新加坡,去參加什麽國際醫學報告會,她說是好不容易才替我拿到的名額,可是我一點都不想去。”

梁鶴洲皺著眉,親吻他的臉頰,他又說:“我還以為我媽真的想和我過年,她說陪我也不是真的想陪我……為什麽不能平平常常過一個年呢?我只想和他們坐在一起吃飯,就算只是一碗面條,像剛才一樣就好,我好羨慕你,我想要你喜歡我,也想要你和阿姨是我的家人。”

“我喜歡你,也是你的家人,這裏你隨時都能來,什麽時候我都在。”梁鶴洲說。

燕驚秋睜著一雙水汽迷蒙的眼看他,“鶴洲鶴洲……我要一直一直跟你在一起。”

兩人的精神都很亢奮,根本睡不著,天光微亮的時候,燕驚秋又說想看日出。

梁鶴洲帶他出門,漫步到附近一條橋上,橋下江水淙淙。

“這裏好像是哪條江的支流,有時候會有船經過。”梁鶴洲說。

燕驚秋眺望遠方,隱約看見一條船的輪廓,緩慢笨重地前行著,朝陽緩緩升上來,染紅一江寒水。

他把頭靠在梁鶴洲肩上,說:“洲洲,我好冷,好想親你。”

梁鶴洲拉開外套把他裹進懷裏,低頭親他。

身後響起自行車車鈴聲,呼嘯而過的汽車聲,遠處傳來的攤販叫賣早餐的聲音,行人的目光,寒風,朝陽,晃動的江水,遠處的船,附近人家升起的炊煙,不重要,都無足輕重,甚至荒唐透頂,什麽都比不過此時此刻這個纏綿旖旎的吻。

這是梁鶴洲送給他自己的新年禮物,一次無傷大體的、不值得苛責的放縱。

回到弄堂口,正好碰見去買完早餐回來的裴素麗,她悄悄把幾張鈔票塞進梁鶴洲手裏,說:“我藏起來的,昨晚他們沒找到,你拿著,給你的小同學買些吃的,看著怪可憐的,大過年一個人。”

梁鶴洲拿了一半,剩下的錢還了回去。

三人一起吃完早餐,燕驚秋就要走了。梁鶴洲先帶他去超市買了些零食,又買了暈車藥,再打車送他回家。

燕驚秋家在市郊的高檔別墅小區,桃灣城的另一頭。一路上他都不高興,哭喪著臉,枕在梁鶴洲腿上,閉著眼睛沈默。

車子在小區門口停下,燕驚秋又要他送自己到家門口。

梁鶴洲擔心被他父母發現,只送他到別墅附近的十字路口,這兒有幾棵香樟,他們躲在樹下接吻,燕驚秋不放心地一再囑咐,要他每天都給自己打電話,依依不舍地走了。

梁鶴洲看著他推開別墅前的柵欄木門,身影消失在視線裏才離開。

*

初四,梁鶴洲的假期結束,開始回到火鍋店上班。

他先去公寓給文竹澆水,沒有立刻走,打開冰箱看了一眼那兩個雪人,已經化了,化得看不出形狀。

他走進臥室,在床上躺了一會兒。

被子,枕套,床單,全是燕驚秋的味道。

昨晚燕驚秋在電話裏說睡不好,時差倒不過來又失眠,又說好累好想回來,他聽得焦躁,開著手機陪了他一夜,今早醒來發現電話早就斷了,對話框裏是一條只有打到一半就發出來的消息,“鶴洲,我”三個字,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今天晚上開始上班,燕驚秋再睡不著,打電話過來他都不能接了。

他心裏惴惴不安的,迷迷糊糊睡了過去,醒來後還惦記著昨晚的事,下樓後打了個電話過去,等了很久電話才接通。

“小秋。”

他叫了一聲,那邊卻沒回應,等了片刻,傳來一個女聲。

“你叫梁鶴洲是吧?”

他聽出來是舒瓊,僵在原地,只覺得冷風在往骨頭裏鉆。

“你和我兒子是什麽關系?”她很平靜,語氣裏甚至帶著些柔和。

“……朋友。”梁鶴洲喉嚨發緊。

“是嗎?他說他喜歡你,你們是戀人。”

梁鶴洲沈默。

“你聽好了,你們不可能在一起,首先因為你的家世,你的賭鬼父親,其次你是一個男人,生不了孩子。我不在乎我兒子喜歡誰,喜歡的人是男是女,但是他必須有孩子,聽明白了嗎?請你不要再和他聯系。”她不疾不徐,娓娓道來。

梁鶴洲無言,感覺寒冷好像要把他的呼吸都奪走,心墜在幽暗深淵裏,理智被恐懼包裹攥攝,完全無法思考。

他就這麽舉著手機呆呆地站在街邊,反應過來時電話早已被掛斷。

他茫然地看著車輛來來往往的街道,想著,假如再也見不到燕驚秋怎麽辦,他甚至沒有一張燕驚秋的照片。

早知道,就不把燕驚秋發來的那十多張和別人摟抱的荒唐照片刪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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