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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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算命的說九月二十三是個好日子, 適宜訂婚、遷居。

當秦聿把這消息告訴林耀生的時候,對方氣已經消了大半,不知是忙還是不想跟他們荒唐的做法再多計較, 只回了句知道了, 就命人一切重新照辦。

林佑今順勢重新提了出國讀書的事, 令人沒想到的, 廖蘭茵竟然頭一回沒持反對意見。

當然也沒說同意。

她坐在一邊吹著茶面漂浮的熱氣,擡擡眼不置可否:“我的意思呢,是幫你申請秦聿就讀的學校。之前給你請法文老師也存了點這個心思,想著如果你將來一定想去浸鹹水,那我最大的讓步就是放你去法國。我也咨詢過, 這兩所學校差不多,去法國的話秦聿對那邊熟悉,好過你獨自去一個陌生的地方。”

廖蘭茵今天的妥協, 完全是因為和關玉媜聊了一次天。

那是林佑今從西貢回來的第二天,她邀請關玉媜到淺水灣用下午茶, 就兩家將來合作事宜隨便聊聊,順便幫林佑今的行為賠個不是。

關玉媜誠懇道:“阿今這乖女我好鐘意, 她曾同我講不想跟秦聿因為聯姻結婚, 我當時雖然說重新考慮,但其實一直沒有給她答覆。後來林生又突然提前婚期,我都沒能和她說一聲,這心裏始終過不去。後來聽說她出走, 反而松了口氣。”

有些事她實不便與外人細說,就三兩句遮過去:“我又哪裏會因為這種事責怪她, 再說真要追究起來,第一個要罵的肯定是秦聿。那我還得請你們別計較他的不是, 對吧?”

“哎,他們倆也真是,這倒越發般配了。”廖蘭茵無奈嘆息,“秦聿就是什麽都慣著阿今,誰知道以後還有什麽事,等下次秦聿又來一句我也知情或者我很支持,那我又只好無話可說。”

“說到支持,”關玉媜湊近了些,“阿今快畢業了吧?之前請她來家裏吃飯的時候我們聊過,我看她有意願繼續讀,你和林生是怎麽想的?”

放在以前任誰跟廖蘭茵說情,她都不會改變自己的主意,尤其是在這件事情上。那個時候仿佛只要林佑今一走,就再也不會回來,更不會遵守小時候的婚約。這讓她覺得好沒安全感,像是少了個可以“依靠”的人。

現在就多少有點不同了,如今的形勢她看得清楚明白,雖然林佑今嘴上說著不願意,好似勉為其難,但她對秦聿的感情即便再覆雜也是真的。

況且兩家的婚姻是板上釘釘,除非其中一家出了大亂子,否則絕無變更的可能。

在有可靠性的前提下,是以廖蘭茵敢松了口:“這倒不算什麽大事,她怎麽想都依她好了,畢竟讀書還是必要的。”

“的確,我是很讚成她出國的,雖然港大也不錯,但既然她有心儀的學校那自然更好。”關玉媜見有戲,就又好心說上兩句,“就是倫敦的冬天有點冷,在港島沒見過的雪在那裏倒是有機會見到。”

廖蘭茵聽出她話裏的意思卻沒跟著附和,而是問:“你說讓她去巴黎怎麽樣?就秦聿讀的那個學校和倫敦的差不多,而且秦聿還熟悉,我就少擔心一點。”

“是有道理,”同樣身為母親,關玉媜理解她的顧慮,“不過我想還是取決於他們怎麽想的,又不是我們上學,操再多的心都無用。”

關玉媜的話完全在理,廖蘭茵不用她說也心知肚明,只是她還想再堅持一下自己的念頭。

故而現在和林佑今提了,只是看她半天不作聲,就知道對方定是不肯的。

“秦聿有說什麽嗎?”廖蘭茵不動聲色,先打聽起秦聿的意思。

“我們商量好了,訂完婚我們就去巴黎,他就陪我玩到開學前,然後我去倫敦他回港島。”

這都把時間安排好了,看來也沒準備給長輩們置喙的餘地。

廖蘭茵最後的堅持隨之撤去:“隨你吧。禮服我讓傑西幫你都弄好了,你今天就早點休息,養足精神準備明天的訂婚宴。反正萬事不用你操心,帶個人就好。”

事實上,林佑今這晚翻來覆去睡得並不踏實,輾轉反側到後半夜才終於有了困意。

一想到明天要和秦聿訂婚,腦子裏胡思亂想各種念頭夾雜在一起,她很難形容這種狀態。

不確定中又帶著絲期待。

翌日一早唐淑瑤就來了,她表現得無比興奮又有種踏實的感覺:“我還以為這婚要訂不成了,那天在宴會廳裏等等你不來,當時真是如坐針氈。”

林佑今坐在梳妝臺前任由傑西擺弄:“那你也別高興太早,只是訂婚,又沒去登記,沒準哪天我又改主意了呢?”

傑西梳頭的手一頓,偷偷盯著林佑今打量了會兒,才知道她是在開玩笑。

“那秦聿不得哭死,”唐淑瑤拉了個凳子坐下,“不過巴黎那麽多靚仔,他又不在你身邊,天高皇帝遠他管得著呢。”

說完她又恍然大悟:“你該不會是因為這個,所以不讓他陪你去吧?”

“你這麽一說,好像……”

沒說完,門就又被打開,秦聿半倚著墻似笑非笑:“我可是全聽見了。”

林佑今從鏡子裏和他對視,眨眨眼何其無辜:“講笑而已,你要是當真我也沒法,只好勸你多點信心咯。”

“多點信心哦。”唐淑瑤擠兌完就在一旁笑得樂不可支。

兩人訂婚只是為了向親戚朋友宣告此事,既沒往婚姻登記處提交結婚申請,也沒到準備過大禮的那步。

所以整個訂婚儀式相對簡單,這也是林佑今極力堅持的結果。除了兩家親戚和各自的朋友,其餘人都沒請到場,更別說是那些聞風而動媒體。

他們只能蹲在外面,企圖從門口進出的人中拍到些什麽。

婚宴結束後林佑今和秦聿同他們告別,隨後便馬不停蹄地回家準備行李。

前往巴黎的航班在淩晨,鐘永盛送他們去機場。

那天鐘敏離開林家後他也做出了自己的抉擇,還是繼續留在林耀生身邊。畢竟林佑今訂完婚出國上學,他原來的工作就告一段落,便又可以回到林耀生跟前辦事。

彼時林耀生道:“阿敏要走我沒有留,但你如果要走,我還是想勸一勸。你是我上過契的仔,不管以前和後來發生過什麽,這層關系既然在了就不會輕易消失。當然你可以自主選擇,但我還是希望你能留下。”

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和利弊權衡,鐘永盛選擇留下。

過安檢前,鐘永盛把一個玉鐲套到林佑今手上:“這是阿媽讓我給你的,就當是訂婚禮物。祝你們旅途愉快,我在家等你,明年見吧。”

林佑今撫摸著右手上的玉鐲,清澈透亮,瑩潤生光:“明年見。”

在候機室睡到淩晨三點登機,林佑今還迷迷糊糊,剛坐下來就又要睡著。

而在思緒渙散將再次進入夢中的時候,耳邊傳來秦聿低低的聲音:“你阿媽讓我找時間問問你,假期裏學的法文是不是都忘得差不多了?”

她早被困意席卷,胡亂嗯了聲,也不知道對方在問什麽。

見她那睡眼蒙眬的樣子,秦聿忽然心中一動:“那我教你一句,我說一遍,你重覆一遍。”

“嗯。”又是下意識地回答。

“Je suis amoureux de toi.”他壓著嗓音緩緩開口,有音有調,輕重分明。

“Je suis amoureux de toi.”林佑今聲音小的幾乎聽不清楚,明明下一秒就要睡過去,卻還是說了句,“Bonne nuit.”

那大概是她最後意識裏記得為數不多的一句話。

秦聿關掉閱讀燈和遮光板,幫她蓋好毛毯後降低靠背至平躺。

摸著中指上的訂婚戒,他也欣然睡去。

次日落地巴黎,已是當地時間上午九點。

沈魏坤前來接機,他一身休閑棒球服,看上去根本不像四十好幾的人。

“嘿,秦,”沈魏坤賣力地揮著手,生怕他們看不到,“這邊。”

他本想早點來幫忙拿行李,結果看到兩人就一個箱子時頓感滿腔熱情無處用:“就這麽點?”

“阿今說少帶點東西省得拿,有需要直接買。”

沈魏坤把目光轉向林佑今:“林佑今你好,我是沈魏坤,秦聿的好朋友。”

對這位朋友,林佑今了解的不多,唯一的印象就是,他才是真正的半山叁號的持有者,是那些最擅挖掘小道消息的媒體狗仔筆下難得無解的人物。

為此她不禁生出一種由衷的佩服,握手的時候滿眼都是“原來就是你啊”的表情。

沈魏坤看她亦滿是探究和好奇。

和林佑今對他的所知不多不同,沈魏坤則是聽說她的名字很久了。久到在剛認識秦聿幾個月後就知道了他有一位傳聞中的未婚妻。

因為這位從未見過面的未婚妻,秦聿曾就自己的困惑找他深夜長談過好幾次。

“我是不是應當詢問並尊重下對方的意思?”

“但如果雙方家長都很堅持該怎麽辦?”

“可萬一她其實沒那麽所謂又該如何?”

……

諸如此類的疑惑和糾結,沈魏坤不知給出多少種解答。

後來秦聿說收到對方來信,根本不用詢問,她字裏行間中充滿了無奈與被迫。而因為信件往來,他本就不知如何是好,這下變得更是沒了主意。

沈魏坤被煩得失去耐心,幹脆說:“你打個電話告訴你母親直接取消婚約不就得了?這樣雙方都開心,萬事大吉。”

秦聿照做了,只是沒說的如此直白,結果還是被關玉媜一通大罵,掛電話前她說:“我做不了你爹的主,你要取消,跟他商量去。”

可他父親都死那麽多年了,怎麽商量?

這事在電話裏再三碰壁,秦聿又沒能回去當面相談,便一直不了了之地拖到後來。

林佑今也不再寫信,只有每年關玉媜寄幾張她的相過來。那些都是和家人朋友一起拍的,照片裏她笑得發自內心。

而今兩人共同站在沈魏坤面前,那些愁緒難解的過往都似雲煙,在瞬間消散了。

他輕握兩下松開手:“我帶你去秦聿以前住的地方,再和你說說這些年他的事,你有什麽想問的,我敢說就沒我不知道的。”

“是嗎?”林佑今斜睨著秦聿,不懷好意道,“那你說點他的私事唄,就日常生活和情感方面,還有人際交往那些。”

秦聿失笑:“我看你從來沒問過我,還以為你毫不在意呢。”

“那你也沒說過,幹嗎非得我問了才說?”林佑今輕哼一聲。

沈魏坤在一旁看熱鬧不嫌事大,煽起風來:“就是,這點自覺都沒有。”

然後走到林佑今身旁:“沒關系,我幫他交代,這些事可有得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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