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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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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出了禁閉室, 唐鶴予心中已有打算,他有必要馬上去找一趟林佑今。

然而剛走到前廳,就被坐在正中的唐秉榮喝住, 他擱下茶蓋:“你要去哪?”

神色淺淡, 卻不怒自威。

唐鶴予沒時間與他再解釋, 又看了眼表盤:“有點急事找林佑今, 我去去就回。”

哪知唐秉榮給身邊人使了個眼色,花僆仔會意,當即就把門落了鎖。

“這幾天你哪都別去,等我把事情辦妥,就送你去西貢。”

雖然西貢已改名為胡志明市十多年, 但唐秉榮在日常用語中還保留舊稱。

“要不了多久,我很快就回來,大不了找幾個人跟著。”他語氣焦急, 不死心走到門邊要去開鎖。

“你帶了人去她家像話嗎?”唐秉榮眼皮都沒擡,花僆仔就擋在唐鶴予面前阻止了他的動作。

花僆仔一臉為難:“您就聽榮爺的, 有事也可以電話裏說,您的房間安排好了, 我這就能帶您去, 頂多再將就幾天就走了。”

唐鶴予嘆了口氣,眼下也只能打電話試試了。

他跟著花僆仔來到為他準備的房間,裏面自然是比不上原先的住宅,條件也就比外面破舊的小旅館差不多。

畢竟這是在洪門會, 要求不能太高,還有地方給他住人就不錯。

“你出去吧, 別讓任何人靠近。”唐鶴予打發走花僆仔,急不可耐拿起聽筒, 卻發現寫有秦聿呼機號的字條不在身上。

他很快冷靜下來,憑著記憶撥了上回覆機過來的座機號碼,哪知等了很久對方都沒有接通。

唐鶴予不知道,秦聿今日一早就被秦恩慶叫去公司處理事務,瑣事繁雜,不到晚上回不來。

而林佑今正吃著午飯,難得下午沒課,便讓鐘永盛陪著一塊去看賽馬。

就在她準備出門之時,卻迎來兩位不速之客。

林佑今做夢都沒想到,有一天陳瑛涵和林佑妍會出現在半山。按以往慣例,彼此該有的表面功夫都留著在林耀生面前表現,這二人無事不登三寶殿,顯然別有用心。

但既然人都上了門,她也不會視而不見,省得被反告一狀,說她目無尊長沒有禮貌。

鐘敏請二人進來,該有的禮數不少,請坐、倒茶,只有做得周到才無可指摘。

陳瑛涵打量一眼林佑今的裝扮:“看樣子,你這是要出去?”

“是啊,你們來得太不巧,真會挑時間。”她沒掛臉,只是也不掩飾話裏的嘲諷。

鐘永盛在邊上催促林佑今,但明明白白是說給陳瑛涵她們聽的:“你快點,不然趕不上日賽,只能等黃昏和夜賽了,到時候你喜歡的那個騎師就走了。”

林佑妍故作不好意思:“是我們沒提前說一聲就來叨擾,只是今天的賽馬你大概是看不了了。”

“阿妍!”陳瑛涵忙斥責,“怎麽說話的?”

望著沙發上一唱一和的母女,林佑今看戲一般雙手抱胸。她不坐,就背著包還是一副隨時要走的模樣,臉上寫滿不耐煩。

“陳太不妨有話直說,別耽誤彼此時間。”林佑今沒喚她三太,也不冠以夫姓。

這分明是尊重她,陳瑛涵聽了卻不大高興。

雖然三太也不是什麽好稱呼,但在陳瑛涵看來這到底是被承認的身份,而陳太的稱呼則意味著她與林家沒有關系。

不過一個稱呼,就能讓陳瑛涵的心思百轉千回,思慮頗多。

然而一想到接下來說的事情可能會讓林佑今深感崩潰,她就也不再糾結這些小細節:“那我說了,你可千萬別生氣。”

林佑今冷笑,斜睨著裝模作樣的母女倆,她是真好奇她們會說些什麽。

只是林佑妍突然打斷正要開口的陳瑛涵:“阿今,這事只說給你一人聽就虧了,不如叫auntie一塊兒聽。”畢竟人多才熱鬧。

鐘敏在一邊聽得直皺眉,這倆人居然還安排上了?

“你要多大陣仗?用不用把林生都幫你喊來?”

“也不是不可以。”陳瑛涵無可無不可,等林耀生來了還能有個對峙對象,如果不怕他發火,倒是個不錯的提議。

林佑今沒多費口舌,轉身給廖蘭茵打了電話:“阿媽,有人要演戲,差幾個觀眾,你發發善心來湊個數。”

廖蘭茵剛準備出門打麻雀,接了通不明所以的電話,以為是林佑今拿她尋開心:“你在說什麽?”

“陳太有事要講,她都找上門了,我這個做主人也不能趕客。現在她又非要你一起來聽,我就成人之美,給你打個電話咯。”林佑今舉著話筒有一下沒一下地繞著電話線。

“她當她誰?叫我來就要來?真給她臉了。”廖蘭茵在電話那頭毫不客氣,提高了聲量滿是諷刺。

這話被路過的林耀生聽見,走過來問了句:“怎麽了?”

林佑今聽見林耀生的聲音:“阿爸也在家?那你們一塊兒來好了。”

林佑妍止不住搖頭,她輕聲和陳瑛涵在打賭,賭林佑今之後會不會後悔打了這通電話。

最終是林耀生替她做了決定:“我下午沒事,一起去聽聽。”他也好奇陳瑛涵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等兩人到了,林佑今今日的賽馬是徹底沒了戲,她只得放了東西坐下來。

還有鐘永盛,他本想上樓休息,卻被林佑妍喊住:“盛哥,事情也和你有關,就別走了。”

的確是好大的陣仗,林佑今等了會兒沒忍住:“還有什麽要求不如一並提了,用不用把大哥大嫂都叫來?”

“阿今,”林佑妍看著她略帶同情,“希望你等會兒還能笑得出來,不過秦聿不在嗎?我怕你到時候想哭都找不到人呀。”

鐘敏多想把手裏的茶潑林佑妍臉上,她也只敢背著林耀生如此囂張:“我同樣希望你等會兒當著林生的面還能這麽說話。”

陳瑛涵護短,但最後也只是瞟了眼鐘敏,等把事情公之於眾,有廖蘭茵如此強勢要面子的人在,她和她那位風光無限、未來順遂的兒子,還能在這個家待多久呢?

林耀生同廖蘭茵進來時桌上茶水已備好,陳瑛涵拉著林佑妍讓了位置,自覺坐到旁側的沙發上。

“究竟什麽事?”林耀生看了眼陳瑛涵,眼神略帶不悅,“你怎麽如此唐突就來找阿今?”

又轉頭問林佑今:“你今天下午什麽節目?”

“剛才已經準備和盛哥去跑馬地了,哪知……”林佑今撇撇嘴,“總之今天是看不成了。”

“下次帶你去馬會,剛好前段時間他們也邀請我去,說是新來了個擅長做葡國菜的廚師。”林耀生好脾氣地安慰她。

鐘永盛幫著在邊上加條件:“阿今今天是特意去看Mathew的,好靚一個騎師,輕易不上馬場。”

“那下次請他陪你一塊吃飯,”林耀生當即明白,“如果你想,請他教你騎馬也可以。”

“阿爸,”林佑妍默默翻了個白眼,她來可不是看他們秀親情的,“我今早收到一封信,是之前那個狗仔寄來的。”

此言出,林佑今多了份警覺。

這麽久以來,但凡出事,似乎都和仇真脫不了關系,真是好一個陰魂不散的七頭仔。

林佑妍從包裏拿出她珍視不已的信紙,似是在猶豫不知該遞給誰先看。

“磨磨蹭蹭做什麽?”林耀生很是不滿,“阿盛,你讀給我們聽。”

鐘永盛應聲稱是,起身從林佑妍手裏抽走信紙,先自己掃視了一遍,笑容便於剎那之間凝固在唇角。

即便鐘永盛這些年已經學著控制情緒,也很少在林耀生面前露怯,但這一刻他再無法克制驟變的臉色。

林佑今見了他這反應心裏滿是疑惑,皺著眉湊上去,這動作看得有些吃力,等終於看明白上面的內容,臉色同樣頓時變得煞白。

她臉上血色盡褪,嘴唇抑制不住地發抖,聲音微顫喃喃自語:“這不是真的。”

難怪陳瑛涵會不管不顧找上門來,難怪林佑妍敢目中無人對她冷嘲熱諷。

原來是手裏有這麽一份東西,從開始就為了等著看他們的鬧劇。

“阿敏,你拿來給我。”廖蘭茵本就不想來,她原先約了好友打麻雀,那日子多隨心所欲,偏偏要被拉著來這看不想看到的人。

鐘敏埋怨兒子:“你讀個信都不會了?”

她沒看內容,徑自把東西轉交到廖蘭茵手上。

比起欣賞林佑今的反應,其實陳瑛涵更好奇廖蘭茵會如何應對。

想當年她都能因為林耀生娶了自己而放火燒家,不知這次又會做出何種出格的舉動。

被丈夫和始終信任的人聯合起來欺騙,應當會更為惱火。

廖蘭茵亦沒有例外,讀了信後臉色越來越差,起初輕捏著信紙的手漸漸攥緊,紙張隨之褶皺。

讀到最後,她“噌”地一下站,怒氣沖沖把信甩在鐘敏身上。

沒等林耀生發問,一杯熱茶就猝不及防潑到了他臉上。

林耀生毫無防備,等水已經潑了出來,他只剩下應急反應地閉眼。

幸好茶水在他們來之前就已經倒好,潑到身上也不覺得燙。

這變故令在場所有人都為之一驚,但正是陳瑛涵樂得瞧見的,她目的達到,一切都在預料中,這趟不算白來。

只是林耀生尚不明所以,被當眾潑了水好沒面子,他忍著沒有立馬發作,臉色卻陰沈難看,那樣子比直接發火還可怖。

熟悉他的人知道這是最壞的一種情況,但凡見到林耀生擺出這副表情,就全都退避三舍躲得遠遠地,唯恐招致災禍或被遷怒。

廖蘭茵絲毫沒有畏懼之色,也馬上就想明白陳瑛涵為何鬧這一出,擺明了是來看她笑話的。

換是以前,廖蘭茵定不會平白無故叫她們如願,可今天她顧不得那麽多,誰想看這熱鬧便看去吧。

家醜不可外揚。

到這時候誰還管什麽家醜。

鐘敏小心翼翼撿起從身上掉落的信紙,越往下讀臉色越灰敗,到最後她跌坐在沙發上,茫然不到數十秒,她便冷靜下來:“這上面的話不可盡信。”

不可盡信的意思是,有一部分是真的。

比如林耀生的初戀情人的確是鐘敏,如果沒有廖蘭茵,他本來是要與她結婚的。

而不可信的是,兩人自林耀生決定娶廖蘭茵之後就再無瓜葛。林耀生娶妻落滬,鐘敏回鄉嫁人,分手時都和和氣氣,祝對方各自安好。

但從未聽聞的過往以一種突如其來的方式被揭開,廖蘭茵的臉色比慘淡的天光還要白。

她將周圍的人都當空氣,一手撐著沙發,一手撫著心口,死死盯著林耀生厲聲問:“阿盛是不是你的仔?”

鐘永盛好不容易才從自己看到的內容中緩過神來,聽了這話又不由渾身一震。

莫非唐鶴予的命運,也要在他身上重演?

林耀生縱然覺得莫名其妙,可看這一幹人等的反應,總該有些眉目。

他不答這話,反是看向挑起爭端的陳瑛涵,目光冰冷如霜:“還不滾?”

讓她滾不是不問責,而是留著秋後算賬,眼下有更緊要的問題亟待解決。

“蘭茵,”林耀生抽紙擦了擦臉和被水浸濕的襯衣,方才的怒火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未曾坦言的愧疚,“你冷靜點聽我解釋。”

只是這愧疚只有他自己覺得,落到林佑今等人眼裏,只是再平靜不過的神色。

“你不用解釋,就回答我一個問題,鐘永盛究竟是不是你的兒子?”她的力氣在頭先那一聲厲聲質問後消失殆盡。

“不是。”林耀生否認得幹脆利落,他分明不想舊事重提,可眼下不得不耐下性子好言相勸,“你能不能聽我說?”

廖蘭茵擺擺手,撐著沙發邊沿走到林佑今身邊:“我要離開這,你送我走。”

“茵姐。”鐘敏下意識就要去扶她,卻被廖蘭茵一掌揮開。

她無言退至一邊,向林佑今投去目光,卻被忽視。

林佑今陪廖蘭茵走到外面,竟已日暮西沈,天色漸暗。

耀眼的光分明變得柔和,兩人望著天邊卻仍被刺痛了眼,漸漸模糊了視線。

“阿媽……”她想說些什麽,張了張嘴卻覺得喉間如同落了灰一般艱澀難言。

廖蘭茵沒理她,兀自上了車,沒作停留就吩咐司機開車。

望著漸行漸遠的汽車,林佑今立在原地良久,她此刻不想回去同裏面的人再有接觸。

哪怕林耀生說他能解釋,鐘敏講信裏的內容不可盡信,鐘永盛和她一樣才得知真相。

但不能接受就是不能接受,講再多都無用。

她漫無目的地在山道上四處亂走,一圈不曾走完,天色就完全暗了。

對岸維港的燈定時亮起,那般的璀璨耀眼,再度迷離了視線。

而這時身後響起汽笛聲,一輛紅色跑車駛來,緩緩停在她身後。

單看背影,秦聿就認出站在不遠處的人是林佑今,不知何故,望著那單薄的身影他心底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波瀾。

下了車,門還沒關好,那柔軟的身軀就投入懷抱。

有什麽微涼的東西沾濕夏日薄薄的衣衫。

他一時愕然,再低頭,就見林佑今捏著自己襯衣埋下頭去。

她肩膀微微發顫,是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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